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輯 反腐風雲

官事 秦俑,田雙伶 第2頁,共2頁

王書記說,你好,上午我們領導來慰問,給你孩子帶了一個玩具你們知道嗎?對方說知道,俺孩子現在還抱著那個坦克睡覺呢,一天了他也不撒手,謝謝你們領導啊。王書記說,因為匆忙上午忘了告訴你們,那個玩具是一個個體老闆讓我們領導轉送的,那個老闆在玩具坦克肚子裡裝了5000塊錢,送給你們給孩子治病,這個老闆請你一定收下,他不想張揚,請給他保密。

電話裡的聲音突然顫抖了,說,謝謝領導謝謝老闆。

王書記就把電話掛了,輕輕嘆了一口氣。王書記這才發現自己握手機的手汗津津的。

腐敗橋

楊漢光

周德海從小有一個夢想:假如有一天自己發達了,一定要給鄉親們建一座橋。他和鄉親們住在山裡,到外面上學、趕圩必須過一條小河,河上沒有橋,只有幾個石墩,雨後滑溜溜的。周德海不止一次滑到水裡,雖然水不深,卻弄溼了鞋子,夏天還可以,到了冬天,則冷得刺骨。這裡太需要一座橋了。

許多年後,周德海當上了交通局長。當上局長後,第一件事就是在老家的小河上建一座橋。這座橋建得結實寬敞,能過汽車,老家的大人孩子再也不用膽戰心驚地走石墩了,更不會滑到水裡去。鄉親們高興極了,對周德海交口稱讚,還在橋頭立了一塊碑,碑上刻有三個字:「民樂橋」。周德海每次回老家,都要在橋頭停下來,看一看石碑,他覺得自己給鄉親們做了一件大好事。

周德海準備在老家再修一條路,讓汽車能開到山寨裡去。他親自帶幾個人回老家勘察地形。來到橋頭時,周德海依舊停下來看那塊石碑。出人意料的是,石碑上貼了一張白紙,把「民樂橋」三個字蓋住了,白紙上寫了三個字:「腐敗橋!」

隨行的人要撕掉白紙,周德海阻止說:「留著。」

原來建橋的時候,包工頭硬塞給周德海五千元,周德海怎麼也推不掉,只好象徵性地收下五百元。包工頭連聲稱讚周德海是個難得的清官。估計是包工頭把這事傳揚出去,讓老家的人知道了。錢雖不多,可確實是腐敗。

周德海將鄉親們召集起來,把自己收過五百元回扣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大家,然後掏出一千元,在村裡買了一頭豬,兩壇酒,給鄉親們加菜。周德海說:「那張紙是誰貼的,吃飽喝足後,就自己去撕掉吧。」

周德海的父親說:「鄉里鄉親的,不要為難人家了。」老頭子當即跑到橋頭,把那張寫有「腐敗橋」的紙撕了,小河上的橋又變成了「民樂橋」。

第二天返城經過小橋時,周德海特意看看橋頭那塊石碑。真是見鬼了,石碑上又貼了一張白紙,依舊寫著三個大大的黑字:「腐敗橋!」

周德海這回可真生氣了,他再次將鄉親們召集起來說:「我除了交出五百元回扣,還另外貼了五百元,怎麼還說我腐敗?那字是誰寫的?站出來,跟我擺擺理。」

村裡總共只有六十多口人,大家一個個表白,都說這事不是自己乾的。

周德海最討厭的就是背後下黑手,他決心弄個水落石出,就向公安局的朋友報了案。公安局立刻派人來調查,兩天後就查清楚了,橋頭那張紙是一位姓林的小學校長貼的。林校長的住處,離周德海的老家有好幾里路。

周德海搜腸刮肚也想不出自己和林校長之間有過什麼過節,可姓林的為什麼要跑幾里路來害我呢?周德海特意找到林校長,直截了當地問:「我給鄉親們修橋有什麼錯?你為什麼要誣衊我腐敗?」

