第24章 「中國元素」無情剿殺章 小股民被逼跳樓

「過一陣吧……」

「你說啥?」

「神人」沒聽清她咕噥句什麼,不耐煩地問。這時候,劉春雲積聚已久的淚珠終於掉了下來,她捂住嘴哭出了聲,肩胛劇烈抖動著,悶聲悶氣地說:「……大哥,我肯定還,麻煩您再跟鄭老闆說說……再容我幾天,我一定還……」

「神人」上下打量著她,滿臉都是不信任,他撇撇嘴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鄭老闆說了,三天之內必須還錢。老劉,我可是保人,用身家性命給你擔的保,你可千萬別坑我,成麼?」

劉春雲驚惶地盯了他一眼,每根神經都在痛苦地攪動——當初要不是她滿心相信「神人」的話,深信「中國元素」一定會被炒上去,她怎麼會拿著家裡的房子去抵押借錢增倉!?現在,股價跌了,「神人」卻立刻來逼債了,這個人的良心怎麼那麼黑?想到這裡,她忍不住用雙手捂住了面孔,嗚嗚哭出了聲。

「好了,好了!別哭了!」

「神人」皺了皺眉,有些惱怒地說:「我今天可是把話遞到了,你趕緊想辦法還錢吧!三天啊!到時候鄭老闆可派人去收賬!」說著,「神人」一溜煙兒地跑掉了。

望著他的背影,劉春雲心裡就像有幾百萬只螞蟻在一起啃噬著,三天?她到哪裡弄來20萬?在原地愣了半晌,劉春雲才推上腳踏車向家裡走去。

不知道怎麼樣才回到了家,她夢遊般地走進昏暗的樓道,蹣跚地向樓上爬去。平時一口氣就能爬上去的樓梯,今天卻斷斷續續地爬了十幾分鍾才上去。回到家,劉春雲目光呆滯地望著這間住了二十幾年的老房子,這裡雖然破舊,卻是全家人唯一的棲身之所,遮風擋雨溫馨的家。

她還記得,當初從破舊的平房搬進樓房的時候,全家人都特別高興,她和老伴興奮得好幾天睡不著覺。每天早晨,晨光剛剛透過窗簾,將柔和的光線灑進房間,她和老伴就比賽起床,誰起得晚,誰就做飯。每天早上她下樓買菜,望著樓下春意盎然的景色,都感到心滿意足,神清氣爽;買完菜,她走進整潔的廚房準備早餐,做好早餐,她又得趕緊去叫貪睡的兒子吃飯上學。忙碌了一天後,全家人回到家,劉春雲又開始為大家準備晚飯。那個時候,兒子還小,每天吃完晚飯後,他就乖乖坐在燈下溫習功課,老伴則在一旁安靜地看報紙。她經常是一邊步履飄然地做著家務,一邊望著那爺兒倆,覺得生活是那麼的平靜、幸福。

可是現在……?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如果這房子被鄭老闆收走了,以後全家人的日子怎麼過?難道要卷著鋪蓋捲去露宿街頭嗎?想到這裡,劉春雲淚流如注,氣噎難嚥。她做錯什麼了?為什麼會落得個割肉斬倉、血本無歸的下場?!可是她能怪誰呢?錢是她借的,房子也是她自己抵押的,現在房子保不住了,路已經堵死了,後悔也晚了。

「嗚嗚……老天爺啊——你為什麼對我這麼不公平啊?以後讓我怎麼活呀……嗚……」

昏天黑地的大哭了一場之後,劉春雲撫著胸口,精神恍惚。突然,一陣手機鈴聲響起,驚了她一身冷汗。「誰呀?」她戰戰兢兢地接通了電話。怕誰誰來!電話那邊傳來的竟然是鄭老闆的聲音!

