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領導生活 李春平 第2頁,共2頁

鄭嘯風欣慰地說:「只要團結就好。有些時候,一個領導集體的意志是不能絕對一致的,有不同的觀點和看法,對決策的正確性是有好處的。所以,在與個人私利無關的情況下,班子的矛盾也是一種團結方式。」

兩人從領導班子的嚴峻話題中慢慢走了出來,話語也變得輕鬆了。鄭永剛突然提出了一個要求:「我在下面紮紮實實再幹兩年,把三省邊界公路修好,把那裡的旅遊專案搞好,形成初步規模,然後就讓我回市裡吧?」

鄭嘯風沒有答應鄭永剛的要求,當然他也並不是反對弟弟回到市裡。而是很客觀地說:「這是組織上的事情。再說,你要回來,你也得幹滿一屆吧。」

「幹一兩年就提拔了的領導幹部多的是呀!」鄭永剛掏出煙盒,好像只有兩支菸了,正好一人一支。他遞給鄭嘯風一支,並幫他點燃,自己的那支也點燃了。兩人吐出的煙霧往一起交合,給人以亦真亦幻的感覺。鄭永剛用質問的口氣問鄭嘯風:「同樣是原則,為什麼在我這裡就是原則,在別人那裡就不是原則?」

「你不要說這個話。至少在我這裡,原則對別人是原則,對你也是原則。你首先得在那裡好好幹。至於你什麼時候才能回到市裡,你不要著急。著急也沒用。」鄭嘯風最不喜歡幹部的鍍金意識,這樣常常會出現一些短期行為。幹部新到一個地方,情況還沒完全掌握就想著下一步的打算,如同走馬觀花一樣,這算什麼事呢?可鍍金意識幾乎是許多下派幹部的通病,是一個多年沒能克服的頑症。當初,鄭永剛想到下面當縣長時,也是信誓旦旦的,發誓要幹出一番事業。這下好了,才剛剛去了一年,就想著調回市裡來。

鄭永剛見鄭嘯風並不想給他開方便之門,便不再強求了,說:「我也不跟你爭了。我要回去看媽媽。你不看我還得看呢。」

鄭嘯風說:「你怎麼能這樣講?咱們共同一個媽媽,你看我看不是一樣嘛!只是我比你繁忙一些。」

鄭永剛有些不服氣地說:「那是的。你是市長,我是縣長。你是哥哥,我是弟弟。你當然永遠比我繁忙了。」

鄭嘯風笑了笑,他覺得鄭永剛說話的口氣不象縣長,而象一個賭氣的小孩。小孩才爭你長我短。鄭嘯風看看手錶,下午有個開工剪彩儀式,他要準備一下西裝革履。便說:「好了好了,你快走吧,我有事。」

鄭永剛摸摸口袋:「有煙嗎?」

鄭嘯風從櫃子裡取出一條煙,鄭永剛順手接過,裝在手提包裡,雄姿英發地出門了。跨出一步之後,又回頭補了一句:「我回家給媽媽告狀!」

這句話真把鄭嘯風逗樂了。一下子把他帶到了童年時代。小時候他們兄弟倆經常發生摩擦,給媽媽告狀就成了他們的口頭禪。兩人在年齡上差七八歲,鄭嘯風年長,要謙讓許多。鄭嘯風把糖果給了一同玩耍的女孩子,鄭永剛不服氣,揚言回家要向母親告狀。鄭永剛與同伴發生廝打,鄭嘯風勸阻無效的時候,就強行地把鄭永剛抱走或拉開。再不聽話了,就只有說去叫媽媽才能管用。而鄭永剛小時候最難改正的一個毛病,就是喜歡玩雞雞。他一個人坐在門前的石凳上,見左右沒有小朋友了,就掏出雞雞自娛自樂。剛剛吃過糖的小手上也會把糖份沾在雞雞上,螞蟻們便聞風而至,象啃骨頭一樣圍著他的小雞雞。鄭嘯風發現了就打手,然後在褲襠裡給他捉螞蟻,把糖汁擦掉。還嚇唬他說,螞蟻是世界上的大力士,螞蟻多了就把你小雞雞搬到洞裡去了,作為冬天的食物了。可鄭永剛根本就不相信哥哥的話,他的雞雞多次讓螞蟻騷擾,從來就沒搬走過。鄭永剛玩雞雞的毛病一直持續到上了小學才改掉,為此,鄭嘯風會把鄭永剛打得哇哇大哭。有次甚至用繩子把他雙手捆綁起來,直到他求饒了才給他鬆綁。鄭永剛怒目而視地看著哥哥,然後說:我給媽媽說,打你!兄弟倆出自兩個父親,外貌相去甚遠,但為同一母親所生,同為一個母親所愛,總有一個會偷偷地向母親打小報告,母親總是裝成一副判官的樣子,站在主持正義的立場上,假惺惺地說,你說的我知道了,他不對,等會我吵他,再不聽就打。告狀的便興高采烈地走了,以為母親真的要吵人的或打人。其實,除了他們真的有錯,母親是很少吵他們的,更不會打他們。只是哄他們高興。他們整個童年時代,就是讓母親哄過來的。自從上了高中之後,他們就不再告狀了,因為都懂得了小時候告狀的可笑。

鄭嘯風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次鄭永剛回家,真的向母親告狀了。鄭永剛回家的第三天,母親就打電話給鄭嘯風,說:「你弟弟想早點回到市裡工作,你還是為他考慮一下。你是市長,畢竟好說話。」

鄭嘯風見母親開口了,就是搬太上皇出動了。原來鄭永剛不是跟他說著玩的。便對母親說:「媽,我聽你的,等待時機給他調動。」

「你可不要敷衍我。」母親說:「我知道,你是一個不謀私利的人。但是,這可是你的親弟弟。人親骨頭香。再怎麼說,你都得為他考慮。」

「不是敷衍你,是告訴你實情。這種事,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他是縣長,不是普通職工。」

這麼一說,母親就相信了,充滿期待地說:「好,那我等你的好訊息。」

鄭嘯風趁機把話題扯遠了,說到了母親健康的問題。鄭嘯風明白,對待老人家你就不要講原則,因為那一輩人的原則性比誰都強。你對她講原則,只會讓母親傷心失望。因些,最能溫暖人心的話還是哄。老人家一鬨,就萬事大吉了。如果說小孩子是父母哄大的,老人家就是兒女哄死的。

寒潮一浪浪襲來。人們普通增加了衣服。每當這個時節,就是鄭嘯風最操心的時候。他擔心偏遠山區的貧困戶。他必須身體力行地地抽查貧困人口的過冬物資兌現問題。以前是大規模地檢查。越是搞大行動,越是做假的多。有時是鄉村做假,現在是政府做假。把公路沿線的農戶都裝扮成小康之家。而偏遠高山那些人跡罕至的地方則充滿飢寒。現在,餓死人的情況是不會出現了,但吃不飽穿不暖的事情還是有的。鄭嘯風發動市級機關的五百名幹部深入邊遠鄉村進行抽查,並要求科級以上的領導幹部拿出一個月工資捐獻給貧困戶。鄭嘯風給他們賦予了職權,凡是發現在救濟物資上進行剋扣佔用的鄉村,檢查組的同志有權送上「黑名單」報送當地縣紀委,將給黨政一把手和分管領導進行嚴肅地黨紀政紀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