林校長白了周德海一眼:「你修的就是一座腐敗橋。」

周德海的手指差點戳到林校長的額頭上:「修那座橋,我一分錢沒拿!」

林校長撇撇嘴:「一分錢沒拿,不等於不腐敗。」

一分錢不拿也腐敗,這話倒新鮮。周德海忍不住問:「我怎麼個腐敗法?你說說。」

林校長反問道:「如果有一位官員,把幾十萬元公款送給他的父母兄弟,是不是腐敗?」

周德海不假思索地答:「當然是腐敗,可我修的橋並非只給父母兄弟走啊!」

林校長不理周德海的辯解,顧自問下去:「如果這位官員把幾十萬元公款除了送給自己的父母兄弟外,還送給六十個老鄉,是不是腐敗?」

「這……」周德海一時語塞。修橋是好事,可給姓林的一說,怎麼真的像腐敗了?愣了一會兒,周德海才繼續辯解:「我老家年年冬天有小孩從石墩上滑到水裡,凍得直哭,難道不需要建一座橋?」

林校長抿抿嘴說:「你老家是旱衝,水再大也沒不到膝蓋,孩子就算滑到水裡,也不會淹死。我們學校門前那條河,水深流急,那才危險。我親眼看見淹死過三個女學生,我的女兒也是在那裡淹死的。你說,這座橋,應該在哪裡建?」林校長越說越激動,眼裡湧上淚來,「我反映過無數次,打過十幾份報告,始終沒有人理。我們老百姓想建一座橋怎麼這麼難啊!」

周德海無言以對,林校長卻還有話說:「你利用手中的權力,光顧給自己的老家撈好處,這不是腐敗是什麼?」

偷食

宋以柱

地瓜面煎餅我們叫它黑煎餅,玉米麵煎餅我們叫它黃煎餅。

我和張裡是吃黑煎餅長大的。

黑煎餅燒胃,脹肚子,大便黑,解大便困難。黃煎餅就不同,它有讓人暈眩的黃色和香味,而且大便順暢呈黃色。張裡他爺經常吃黃煎餅。用張裡他孃的話說,你爺幹活兒最累,所以吃黃煎餅。張裡和他六個姐姐,都吃黑煎餅。我永遠記得張裡他爺舉著黃煎餅的樣子,黃煎餅在張裡他爺的黑手裡攥著,攥得我的心生生地疼。我只能幹嚥唾液。那天,我嚥下兩個黑煎餅,去叫張裡上學。張裡從他家的糞簍裡掏出一個黃煎餅,掖在懷裡,拉著我飛跑進村南的小樹林。張裡對我說:「我偷的,咱倆分著吃了,千萬別說,說了俺爺能敲死我。張開手接著,別掉了。」我大張著兩隻小手,張裡小心翼翼地撕開,把大一點的一塊遞給我。我雙手端著大半個煎餅,興奮得發暈。吃下第一口,我渾身戰慄。儘管那半張煎餅上還粘著幾點黑黑的豬糞。

那是我和張裡童年的事。說著說著就長大了。

張裡是屬於絕頂聰明的那種,用村裡人的話說,家裡最小的一個,是他爺他娘積攢力量要來的,所以最聰明。事實證明,這話有點道理,我們初中三年,張裡一邊玩一邊學,沒費什麼力氣就讀了中專,上的是省城的銀行學校。你想想,上世紀80年代後期,農村能到省城讀中專的有幾個?而且學的是數錢的專業,參加工作後天天對著錢。村裡的老少爺們想到這一層,眼球裡都像鋪了一層青苔,綠瑩瑩的。我笨一些,只能復讀了一年,然後上了高中,等到我費盡力氣考上專科師範,到鄉鎮初中教書時,張裡已經是我們那個市銀行管著往外發錢的科長了。張裡給我打電話,說黃煎餅天天吃,但是很小,四四方方的,小巧玲瓏的,什麼時候你來,我請你。我就笑,然後心就不聽話地亂跳。

據說局長們、縣長們都盯著張裡的錢,苦於沒門路。但我對於我和張裡的關係,閉口不談,熟悉的人問起來,我只是說已無往來,他們都信。因為我現在只是一名普通的教師,儘管他們都說我有沉魚落雁之貌。就是讓那個色迷迷的校長扣了獎金,壓迫著教兩個年級12個班的課,我也沒有找張裡幫忙。

