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子吃得快,一會兒就把一碗飯吃完了,把碗放下看著姜克鋼,眸子裡閃動著幽幽清水般的目光。姜克鋼盯著簾子放下的空碗,說:「從來都是你給我舀飯,今天我也給你舀一次飯吧。」
簾子嘻嘻一笑,說:「我都成你家裡的人了,你還這麼客氣。」
姜克鋼說:「你現在還不是我家裡人,而是掛靠。」
姜克鋼就端著簾子的空碗給她舀飯。把飯舀好,從廚房端到餐廳時,簾子伸手去接,沒接住,碗傾斜了一下,飯全倒在桌子上了。兩人同時去抓飯,兩個腦袋向同一個中心用力,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簾子哎喲地叫了一聲,就捂頭揉著,眼淚都痛出來了。姜克鋼很尷尬地站起來,想想不對,說:「很痛嗎?」
簾子含淚而笑:「你勁兒真大!碰了一個包。」
姜克鋼一看,果然簾子額頭上方就有一個包隆起了,非常顯眼。簾子說:「叔叔你賠我的額頭!你碰的包,你給我揉下去!」
姜克鋼走過去,說:「好好好,我給你揉下去。」說著就伸手給簾子揉額頭,四個指頭的右手就在簾子腦袋上旋繞著。簾子就順勢偎依在姜克鋼懷裡了。兩人都穿著薄薄的毛衣,姜克鋼能明顯感覺到簾子乳房的彈性力量,正在用力地擠壓著他的胸脯,她的雙手也從姜克鋼的背後勾緊了,十指交叉地編織著。姜克鋼意識到了來自身體的某種異樣,便推開簾子,說:「好了,叔叔可是男人,不能這樣給你揉的。」
簾子嬌嗔地看著他,咬牙切齒地說:「你不象個男人。」
「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你沒有勇氣!」
姜克鋼長嘆一聲:「我不能犯錯誤啊。」
「這不是錯誤呢。」簾子說:「你沒有看出來我在給你勇氣嗎?沒看出來我在用我的勇氣證明著不是你的錯誤嗎?」
簾子不斷地暗示他,不斷在給他勇氣,這樣的語言照樣是暗示的一種方式。這使姜克鋼感到有些自欺欺人的成份,也感到自己是一個為某種道德觀念而束縛的懦夫。就在這時,姜克鋼的勇氣瞬間奔湧上來,一把拉住了簾子的手。簾子輕輕往外推了一下,悄悄地說:「你等我把燈關上。」
姜克鋼走進洗澡間,心潮澎湃地處理了一下衛生。他激動得要命,興奮得要命,也緊張得要命,感覺自己正在預謀做一件不可告人的大事。清洗好了,然後就到了臥室,把大燈關掉了,開了小燈。光線很微弱,依稀只能看見人影。他坐在床沿上,靜靜地等待簾子的到來。簾子象一個稱職的家庭主婦,關好門又關了廚房、餐廳和客廳的所有燈光,也跟著到了臥室。黑暗把他們的故事推進了一步。
也許是光線突然變得微弱了,雙方都有點不適應,有種尋找和辨認的意味。簾子站在臥室門口,一動不動地看著姜克鋼。這讓姜克鋼突然猶豫起來,不知是進是退。於是,他也這樣看著簾子。畢竟,他們之間的年齡懸殊太大了,是父輩與晚輩的關係,是主人和保姆之間的關係,也是叔叔和侄女之間的關係。在此之前,姜克鋼喜歡簾子,純粹是長輩對晚輩的喜歡,他根本就不敢想像他們之間會發生什麼,他甚至覺得這樣設想都是一種罪過。而眼下,一切不敢想像的事件正迎面而來。
