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高天厚土 韓乃寅 第2頁,共2頁

「如果不是統計有誤的話,這是一個多麼驚人的數字!我也看過一個材料,上面說,每年公款吃喝大約也有兩千多個億!」羅冬青感嘆不已,「要是這兩個數字緊縮一下,不該用的不用,該省掉的省掉一部分,用在經濟建設上能幹多少事呀!」

說來也怪,當一號大吉普行駛到中心大街十字路口時,南來北往、東來西去的公車顯得更多了,史永祥瞧著車窗外說:「冬青書記,你看,這麼多公車為私事忙忙碌碌,咱們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裡的這大鍋飯太抗吃了,太抗造了!」

「太抗吃,太抗造?」羅冬青的話中帶著強烈的憤慨,「抗吃、抗造?等吃到造到一定時候,就該成為空碗空鍋了!這些東西屢禁不止,還是沒找到可行的辦法。所以說,等到經濟發展的熱頭上來,我一條一條地整治,非清理出一片片淨土不可。當然,這是何其艱難!」他一轉話問,「永祥,你說春節前有沒有給老百姓送禮的?」

史永祥回答得很乾脆:「有啊!」

「哪些?」

「每年春節前都有慣例,」史永祥說,「也可以說是例行公事,五大班子領導帶隊分成幾個組,慰問軍烈屬、貧困戶、離退休老幹部等等。」

「永祥,前幾天我給你佈置的那些事情,其實應是反其道而行之,與春節群眾普遍給領導送禮唱對臺戲!」羅冬青問:「除夕之夜心連心活動準備完了?」

史永祥說:「上週我們召開了各直屬單位負責人會議,說明了市委的號召:除夕之夜的十點鐘,每名黨員領導幹部帶著一名普通幹部,自己準備麵粉、豬肉、蔬菜和鞭炮,到貧困戶家去過春節。我強調說了,這項活動羅書記帶頭,希望黨員幹部帶頭參加,但不強迫……我和辦公室小高分好了範圍,各鄉鎮和企業十點鐘以後都有領導在辦公室等候,要求必須用自己的錢買東西給貧困戶送禮,到時候,我要看看能有多少人自覺主動……」

羅冬青問:「大家對這項活動有什麼反映沒有?」

「有,」史永祥說,「聽說有人背後議論,說這是形式主義、花架子。」

羅冬青說:「就是形式主義、花架子,也要把一些幹部逼進、引進貧困老百姓家,讓貧困老百姓感受點黨和幹部的溫暖。還有一點意義,到集合時我再講!」

史永祥說:「既然定了,不管他們怎麼說,都要堅持搞!」

一號大吉普從市委家屬房的大道穿過,駛向平房區的時候,史永祥說:「冬青書記,前幾天,曉林副書記對我說,要讓房產局給你串串房子,串到市委家屬樓裡來……」

羅冬青說:「大家都住著怎麼串?」

「副市級以上領導住的房子,倒是有應該串出來的。」史永祥說,「有位老幹部原是人大主任,不久前去世了,老伴也早就去世了,就剩他姑娘在裡住著,可以把她串到別的樓房去,給個適當面積,很正常。當時我也想,住進市委家屬樓裡也安全些。」

「暫時這麼住著,以後再說吧。」提起曹曉林,羅冬青問了一句,「永祥,前幾天,我聽曉林彙報關於黨代會籌備情況後,怎麼覺得他有些低沉呢,也可能是我的錯覺……」

史永祥說:「不是錯覺,你的感覺很準確。我也察覺到了,前任書記來時,他配合計德嘉搞排擠活動,蹦得很歡。現在,在你和計德嘉之間,他已經看出你不是好欺的茬子了,是進亦憂,退亦憂呀。」

「是這樣?」

「當然,」史永祥說,「他想轉向靠近你,那邊又有個計德嘉用小繩子拽著;想仍撲在計德嘉懷裡,又看出了你能站住腳的趨勢。我看,他已經做好了第三手準備。」

「什麼是第三手準備?」

史永祥說:「就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時候,到一個清閒的崗位上去混官度日。」

「這是什麼意思?」

「摟錢呀!他那個老婆不是東西,曉林怕老婆是機關幹部中出名的,都是他老婆的招兒。」史永祥說,「你記得一個半月前,我陪你到醫院去看他吧?有人傳說,曉林做痔瘡手術是他老婆的主意,聽說他的痔瘡都二三年不犯病了,為什麼還要割?有人說,曹副書記往醫院裡躺那麼十天八天,這一個屁眼子就能割出幾十萬元的效益來;還有的說,第七天就該出院回家了,他老婆一算計,還有幾個中層幹部該來表示沒來,就打電話或讓別人捎信兒,拐彎抹角兒等著來看他,來表示表示。」

羅冬青說:「他這樣?你這麼瞭解?」

「你放心吧,沒錯:」史永祥說,「我倒不是向書記表白我的洞察力怎麼樣,對計德嘉和曹曉林這兩個人,可以說我把他們透視得人木三分。」

羅冬青細細回味,自從來到元寶市以後,史永祥沒少談及這兩個人,他越來越覺得除了言辭偏激點兒外,越來越和自己觀察、感受的貼近了,也從心裡佩服史永祥善於觀察人的敏銳度。

史永祥輕蔑地冷笑一下,說:「你大概不會聽說,曹曉林副書記又有新段子了。」

「什麼新段子?」

「他本來是住在市委家屬大樓裡,距春節還差八九天的時候,突然搬進原宅的獨院平房裡去了。」史永祥說,‘住在這市委大樓裡,來人送禮的出出入入,抬頭不見低頭見,再說,那個門鈴總響,讓左右前後聽著也不好。」

羅冬青問:「住進市委家屬大樓,原來的舊房不交嗎?」

「交什麼!名義上是什麼房改賣給個人,實際上有些實權部門對自己單位蓋的樓房,特別是一些領導的房子都是以很低的價錢賣給個人的。對,這也是群眾反映的一個強烈問題,就這個小小的元寶市,有兩處以上房子的不在少數。先別問這個,你聽我先把曉林副書記的段子講完。曉林原先住那幢獨院平房時,養了一條狗,又威武又兇,用粗鐵鏈拴在門口,說是晚上防小偷防壞人,這是一點;誰要是想到家去談點事兒,下屬要進去請示請示工作,那是沒門兒。他搬進市委大樓以後,他老母親在裡住著,那條狗還在那裡拴著,聽說要過年了,他一住進去,就把狗拴進倉房,還戴上了牲口的嚼子。」

羅冬青說:「這不是狗帶嚼子——胡勒嗎!」

兩人都發出了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