在我結婚那年,我見到了張裡,是張裡組織的初中同學會。在這之前,我幾次夢到過他,他的高大魁梧和他的遞給我黃煎餅的修長手指。那一次,是在市裡最好的一家酒店,我去的時候,張里正在和一個小姑娘說笑。她不是我們的初中同學,但比我們的初中女同學要漂亮得多,包括我。我注意到張裡修長的手指,正誇張地趴在小姑娘的肩上。張裡看到我的時候,眼睛綠了一下,過來就抱住了我。當我在他懷裡戰慄時,我聽到張裡說了一句話,張裡說:「有男朋友嗎?沒有,就跟了我吧。」我迅速逃出他的懷抱,雖然我曾經渴望過。我笑著說:「張裡,你太白了,我不喜歡白皮膚的男人。」然後我對著他哈哈大笑,其實一個好女孩不應該那樣笑的。

酒宴的始終,我一直聽到張裡高亢的聲音。他的聲音過於誇張,修長的五指張牙舞爪。他對我們的男同學們說:「放心玩樂,有你想不到的快樂。」那一刻,我正舉著一塊黃煎餅,就是張裡說的那種,四四方方,小巧玲瓏,有著讓人暈眩的黃色。聽到這話,我差一點吐,好像十幾年前那塊煎餅上的豬糞才開始散發臭味。當看到張裡歪歪扭扭往樓上走的時候,我徹底改變了主意。那次聚會回來,僅半年時間,我就和一個同事結婚了。

我是經常回老家的。回去就有人說我,還有張裡。說張裡的時候,全村的人就一個表情,饞,就像當年我在張裡家裡眼饞他爺的黃煎餅一樣。我就強裝笑臉,歷數自己的學生,還有自己的一大摞證書。張裡他爺已經不在了,那個全村第一個吃黃煎餅也是吃黃煎餅最多的人,在張裡飛黃騰達的時候溘然而逝。在村裡我也見過一次張裡,他因臃腫而不再魁梧,修長五指變得粗而白,那時他已經是副行長。看到他艱難地把自己塞進小車時,我的心不再有以前的疼痛。這真的很奇怪。村裡的老人們說你看張裡多出息,又白又胖。我就說是啊是啊,多少年才出一個張裡啊。

後來再回去,就沒人跟我說張裡了。「張裡給逮住了。」這是張裡他娘跟我說的。我經常去看她。那個慈眉善目、養育了六個女兒一個兒子的老人,抓住我的手對我說:「妮子,你替我去看看張裡吧,我走不動了。」她坐在夕陽裡自言自語。

「張裡那麼聽話,他怎麼會拿公家的錢呢?他媳婦兒來鬧騰我,說張裡還養著二奶,我都聽不懂。他是不是讓城裡的女人給禍害了?妮子,張裡到底咋了?」

隔著一張厚玻璃,我見到了張裡。我帶去一摞黃煎餅,是張裡他娘給的。她說張裡都當上官了,還是喜歡吃她攤的黃煎餅。張裡看到黃煎餅,竟然笑了一下,它再一次讓我的心疼起來。張裡對我說:「我還配吃黃煎餅嗎?」他臉上的肉太厚了,其實根本看不出他在笑。

走出那扇大鐵門,我才想起給他買的那盒煙。大中華牌的。那次聚會後,我知道他喜歡抽這種煙,但我不知道它貴得這麼離譜。

我回去時,張裡還沒回監號,我看到他正把一塊黃煎餅往嘴裡摁。

那一刻,張裡像極了一個偷食的孩子。

共勉的字幅

張國平

儘管訊息很隱秘,趙多赴京任職前,屈可直還是知道了。

屈可直送來一幅字,出自當代最著名書法家之手。屈可直把字幅展開,露出「清心寡慾」四個大字。下面落款是:與趙多先生共勉。某年某月春。孟然。最下面留一枚印章「悠然老人」。

屈可直指著那枚印章說,這是孟老先生的號,自稱悠然老人。

聽說孟老先生是書法界的絕對權威?趙多雖對書法疏於研究,但多少也聽說一點。

屈可直說,那當然,剛從書協主席的位置上退下來,現已封筆了。

封筆?趙多問,那怎麼又寫了字幅?