他們就這樣沉默不語地注視著對方許久。姜克鋼想,如果簾子退卻的話,他就馬上放棄這種念頭。因為他面對的不僅僅是個可愛的女孩,而是一個重擔和責任。他不敢權衡這之間的利弊,不敢設想這之後的結果,更不願意因此而毀掉自己的名節。他想就這樣沉默地對峙著。有些事情是可以瞬間即逝的,有些事情是可以瞬間完成的,他不知道應該期待還是應該拒絕。但是,他願意處在被動的位置上聽之任之,這樣的話,他的行為也就有了產生的充分理由和必要前提。可是,就在雙方持久的對視中,簾子走到了他的面前,背對著他的懷裡坐下了。輕輕地說:「叔叔,你想要你就要吧。」
姜克鋼並不喜歡這樣的問話,簾子的話把他推向了一個主體位置,似乎在讓他做出決斷。姜克鋼願意是從屬和被動的,被動地接受她的給予。他嗅著簾子身上的自然香氣,反問道:「你呢?需要嗎?」
簾子說:「我敬重你,我感激你,也喜歡你,所以我願意給你。」
姜克鋼聽著簾子所說的理由,他一下子放鬆了,慾望迅速向上升騰。他很利索地把簾子抱到了床上,很快去掉了衣服。他驚訝地發現,脫光之後的簾子比穿著衣服時更嬌美,更漂亮,嫵媚盪漾,嬌羞瀰漫。面對白白嫩嫩,發育良好的豐滿胴體,姜克鋼在極度的興奮中顫抖著,儘管沒有出聲,但他全身都在用讚美的詞語歇斯底里地叫喊著,他甚至想高呼簾子萬歲。此時此刻,他象舉行某種盛大儀式一樣,心裡裝滿了至高無上的神聖和莊嚴。他就是在這種虔誠的心境下貼近了她。也就是在這時,姜克鋼多年來所建構的那種單純的單一的生活模式和生命狀態,在瞬間顛覆了。
春天在寒夜中生機勃勃地行進著。如果把寒夜比做一座連綿起伏的高山,春天就是他們在山裡挖掘的一個隧道。他們就在這個私密的空間裡營造著屬於自己的陽光雨露。鮮花盛開著,蜂蝶飛舞著,百鳥啁鳴著。滿眼是美不勝收的人間勝景,他們揮灑著淋漓盡致的節日般的狂歡。在風雷激盪之中,生命如蓮花般地綻放著。
對於姜克鋼來說,這完全是上帝賜予他的意外之得,宛若從天而降。簾子比姜克鋼想像的要成熟老道得多,老道得讓他刻骨銘心,如痴如醉。老婆去世後的三年多來,姜克鋼一直是一個人生活著。他忍受著一個健康男人的正常需求,扼殺和壓抑著自己的生理慾望。即使面對可能與之發生關係的女人的誘惑時,他也是敬而遠之。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紀委書記的特殊身份,他隨時將自己繩之以紀律,不敢越雷池一步。有時甚至覺得生命有枯萎的跡象。也許是壓抑久了,一旦爆發出來,就非常洶湧,狂放,象一匹賓士的駿馬。姜克鋼要比簾子想像的頑強得多,她感受到了中年人的強大威力。以前吳江不能給她的那些奇妙感受,姜克鋼卻給她了。
整整前半夜都是在激情對抗中度過的。簾子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作為對姜克鋼的報答和感恩,簾子把身體變成了一首詩,把聲音變成了一首歌,把每個細節都力求做到美倫美奐,把床上的活動提升到了一種藝術審美的高度,以此讓她所敬重的男人享受到人類最美好的,最真切的,也是最自然的溫存。
後來簾子就大汗淋漓了。後來就閉上眼睛喘息著。姜克鋼給她輕輕地蓋上被子,側目而視地看著她。他不敢動。他怕驚擾了她的休息。他甚至投過去的目光都是輕若鴻毛,生怕目光的力量太重而影響了她。在他的目光裡,簾子是那麼聖潔,那麼可愛,又是那麼女人。他想,不管是她出於什麼心態什麼目的給他,他都要好好地愛她,好好地珍惜她。因為她使他的生命質量有了質的改善。
簾子閉著眼睛休息了許久,睜開眼睛後,長長地噓唏了一聲:「姜叔叔,我真想叫你的名字。」
姜克鋼說:「那你叫名字吧。現在已經可以叫名字了。」
