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領導生活 李春平 第2頁,共2頁

「還當過兵呢,叫你上戰場,肯定是逃兵!」簾子說。

「上戰場我就是英雄了。因為面對的是敵人。」吳江說:「可這裡不一樣啊!」

簾子就不高興了,費好大心思把他弄來,竟然象走到地獄門口一樣。簾子說:「真沒見過你這樣的人。連手腳都放不開了!」

「那我們還是出去找個地方坐坐吧。」吳江終於想出逃了。這地方他太壓抑,太難受。

「公園前面有個咖啡廳挺好的。」

兩人一拍即合,決定離開這裡,換個安全的地方說話。可是,正在準備換鞋出門的時候,吳江不知哪來的勇氣,一把抱住了簾子,就拼命地親起來。簾子被捂得透不氣來,直把吳江往開推。可簾子只是把吳江的嘴推開了,身子卻被吳江緊緊地箍著,掙脫不開。簾子索性就不掙了,聽天由命地任他抱著,吳江的雙手企圖從各種不同的角度和方位進行搗亂,但都沒找到突破口。兩人卻象麻花一樣擰在一起了,腳下是一片凌亂的拖鞋,被他們的皮鞋肆無忌憚地蹂躪著。忽然,一陣電話鈴聲響起來,象警報一樣,兩人同時產生了條件反射,身子驟然一彈,迅速分開了。

簾子跑去接電話,而吳江嚇倒在了地上,癱軟了。頭枕著一雙女式拖鞋,粉紅粉紅的。

電話只響了兩聲。簾子正在抓住電話時,電話卻不響了。看來可能是打錯了的電話。驚慌的簾子又往門口走,只見吳江歪歪扭扭地躺在門背後,簡直就是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簾子嚇住了,去摸他的額頭,有些許冷汗,冰涼冰涼的。簾子大叫:「吳江!吳江!」吳江沒有答應,一蹶不振了。簾子無奈,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胸罩已經被吳江掀開了,衣服的扣子也讓他解掉了一顆,這些都要按順序復位。簾子把自己打理好了,又蹲下去,使勁掐吳江的人中,一邊掐一邊拍打。慢慢地,吳江蘇醒過來了,他使勁搖搖頭說:「嚇死我了!這簡直太嚇人了!」

簾子嘻嘻地笑起來:「你真沒出息啊!不就是一個電話麼?真能把你嚇昏死過去?」

吳江站起來,左右看看,說:「對你當然不怕。你是他保姆,頂多他不要你了,你可以在別的地方找工作。可是我呢?他一句話就能把我飯碗砸了!你知道市長有多大嗎?你想像不到!我們全市五百多萬人口,就他官最大!」

簾子說:「可我沒覺得他有那麼大啊!他也是普通人呀。」

吳江說:「你是小孩,不懂的。」

簾子說:「那你說怎麼辦?」

吳江說:「反正我們不能在這裡呆。真是太危險了。我緊張得要命。」

「那就趕快換地方呀!你去開車,我跟在後面來。」

吳江拉開門就瘋狂往樓下跑。簾子鎖好門,慢慢騰騰地走在後面,走出一副病怏怏的步態。樓上的居民都知道她是市長家的保姆,是一個刮目相看的人。她不能給人一種私奔的樣子,必須跟吳江保持距離,必須要裝得很像病人,裝得弱不禁風。走到一樓,吳江已經把車開到樓梯口前,車門開著,簾子一貓腰就上車了。

他們逃出了雷區,把戰場轉移到了咖啡廳。吳江簡直變了一個人,不害怕了,不緊張了,從容自得地安排服務生端茶遞水,要了許多果品和點心。簾子嫌果品太多,把貴的全退了。簾子說省一點吧,我們之間用不著這樣客氣,你擺闊氣我也不領情。吳江說我第一次約你出來嘛,總得吃點東西的。簾子說,你錯了,是我約你,不是你約我。吳江憨笑起來。吳江畢竟有過戀愛的經歷,以前談過一兩個女友的,所以他比較自然。儘管在憨笑,但能夠把握程式。簾子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兩腿併攏,雙手壓膝,很文靜,很規矩。吳江問她喜歡吃什麼,簾子指了指開心果。吳江就給她剝開心果,剝一顆,給她遞一顆到手掌心裡。剝到第三顆的時候,吳江就讓她把嘴張開,直接丟進她嘴裡喂她。喂著喂著,吳江就把一隻手從簾子腰部繞過去了,簾子打了一下,手離開片刻又馬上繞了過來。簾子也不打了,任他摟著。

簾子說:「聽說十個司機九個壞,是麼?」

吳江說:「你是說市長的司機也都壞?」

簾子說:「我可沒說市長的司機壞,是說大體上,司機裡面壞人多。」

吳江說:「壞是什麼意思?」

簾子說:「野。」

吳江說:「司機嘛,總在路上,哪有不野的!」

簾子就咯咯地笑起來。

簾子一笑,似乎就意味著對野性的認可。吳江就舊病復發,又開始親吻簾子了。簾子把他推開了,瞪大眼睛問:「你嫌棄我是農民嗎?」

吳江說:「不。」

「嫌棄我是保姆嗎?」

「不。」

「嫌棄我是高中生嗎?」

「不不不!」吳江突然大吼起來,「我擔心的不是我嫌棄你,而是你嫌棄我!」

「嗓子這麼大幹嗎?誰跟你吵架了?」

「軍人出身的人,嗓子是吼出來的。」

咖啡廳天生就是談情說愛的地方,門一關就是兩個人的天下,可以燈火輝煌,也可以暗無天日,不用擔心陌生人撞進來。服務生很知趣,出門時就說了「需要服務時叫一聲」,言外之意是給你們留下足夠獨立的空間,不會意外打擾你們的。兩人就一本正經地開始談情說愛了,別看簾子是農村女孩,吳江是個司機,談感情談婚姻都是成套成套的,弄得滿屋子都是專業而時尚的愛情術語。時間在這樣的愛情術語中變得特別短小精悍了,悶聲不響地就到了傍晚。

正在兩人情意綿綿的時候,吳江的電話響了起來,是鄭嘯風的。鄭市長問他,把簾子送醫院看病了沒有,吳江說人太多了,現在才檢查完畢,正往外走呢。鄭嘯風讓吳江先把簾子送回家,一個小時以後在飯店去接他。吳江接了電話很興奮,兩人還能呆一會兒。於是抓緊時間摟摟抱抱。

兩人出門時,吳江先出去開車,簾子走在後面。簾子剛剛走出咖啡廳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旁邊走了過來,是市公安局副局長鄭永剛,也是鄭嘯風家的常客,對簾子是很熟悉的。簾子最初到鄭嘯風家裡做保姆,認識鄭家的第一個客人就是他。因為都姓鄭,為了區分他們的異同,簾子把鄭嘯風叫大鄭叔叔或鄭市長,把鄭永剛叫小鄭叔叔或鄭局長。現在,小鄭叔叔鄭永剛穿著便服,笑容可掬地上前跟簾子打招呼,說:「簾子,你在這裡幹什麼?」

簾子指了指鄭市長的車,說:「我不舒服。上醫院回來,在這裡停一下,看個朋友。」

鄭永剛說:「今晚我到你們家去。要吃你做的飯喲。」

簾子說:「好呀!大鄭叔叔知道你去嗎?」

鄭永剛說:「知道的。」

簾子點點頭,說了聲小鄭叔叔再見,轉身走向停在旁邊的小車。吳江在車裡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