也就是你嘛,不然我也不會伯父伯父地求他。屈可直說,為了給你要這幅字,我算是把老爺子的面子都搬出來了。

屈可直說,當年孟老先生住牛棚挨批鬥,要不是我家老爺子暗中保護,恐怕他早就沒命了。屈可直說,生死之交,我拿老爺子的情面去求他,即便封筆也不便拒絕。

屈可直又說,孟老先生人稱當代書聖,兼糅各路書法之眾長,自創孟體,有柳體的瘦挺、顏體的嚴謹、歐體的灑脫和趙體的華潤,堪稱一絕。想求孟老先生一幅字,難喲。

謝謝,謝謝老同學。見屈可直眉飛色舞,趙多也裝出很懂的樣子說,嗯,的確大家風範。

趙多對書法講不出多少道道兒,但那字的確遒勁灑脫,爽人心目。更何況「清心寡慾」這四個字太符合趙多此時的心情了。趙多即將擔任資本市場管理的重要職位,要面對種種誘惑,太需要一種淡然處之的態度了。清心寡慾,正合趙多胃口。

屈可直說,俗話說三分字七分裱,請裝裱大師裱出來,就更盡善盡美了。

裝裱還有這麼大學問?趙多很為難的樣子。

還是我替你裝裱吧。屈可直取笑趙多說,你腦子裡全是趨勢和數字,都快成書呆子了。

趙多說,那就由你代勞吧。

趙多赴京任職,正趕上股市大跌,國內gpi連續上漲,上市公司惡意融資,國外市場巨幅震盪,美國次貸危機,形勢錯綜複雜。趙多夜以繼日,暈頭轉向,把字幅裝裱的事早忘得一乾二淨。

兩個月後屈可直才把裝裱好的字幅拿過來,專門送到北京。趙多問,怎麼才裝裱出來?屈可直說,你以為裝裱很簡單?這是孟老先生封筆後的作品,千金難得啊,裝裱當然慎之又慎了。

趙多跟屈可直是光屁股的朋友,也沒太客氣,想請屈可直吃頓便飯,屈可直卻推辭了,說,算了算了,不耽誤你時間,你現在是忙人,還是騰出時間去處理大事情吧。

趙多把屈可直送出很遠,深深感謝他的理解。

趙多端詳牆上「清心寡慾」四個字,自言自語說,嗯,共勉,是要共勉。

在審批新報上市公司時,趙多突然發現一個熟悉的名字:聞鍵。趙多暗笑,多年不見,這小子居然成董事長了?

趙多再審資料,卻發現聞鍵的公司諸多條件不符合上市要求,雖然違反紀律,但趙多還是想給聞鍵一個電話解釋解釋。畢竟同窗多年,趙多想聞鍵一定會理解的。

電話響了,是屈可直打來的。屈可直說,聞鍵你還記得嗎?這小子幹得不錯,資產上億元了,也在申請上市,不知你收到申請沒?

趙多說,看到了,但不是很符合條件。

通融一下嘛。屈可直說,哪有一蹴而就的?公司高速增長,制度正在健全,慢慢完善嘛。屈可直說,他可是在經營一個朝陽專案,潛力很大,前景不可估量,這樣的公司不支援上市還支援誰?!

嗯,我會按制度辦的。趙多模稜兩可地說,很為難。

趙多把事放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決定還是當面跟聞鍵談談,讓他逐步完善後再重新申請。

沒等趙多聯絡聞鍵,聞鍵不請自來了。聞鍵望著牆上的那幅字,欷,好字,好字啊。聞鍵說,你聽說了嗎?孟老先生已經過世了,這幅字應該是老爺子的絕筆,升值空間大了。如果不是那幾個「與趙多先生共勉」的字,我真想買下來。

聞鍵搖頭,屈可直這小子真有能耐,老先生封筆了,居然還能弄到他的墨寶,太有才了。

趙多說,說說你公司的事吧,許多東西需要……

聞鍵忙遞上厚厚一沓檔案說,這是我們的完善方案,我們的機制建設已得到提高。

好,先放下,我閱讀以後再給你答覆。趙多很原則地說。趙多、屈可直和聞鍵大學同窗多年,一口否定太礙於情面。聞鍵臨出門,低聲說,屈可直也非常看好我們的專案,如果公司能如期上市,他準備注資投入,成為我們的股東之一。

