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領導生活 李春平 第2頁,共2頁

吳江說,鄭市長家的保姆簾子進城多年了。她是農村戶口,我想請你在江河縣給她上個城鎮戶口,即使將來不當保姆了,找工作也方便一點。其實我也知道,城鎮戶口與農村戶口現在沒多大區別,就業不受影響的,只是聽起來好一些。

鄭永剛說:「這事鄭市長知道嗎?」

吳江搖搖頭。

鄭永剛又問:「你跟簾子是什麼關係?」

吳江說:「我們是一般朋友。是老鄉。」

鄭永剛對簾子是很熟悉的,知道吳江比簾子大多了,他們不象是一般朋友的關係。鄭永剛說:「那我打電話問問公安局吧。不知簾子是否符合農轉非的條件。」

吳江說:「我找你,是因為你以前在市公安局,與江河縣公安局長也熟悉。這事兒,你要誠心誠意幫忙,就符合條件了。不想幫忙,就不符合條件。」

鄭永剛說:「依你這麼說,就沒有規則了。」

吳江說:「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說,我國正在大力推進城市化程式,大量的農村人口將陸續轉為城鎮人口。現在的農轉非不象以前那樣難了。我雖說是個車伕,人微言輕。但簾子在市長家裡做保姆幾年了,沒功勞有苦勞吧?」

這話還真把鄭永剛說動心了。簾子這女孩,鄭永剛也是很喜歡的,他嫂子祁潔也是喜歡的,在家裡跟自己人一樣。鄭永剛在公安局當副局長時,就跟鄭嘯風說過,把簾子的戶口轉成城鎮居民,將來好安排工作。可鄭嘯風說不急,就拖了下來。現在既然吳江專門為這事而來,他就答應了。吳江寫了簾子的基本情況,交了幾張大頭照。大頭照是吳江用自己的相機給簾子照相時拍下的,當時有意多洗了幾張做身份證用,現在才派上用場。

吳江在賓館開了鐘點房,睡了一覺。當天下午,鄭永剛就告訴他事情辦好了,讓他去取簾子的戶口簿。鄭永剛還說,新的身份證要過幾天才能辦好。吳江拿著戶口簿時才真正感受到了權力的魅力。權力是什麼?權力就是一根魔杖,世界上唯一能化腐朽為神奇的聖物。如果他不是鄭市長的司機,如果簾子不是市長家的保姆,如果找的不是鄭縣長,即使按照正常轉戶口的程式也得好幾天吧。可正因為具備了這些條件,才有如此神速。感慨之餘,吳江給鄭永剛深深鞠了一躬,連續說了幾個謝謝。鄭永剛說:「不用謝,只是下不為例。」吳江嘿嘿直笑,說:「領導說下不為例時特別幽默。」

吳江捧著戶口簿向簾子報喜是在當天晚上。吳江怕在鄭市長家裡跟她幽會,那樣兩人都不自在。所以他選擇了的一個精緻的酒店,要了一個叫「玫瑰廳」的小包房,藉口是請簾子吃飯。簾子如約而去。入座後,吳江鄭重其事地向她宣佈:「告訴你,從今天起,你已經是江河縣城關鎮的居民了。以前的某縣某鄉某村某組就不存在了。」然後交上她的新戶口簿。

簾子端詳著戶口簿,哈哈大笑起來:「我也成城裡人了!」

「這是我對愛情的貢獻!」

兩人就在包房的門內親吻起來,都有點忘乎所以,忽視了這是個公共場所。服務小姐拿著菜譜進來過一次,見他們在忙著,吐吐舌頭退回去了,就在門口站著,等他們親畢再進去。偏偏就在這時候,一個不該撞見的人撞見了——這個人就是紀委書記姜克鋼。