簾子說:「這幾年來,你就一直一個人過來的?不想女人?沒有過其他女人?」
姜克鋼說:「是的。我是個保守的人,很傳統的。再說,大小是個領導,所以必須嚴謹。」
簾子說:「你真不簡單。我很佩服你的。」
姜克鋼一聽她說佩服,就覺得是反話,好像在諷刺他。因為最終他還是沒能守潔,最終拜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了。現在,不少女人都撕破了臉,一旦跟有權勢的人或有名氣的人發生關係之後,年長月久,男人成了她們攻擊和敲詐的物件,找不完的麻煩,算不完的秋後帳。姜克鋼越想越擔心,便試探性地說:「簾子,我們這樣,是不是對不起你?」
簾子摟住他,推心置腹地說,你應該能夠感覺到,我今晚是自願的,是主動的。我爸爸在生命的緊急關頭,在正需要錢的時候,你慷慨解囊,並沒有想到什麼回報。對一無所有的我來說,能回報你的就是身體,你最需要的也是女人的身體。難道我的身體有爸爸的生命重要嗎?我跟吳江在一起那麼長時間,到頭來我什麼都沒得到。所以,我既然能在愛情的名義下能給吳江,我又為什麼不能在感恩的名義下給父親的救命恩人呢?道義是需要尋求對等關係的,你能無私奉獻,我為什麼就不能無私奉獻呢?我是通過這個辦法獲得道義上的平衡和心理上的滿足,我就不會覺得我欠你的。這也是一種公平。
簾子的一番話讓姜克鋼對她刮目相看。他真覺得簾子不該出生在一個貧窮的農村,否則,依她的聰慧,一定是一個很有出息的女孩,也是一個很有深度的女孩。姜克鋼說:「你說得很有道理的。可是,你是否覺得你是在出賣自己呢?」
簾子說,難道我出賣自己了嗎?沒有!如果出賣自己的話,那就是我先給你,然後你給我付錢。小姐暗娼都是這樣的,而且要先談好價錢。我們不一樣。可我相信,既然世界上有暗娼妓女存在,就說明人的身體和性是可以貨幣化的,是有價的。你可以反對這種說法,但你必須承認這個鐵的事實。所以,我經過測算,我一年最多能賺二萬塊錢,我打算這樣陪你過一年時間。如果你哪天就有女人了,那我就會自覺地離開你。
姜克鋼說:「你能不能不這樣講?聽起來象在做交易。」
簾子說:「絕不是交易。因為,我畢竟還是喜歡你的。感情是我們能夠在一起的首要前提。但目前我還沒考慮過嫁給你!」
「你千萬別嫁給我,你這麼青春年少,我會耽誤你的。」姜克鋼突然想到一件事,叮嚀說:「在家裡你可以亂叫我,叫什麼都行。出門在外,或有第三者在場時,你必須叫我叔叔。」
簾子嘻嘻笑起來,說:「我懂的。」
姜克鋼躺下了,想休息。
簾子碰碰他剛剛放平的身子,說:「我想喝水。」
姜克鋼連忙起身給她取水。其實水就在她旁邊的床頭櫃上,舉手可得。但她還是要讓姜克鋼遞給她。有點依賴,有點撒嬌。簾子輕輕地喝了一口,又把杯子遞給姜克鋼,姜克鋼把水放回原位,看了看枕邊的手機:凌晨三點。時間正在走向明天的黎明。姜克鋼臨窗而立,撩開窗簾看了看,此時外面白雪茫茫,天寒地凍,屋子裡面卻溫暖如春。姜克鋼忽發奇想地說:「天下最不怕冷的東西可能只有一樣,就是時間。可時間為什麼不怕冷呢?」
姜克鋼本來是自言自語的,卻一不小心說出了口。
簾子一副慵倦的姿態,冷冷地向他掃了一眼,吐出滿嘴香氣:「我也不知道時間為什麼不怕冷,你問時間的媽媽去!」
姜克鋼過去親親她的臉蛋,說:「你這個小機靈,真是聰明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