哦,是這樣。趙多沒想到屈可直不僅僅是說情。送走聞鍵,趙多審閱檔案,聞鍵的措施很得力,逐步靠攏了條件,屬於鬆手可過,緊手可停的那種。趙多放下,想再深思一下。

有天應酬,上司指著一個文質彬彬的人介紹說,這位是文化界名人,孟一凡先生,已故書法泰斗孟老先生之子。趙多握手寒暄,幸會,幸會,我那裡還有孟老先生墨寶呢。孟一凡問,哪年哪月的,趙多就說哪年哪月。哦?孟一凡欲言又止。

晚餐期間孟一凡藉故坐到趙多身邊,低聲說,老爺子封筆之後再沒寫過一幅字。啊?趙多吃驚不小。

事後,趙多想問問屈可直那字究竟是怎麼回事,拿起又放下,反覆多次趙多終於沒撥通電話。趙多再拿起聞鍵的申請報告,突然覺得沉甸甸的。

較量

程憲濤

紀委的老馬盯住了牛局長。人們私下議論牛局長要栽了。

牛局長五音不全卻喜歡喊幾嗓子,每每酒足飯飽都要去歌廳。每次總要叫上幾位女士陪唱,而且最近頻繁出入歌廳,尤其喜歡和女秘書去k歌。

牛局長的嗜好傳遍局機關,而且一傳十十傳百,內容不單是唱歌那麼簡單了,說牛局長與秘書唱上床了。事兒被描畫得有鼻子有眼的,在社會上造成了很壞的影響。

牛局長沒有在意,在會場上瞪了眼睛道,我唱歌咋啦?就唱了。大庭廣眾公開叫板。

老馬從針鼻大的洞裡感受到斗大的風。老馬向來以挖掘案件的切入點刁鑽著稱,市裡幾起經濟案件都由他來操刀,比如他從某官員的一件價值萬元的西裝上窺出端倪,比如他從一個稅務人員昂貴的腕錶上找到弊端。只要他認準的事兒十頭牛甭想拉回來,幾個貪官就是被這股勁兒揪住了尾巴,老馬也成了小城裡的反腐英雄,所以那些經濟犯罪人害怕他,經常和他玩貓捉老鼠的遊戲。現在,職業的敏感性告訴老馬,自己正在接近一條腐敗的大鱷。

調查進入到組織程式,老馬從調查牛局長的生活作風問題入手,他確信從這個角度一定會掀開冰山一角。

很多人在拭目以待。

但是老馬在尋找到當事人的時候,女方矢口否認一口回絕。傳說中的時間地點人物都被否決,當事人有不在現場的確鑿證據。

老馬似乎把小城的天捅破了。女當事人聲稱要僱用律師狀告老馬,繼而狀告老馬所在的單位,老馬嚴重損害了良家女子的名譽,不僅僅要賠償名譽的損失費用,還要求在晚報上公開道歉賠禮,否則就付諸法律進行裁決。女方的丈夫更是義憤填膺,竟然到單位圍攻老馬要求恢復名譽。

嚴肅的公務似乎變成了鬧劇,老馬騎虎難下尷尬莫名。那張如同壓皺的麵包似的瘦臉,更加顯得陰沉而刻板,就像一扇打烊的門板。

老馬陷入巨大的漩渦之中,訊息靈通者透露,組織上要對老馬做出處分,他影響了組織在百姓心目中的權威。

所有對牛局長的流言飛語不攻自破,老馬的調查似乎是為了給他洗刷汙點,牛局長招搖過市地行走在大街上。

有人私下勸說老馬私了算了,個人賠償當事人一些錢,或者去賠禮道歉罷了。否則無論個人還是組織都無法下臺階。牛局長派人傳話來說,只要老馬說聲對不起就當拍掉屁股上的灰塵了,大人不計小人過嘛,不要一根筋挺下去了。

老馬聽罷小眼睛閃亮,道,有了!

