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簡單。如果他們真想在lme和我們這些國際基金來上一場真刀真槍的正面交手的話,他們要麼有現貨,要麼有資金。可是他們並不是在lme註冊的正式會員,他們庫存量的多少對於lme的持倉狀況根本毫無影響。」
大衛•貝勒又把一勺子辣椒鵝肝扔進嘴裡,辣得倒吸了一口氣。他舔了舔手指上的莫萊醬汁液,又死盯著那幾塊還沒吃進肚子裡的脆皮巧克力裹牛排,吱嘎吱嘎笑著說:「妙極了。」他用兩根手指捻起牛排,先放在鼻子上嗅了嗅,然後一嘴咬下去,嚅動著舌頭大嚼起來。他很快乾掉一塊牛排,又喝了一口羊奶芝士湯後才接著說,「如果他們的空頭頭寸無法準時交割,就需要付出延期的代價。如果他們準時交割,我們則可以穩穩獲得利潤。」
「對,你分析得很對。」福田俊仁說,「只要我們繼續加碼開多倉,就可以逼迫他們割肉,如果他們仍不就範,那麼我們就可以逐漸減少顯性庫存,這樣會令市場進一步恐慌,而這種恐慌情緒對於做空盤的對手來說無疑是致命的,他們會擔心未來價格還會更高則不敢繼續做空了。而只要空頭割肉,那麼價格又會進一步升高,這樣我們就能輕鬆賺錢了。」
「只要我們三家的資金,就可以橫掃lme上大半的銅倉單了。」大衛•貝勒得意洋洋地說。
「唔,會有那麼多嗎?」池內大作懷疑地斜睨他一眼。
「當然會的。」大衛•貝勒縱聲大笑起來。
「別想得太美了,最大的多頭肯定不是我們。」福田俊仁陰沉地笑笑。
「對,我知道是誰。」大衛•貝勒尖聲說,接著就笑了起來。「哦,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我已經和智利礦業公司的老闆通過電話了——他說智利馬上就要宣佈一個重要訊息:今年準備要減少銅產量呢。」
「為什麼要減產?現在銅價正走強呢?」
大衛•貝勒眼中閃耀詭異的光芒,半閉著眼笑著說:「智利方面說他們已經預計銅價到明後年會下跌,所以他們必須減產。當然,這只是一次熱身行動。」
「他們可真能添油加醋。」池內大作似笑非笑地說,「這對於空頭來說,可不是一個利好訊息啊。
大衛•貝勒狼吞虎嚥地吃光了一塊牛排之後,又意猶未盡地用食指戳了戳盤子裡剩下的另一塊牛排,含混不清地說:「他們好面子,我們就可以利用這個心理——你不是要拋銅嗎?好啊,你小拋我小漲,你大拋我大漲!看誰笑到最後!」
福田俊仁靜靜一笑。他舉起手掌,欣賞著精心修剪的指甲,「要是這麼說來,他們豈不是在犯和高邁同樣的錯誤嗎?他們都是認為目前的銅價已經達到頂點,再也衝不上去了。可是這才僅僅是開始呢!」
「這可是很好玩的事兒——我們應該藉機發力,來一個雙重夾擊。」大衛•貝勒抬起眼皮,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我們大可以繼續推高銅價,如果銅價高到他們能接受的上限,那麼——」池內大作把胳膊搭在了桌子上,用手指在桌上狠狠地敲打著。「沒準他們還會做出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來——或許還能逼得他們吐出更多的庫存呢!」
大衛•貝勒大口喝下咖啡,頗有興致地提醒道:「福田先生,到時候您可以通知在中國的福田公子去把這些拋售的銅再買回來。」
「我正有此意。」福田俊仁的眼睛炯炯發光,神態裡有股說不出來的自得。他面帶著譏諷的微笑,說:「他們的這種心理,有時候還真的是很不容易理解。」他搖搖頭,接著說:「只要面子卻不要結果。」
「管他們呢!」大衛•貝勒突然用拳頭「砰」地使勁捶了一下桌子。「我會讓他們充分領教我們的手段的。」
幾乎就在同時,世界上最大的銅生產國智利某著名礦業企業高調宣佈了一個訊息:「未來銅價將下跌至2200美元左右,為了降低成本,該公司決定壓縮其產量。」該言論一齣,國際銅價不降反增,節節上升。
此時,空頭陷入國際多頭們重重包圍之中,已經是四面楚歌了,被逼入了死衚衕。這時候,大家都在靜觀他們怎麼做。而其應對措施則令人咋舌,他們仍舊打算在國內公開拋銅。
得知他們要拋售現銅的訊息,福田正義興奮不已,入市接現貨的機會來了。他立刻行動起來,興沖沖地吩咐手下做好準備,準備參加競拍。
第一次拋售的時候,福田正義只是試探性地買入了2000噸現貨銅。等到第二次、第三次公開拍賣的時候,他怕引起懷疑,於是發動自己的圈子,借其他小公司的名義,讓他們出面分散購買,一下子又吃進了5000噸銅。他知道還要第四次拋銅。這時候,福田正義突然接到父親的電話:「孩子,吃下他們拋售的現貨銅了嗎?」
福田正義說:「相當順利。」他趕緊把自己在拋售時買下的現貨量對父親說了一遍。
「嗯,你要儘可能吃進,最好他們吐出多少你就收進多少,這樣可以造成他們到交易日時無法完成交割的局面。」
「是。」福田正義道。他知道自己眼下最主要的任務還是收購和囤積現貨,繼續開啟口袋收銅,儘可能多地擠壓對方的庫存。
他十分享受這種多逼空的遊戲。
可令人不解的反而是對手。
國際買家猛下賭注的目的就是為了逼空,而空頭方竟然還在配合他們,主動開倉放糧。在短短的一個月內,空頭方差不多舉行了四場現貨銅的拍賣會。他們的拍賣起價一次比一次高,拍賣價遠遠高過了市場的預期,可這麼一來,讓原本想買銅的國內廠商們怨聲載道。
而隨著空頭方大手筆的進出,上海期貨交易所的銅價劇烈波動,交易行情很不穩定,有時候一天就跳上去100多點。
於是,一種令人尷尬的現象出現了——空頭方史無前例地高調入場,原本是為了平抑銅價,可是拍賣反而成了推動銅價上漲的推手,導致滬銅期貨和lme銅期貨價格快速上揚,又進一步推高銅價,刺激得倫敦的銅價進入了牛市週期。
銅價的大幅度上漲立刻帶來了連鎖反應,幾乎波及銅生產商和製造行業的每一個人,銅生產廠商紛紛上調產品價格,這樣一來,嚴重依賴銅原材料進口的企業都被波及了。一邊是飢渴地要銅,一邊是死壓著現貨不肯賣。這麼一來,銅價更是居高不下了。這正是大衛•貝勒等資本大鱷最願意看到的態勢。
而此時,數以萬噸計的現貨銅正從倉庫裡流出,一艘艘貨輪悄然起航,駛出中國港口,被運至新加坡、韓國釜山等地,它們都是倫敦金屬交易所(lme)在亞洲的交割倉庫所在地,這些銅是為了填平高邁的交易虧損作為實物交割的,剩下的部分空單則做了轉倉。誰也不知道,空頭的庫房裡還有多少現貨銅,是不是還要在不久的未來再從倫敦高價買回來。
這場多頭、空頭之間的決戰終於結束了。結果是空頭史無前例地高調入場以完敗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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