個子矮小的鄭老闆,聲音卻是不可思議地高亢,他在電話那頭喊道:「劉春雲嗎?‘神人’都跟我說了,他說你不還錢,怎麼回事啊?」

「不——不是,鄭老闆,您聽我說……」劉春雲慌亂地辯解道,「我不是

不還錢,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多容我幾天——再說,我們可是簽了合同的,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的,按照合同期限,還有半年時間呢……」

鄭老闆打斷她的話,「我們公司現在資金緊張,需要馬上收回債款!你趕緊想辦法籌錢吧!三天不還我就派人收房了!過時不候!」

「鄭老闆……鄭老闆……」

鄭老闆哪裡肯聽,「啪」地掛掉了電話。

劉春雲呻吟著,將臉埋在雙手中。她覺得好像做了一個噩夢,現在已經回憶不起來夢的內容了。她甚至感到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時候,她才想到,相伴幾十年的老伴身體不好,性子又急,萬一他知道真相怎麼辦呢……她又想到兒子,自己一輩子辛辛苦苦,忙忙碌碌,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苦,就是盼著兒子能過得好些,可是現在她連房子都丟了,誰知道以後等著兒子的又是什麼樣的命運呢?

一剎那,她的臉色變得十分蒼白。

三天的時間眨眼即到,她忐忑不安地捱到了最後一天,一上午都平安無事地過去了,吃完午飯之後也沒動靜,她稍稍平靜了一些,自欺欺人地希望鄭老闆只是嚇唬嚇唬她,一切還都會和以前一樣。

正在她以為平安無事的時候,「咚!咚!咚!」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猛烈的砸門聲,她嚇壞了,躡手躡腳走到門口,屏息細聽,連大氣都不敢出。她想自己不應門,對方會以為家裡沒人就會走的。可是敲門的聲音越來越大,還伴隨著噼裡啪啦使勁踹門的巨大聲響,震得地板直顫,外面還大喊著:「劉春雲!還錢!劉春雲!還錢!」劉春雲這才意識到,如果自己再不開門,外面的人肯定會把門踢漏的。沒辦法,她只好戰戰兢兢地把門開啟一條縫。沒想到,門縫一開,一隻大手便塞了進來。咣噹!一個人用肩膀頂開房門,差點把劉春雲推了個趔趄。隨後,一個身材高大、體格敦實、面露兇相的大漢毫不客氣地闖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絡腮鬍,把劉春雲嚇得面如土色,磕磕巴巴地問:「……您二位——找誰啊……?」

前面進來的高個子盯著她問:「你就是劉春雲吧?」

「是,我是……」劉春雲嚇壞了,不敢抬頭看對方的臉。

高個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欠據,在她眼前晃了晃,問道:「這個東西你應該認識吧?」劉春雲立刻認出這正是自己和鄭老闆籤的借據。

「看清楚了吧?」高個子隨手把借據塞回自己的口袋,皮笑肉不笑地說:「鄭老闆說了,你今天要是還不上錢,立馬騰房!」說完,他還把手攥成個拳頭,威脅地衝著劉春雲晃了晃。劉春雲嚇得臉都走了樣,腿一軟,咕咚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眼淚鼻涕都不聽話地流了下來,她喉哽語塞,抽抽噎噎地邊哭邊說,「兩位大哥……我知道今天……該還鄭老闆……的錢,我已經去找親戚借了……他們正在準備哪,您得容我點時間啊……」

「這些話你跟我們說不著,我們只管拿錢,拿不到錢你就給我騰房滾蛋!少說廢話!」

高個子面色陰沉地盯著劉春雲,一面說一面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裁紙刀來,在手裡上下掂弄著。他的同伴也露出兇相,兩個人還故意談起他們碰到的某些欠債人因為不聽話被打殘了之類的話,把劉春雲嚇得瑟瑟發抖。

「您二位等一下……」她艱難地爬起來,搖搖晃晃走進裡屋,開啟破五斗櫥,拉開抽屜,從一個暗黃色餅乾盒子裡面找出一張定期存摺。她小心地翻開存摺,看著上面用油墨列印的阿拉伯數字,覺得有點頭暈,數字好像蚯蚓一樣活動起來,在她眼裡扭動起來——這張2萬塊錢的定期存摺,就是家裡最後的家當了。她舉著存摺剛猶豫了兩秒鐘,外面已經響起了叮叮噹噹砸東西的聲音了,她趕緊跑出去。「這些錢……二位大哥先拿去,剩下的錢,煩勞二位和鄭老闆說說,再容我幾天,一定還上,我求求二位了……」