就在雙方相互對峙的時候,老馬對牛局長的經濟問題調查有了重大突破,不日牛局長被紀委帶走雙規。

牛局長百思不得其解。見到老馬道,我精心設的一個局,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引導你們誤入調查的歧途,以為能夠躲過劫難,一舉兩得一箭雙鵰,想不到會有今天。

老馬笑道,本來我快要進入圈套了,後來你說我一根筋提醒了我,我將計就計換了一個角度調查,你自以為得逞而忽略了另外角度的防範,我正好乘虛而入一一突破。

算賬

侯發山

張平被提拔為科長了!作為張平的妻子,豔玲別提有多高興了,自己的心血沒有白費!

張平要文憑有文憑,要水平有水平,按理說早該上去了。可是,現在的社會就是這樣。官場的潛規則誰都知道,要想得到提拔重用,要麼有關係,要麼有金錢。張平雖有真才實學,但上面這兩個條件卻一個也不沾。而且,他死腦筋,不會阿諛奉承,不會溜鬚拍馬,不會看領導的眼色行事。

豔玲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枕邊風沒少吹,讓張平去走走門路,請請客、送送禮、吃吃飯、唱唱歌、洗洗腳什麼的。張平嗤之以鼻,不屑一顧,說我要憑自己的真本事上去,我才不去搞腐敗那一套。

眼看和張平同進單位的那一撥兒人,如今主任的主任、科長的科長,而張平還是幹事一個,豔玲就坐不住了。豔玲開始瞞著張平給他的仕途鋪路搭橋。豔玲知道鄭局長決定著張平是吃肉還是喝湯,她就經常往鄭局長家裡跑。鄭局長開始也是拒豔玲於千里之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但架不住豔玲的不屈不撓,開始收豔玲的禮物。

看到家裡近十萬元積蓄逐漸被掏空,豔玲也不是不心疼,但她知道,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雖然眼下損失一些,但羊毛出在羊身上,等張平謀得一官半職之後,就能撈回來了。這賬,豔玲還是會算的。

經過半年多的運作,現在終於有了結果,豔玲能不高興?

自然,張平也很高興很激動。他忍不住對豔玲說,現在我當上科長了,來之不易,我可要好好算算賬,不能糊塗。

豔玲聽了這話,又驚又喜,心想難道老公知道自己做的事兒了?他也不是榆木腦袋嘛。自己請客送禮花了那麼多,是該好好算算賬了。當上了科長,就該連本帶利地收穫了。豔玲忍耐不住,就小心翼翼、明知故問地問張平,算啥賬?

張平看了豔玲一眼,得意地說,我要算好三筆賬。

豔玲問,哪三筆賬?說罷她心裡還嘀咕,自己少說也花了十幾筆,可不是三筆啊。

張平狡黠地一笑,掰著指頭說,一是做人,二是為官,三是利益。

豔玲愣怔半天才回過神來,對張平佩服得五體投地,心說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丈夫比自己考慮得周全,自己想的僅是利益一個方面,真是頭髮長見識短……想到這裡,豔玲依偎在張平身邊,笑眯眯地說,老公,我算服你了。

張平呵呵地笑了。

豔玲問,這三筆賬咋算啊?

張平嘆了口氣,感慨地說,我一要堅持正確的利益原則,算好利益賬;二要堅持法紀原則,算好法紀賬;三要堅持良心原則,算好良心賬。

豔玲呆了一下,旋即羞愧難當。同時,她的心裡也敲起了小鼓:要不要把自己拉關係的事兒告訴張平?他會不會原諒自己?他會不會辭職?

正在豔玲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的時候,鄭局長把她叫了去,給了她一張十萬元的活期存摺,而且戶名是她的名字。

豔玲看了看手裡的存摺,疑惑不解。

鄭局長微微一笑,說這是你半年來給我送的紅包及一些物品的價值總和,我給你存了起來。

豔玲如墜雲裡霧裡,不知道鄭局長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鄭局長嘆口氣,說我當初要是不收取你的東西,你不會罷休的,我怕你毀了張平的前程,只好暫且收下。你丈夫張平是個人才,是憑真本事上去的……幸虧他沒有參與你的事,否則就有可能影響他這次提拔,我也會把你送的錢物交給紀委。

豔玲眨巴著眼睛,似乎還不明白。

鄭局長說,我要是收取了你的賄賂,我這一輩子也就完了……這賬我還是會算的,還沒糊塗到那個地步。

豔玲感到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