姜克鋼是朋友約來吃飯的,因為來晚了,他一邊走一找地方。走到這間包房門口看了看,問門口的服務員說:「哦,這就是玫瑰廳?」

服務員說:「是的。裡面有人。」

姜克鋼就進去了。但他看到的不是一個親嘴的場面,而是一個親嘴結束時的場景,簾子正在打掃戰場,用衛生紙擦拭吳江臉上的口紅,可以判斷出他們的親吻面積很大,地域遼闊。姜克鋼看清是認識吳江,也認識簾子,還多次吃過簾子做的飯。姜克鋼準備是退出去的,但他已經來不及了,吳江在驚駭和尷尬中叫了一聲姜書記。姜克鋼說:「怎麼是你們倆?」

吳江一怔,露出一臉荒蕪而了草的表情:「姜書記,你就別走了吧。就在這裡吃飯。」

姜克鋼也是進退維谷,揮了揮四個指頭的右手說:「可能是我走錯了。搞錯了房間。」

簾子說:「姜叔叔,你就在這裡吃吧,這裡的飯可比我燒的好!」

姜克鋼正要回話時手機響了,東道主在催他。姜克鋼說怎麼不是玫瑰廳呀,對方說是芙蓉廳,就在玫瑰廳的旁邊。姜克鋼接了電話,連連倉皇后退,說:「你們在,那邊等著我。」

姜克鋼一走,吳江和簾子就緊張了。萬萬沒有想到他們會在這裡暴露目標。他們明白,儘管是在光明正大地戀愛,但他們的關係太特殊了,一個是市長家的保姆,一個是市長的司機,背後都籠罩著市長的影子。他們倆在一起就容易成為一個談論的話題。

吃飯的時候,吳江不安地說:「這回紙是包不住火了。要是鄭市長知道我們勾搭在一起,他會怎麼想?」

簾子說:「什麼叫勾搭在一起?怎麼說得這麼難聽?」

吳江說:「是結合,不是勾搭。」

簾子糾正說:「既不是結合,也不是勾搭。是走——!」

「文雅。我們走到一起。」吳江把玩著手裡的戶口簿,欣賞著簾子的照片,喜滋滋地說:「今天給你辦了戶口,下回給我們的愛情上個戶口!」

簾子很興奮地淺淺一笑:「吳江,你小子真行。一談戀愛語言就出彩了嘛!以前說話從來沒這麼生動過呀!」

吳江煞有介事地說:「戀愛是一種益智活動。」

簾子正要回答,手機卻響起了一陣歡聲笑語。是祁潔打來的。祁潔說,給家裡打電話沒人接,猜想簾子可能是出去了,問她在什麼地方。簾子說她胃不舒服,跟吳江一塊到醫院看了一下。祁潔叮囑她不要在外面呆的時間長了,要早點回家去。簾子說正在吃點東西,一會兒就回去了。簾子接完電話,催促吳江說,你快點吃,畢了我好回家。不然,要是阿姨一會兒再打到家裡沒人接的話,就說明我剛才說了假話。盤子裡的菜還沒動多少,吳江馬上就不吃了,向外面叫道:「服務員,拿幾個一次性餐盒來,我要全部打包!」

服務員堪稱技術骨幹,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菜打包好了。兩人結帳後,就一前一後地倉皇出逃,有意地拉開了距離。但吳江還是遇到了熟人——市委書記程萬里,他正在跟省委來的一個巨胖領導熱情握手。從那個漫畫型的肚子上看,這人至少是級別不低於正廳級的官員。吳江跟程書記目光對碰了一下就閃開了。對於市委書記與司機來說,他們之間的地位懸殊太大了,大到可以一個忽視一個,大到誰也用不著求誰的地步了。所以吳江連跟他打招呼的想法都沒有,視而不見地擦肩而過了。不過吳江心裡還是不舒服,先是遇到了姜克鋼,再又遇到程萬里,這種星級飯店還是少來的好,一來就會暴露愛情。一般而論,愛情在萌芽階段是不宜暴曬的。

把簾子送回家之後,吳江為自己的倉皇感到可笑起來。正大光明地戀愛,怕什麼呢?不就是因為他們是領導我是司機嗎?有的領導包二奶都明目張膽呢,何況咱們是正當戀愛呢?這麼一想,他又覺得理直氣壯了,於是就豪情萬丈地哼起了愛情歌曲,雄雄赳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