兩個人接過存摺看了看,高個子不滿地說:「才2萬塊錢?糊弄鬼呢?!」他的夥伴想了想說:「你先和我們去銀行取錢,至於剩下的錢,我們回去再問問鄭老闆,看他什麼意思吧!」

「多謝多謝!」

劉春雲感激不盡,連忙帶著兩個討債人去銀行取了錢,還千恩萬謝地把他們打發走了。

回到家,劉春雲已是五內俱焚,萬念俱灰了。晚上,她不斷地做著噩夢,在睡夢中拼盡全身力氣喊道:「不要!不要收我的房子!」聽到她連續不斷地說著夢話,老伴感到很不安,他下床開啟燈,使勁把她推醒,「老劉老劉,快醒醒!」劉春雲被叫醒了,她呼地一下揭開被子坐了起來,滿臉惶恐地問:「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老劉,我看你今天就不對勁!說話顛三倒四,做事丟三落四,睡覺也不消停,到底出了什麼事兒了?」

「沒什麼事兒……」劉春雲不敢告訴老伴真相,但渾身卻不住地戰慄起來。

「咱倆老夫老妻一輩子了,你有什麼事兒可別瞞著我!」

老伴這句話就像突然打來了閘門,劉春雲忍不住大哭起來,直哭得渾身癱軟,才抽抽搭搭地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老伴。當老伴聽到劉春雲把房子抵押出去,現在人家來逼債要房,她無奈之下甚至連家裡最後的一點兒存款也交出去了的時候,他感到身上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你……?!」

老伴氣得上前一步,下意識地握起拳頭,向劉春雲揮去。突然,剛剛舉起的拳頭僵在了空中——他臉色變得蒼白,兩隻佈滿血絲的眼睛翻凸出來,那眼神流瀉出憎恨、困惑、委屈……他張著嘴,似乎想罵她,喉嚨卻發不出聲音來,就像什麼人使勁掐住了他的脖子,只能發出一陣嘶啞的斷斷續續的喘氣聲。他喘著粗氣,拼命想挪動雙腿,可是努力了幾次仍然徒勞,一種麻木感順著四肢向全身蔓延,他竟然轟然一聲倒在地上。

劉春雲開始還坐在床上,用惶恐的眼光驚駭地看著這一切,當她看到老伴摔掉在地上時,立刻翻滾下來,摟住老伴沉重的身體,大聲叫道:「你怎麼了?!」老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卻說不出話來……他翻凸著眼珠,伸出一隻手,像木頭一樣直直地伸向空中。

劉春雲驚呆了,她緊緊箍住老伴,騰出一隻手摩挲著他的後頸和脊背,覺得那些部位竟然那麼僵硬。她聲音沙啞地喊著老伴的名字,卻得不到回應。她無法想象,幾秒鐘前,還能走能動能說話的老伴,竟然瞬間變成一個不能說話,不能走路的石頭人了?!她多麼希望老伴能夠立刻站起來,能夠指著她的鼻子大聲咒罵她,能夠甩起大巴掌痛痛快快地抽她幾個大嘴巴,把他的憤怒完完全全地發洩出來,那樣她也許會感覺好一些。可是現在,他的身子卻像石頭一般僵硬,根本無力支撐自己站起來!

劉春雲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壞了。她覺得天崩地裂、天塌地陷了!——她寧願立即死去,也不願意讓老伴遭受這麼殘忍的待遇!她用最後一絲理智打了120急救電話,然後自己瘋了一樣衝到陽臺上,冷風從她的臉上吹過,帶走了她心裡最後一絲溫熱——她使勁拉開窗戶,縱身跳了下去……隨著「啪」的一聲悶響,一切又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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