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高天厚土 韓乃寅 第2頁,共2頁

曹曉林的聲音未落,會場就騷亂起來,嘁嘁喳喳,議論紛紛,有的說,現在有些實權幹部太不像話了,這回算是打到茬子上了;有的說,該狠狠處分;也有的說,公安部門那幫傢伙確實夠嗆,有的簡直是土匪一樣。

「靜一靜啦,靜一靜啦!」隨著計德嘉拿過麥克話筒,會場一下子肅靜下來,「下面請……」他話一齣口,下面就都知道下面該請新來的市委書記講話了,可是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本來會場已經很靜,他卻又強調:「請靜一靜!」原因是下面給羅冬青打場子的話沒有想妥。按計德嘉遵循的禮節,主持人宣佈讓哪一級幹部講話很有講究,如果是班子成員,位次排列在主持人後面的,就說下面請某某某同志講話,連職務都不帶;如果純是下級,就說下面請某某發言;如果是巡視員,或掛在各大班子後邊那一串串嘀溜噹啷的秘書長、副秘書長之類,就說下面由某某就某問題說一說。這裡就不是某某某,而是某某了。那個某某是去掉姓,只提名字不加姓的,像是一種含蓄的親切的敬稱;那某某某的叫法,就要把姓掛上,直呼其名,這也就顯示是涇渭分明的上下級關係。還有一種作用,這直呼其名又是「說說」,對那些好出風頭、講話多佔時間的來說又是一種訊號制約。因為那些掛「長」的秘書們大都是搞文字出身,喜歡咬文嚼字,領導們的講話,多出於他們之手,要是讓他們「講話」,肯定會盡心,一旦講的那味讓下面一聽和領導講的水平一樣,就無形之中貶低領導了;如果講話的人比主持人職務高,那是要請「某某」再加上職務,聲音還要大一點兒宣佈作「重要講話」。按著官場上這些不成文的奧妙規矩,計德嘉理應就是用最後一種方式為羅冬青講話打場子,如果這樣說,按著胡書記講的「辯證關係」就有點自貶自了,話到嘴邊覺得有點兒苦滋滋的不願吐口。就在那個多餘的「請靜一靜」的一剎那間,計德嘉想出了一個很活泛的說法,而且為了讓大家鼓掌,特意放大聲音:「下面,也是最後,請我們的新任市委書記羅冬青同志作就職演說,大家鼓掌!」

會場上果然爆發出一陣極其熱烈的掌聲,出於禮貌?出於被打的同情?出於初次見面的新奇?出於……錯綜複雜的感情從不同的兩掌擊發中響出,在會場空間交織著響成一片,持續了很長時間。

羅冬青正在展開臺下送上來的紙條。他看著看著,心裡不禁打了個寒戰,那紙條,前沒有稱呼,後沒有落款,是這樣寫的:原來你這個新任市委書記羅冬青,就是昨晚去小白樺美容美髮中心的那位老哥兒,你講話時能不能講一講你是怎樣在小間裡瀟灑的,給了小姐多少小費?親了沒有?摸了沒有?幹了沒有……

羅冬青閉上眼睛,發悶地深深吸了一口氣,暗暗罵道,流氓,簡直是政治流氓!一時,他又想得很複雜了,這一紙條,也許不是一種偶然行為,而是和臺上冠冕堂皇暗藏心機勾連在一起。憑著他的政治敏感性判斷:複雜,已經不是一般複雜!一個十分危險的訊號忽地在心裡升騰起來:初來乍到,要是不清不渾、滿城風雨地造出輿論去,特別是再讓那位卦仙編上一段,這工作還有個幹?

失敗和威信降低就要從這裡開始嗎?後悔,腸子悔青般絞心,後悔不該進那個門,已覺得氣氛不對,自己怎麼還坐下來洗頭,又做了頭部按摩……

怎麼辦呢?

臺下寫紙條的是建築公司總經理房小虎,他看出了羅冬青正煩亂焦躁,暗暗幸災樂禍起來。他回頭瞧瞧,湊到建委主任齊貴山坐位旁,讓別人串走,悄悄地把嘴貼在他耳朵上說了傳到臺上條子的內容。

「壞了,壞了,」齊貴山一聽,臉色頓時有點青了,「你弄這個把戲,是他媽的徹底暴露目標,把我賣出去了……」

房小虎撇撇嘴:「別在那裡給我故弄玄虛了好不好!」

「他媽的,我怎麼故弄玄虛了?」齊貴山十分不滿,「剛才,我也認出這個羅書記就是昨天晚上在小白樺美容美髮中心的那個人了。他洗頭時,說要刮臉、剪頭,我正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白華那小娘們當時是有點顯她那裡門檻高,說我是建委主任,你是建築公司總經理。她倒沒別的意思,一看是個外來客,提咱倆的職位是顯她的門檻高想拉回頭客……」

房小虎一聽,也有點兒緊張了:「我怎麼沒聽見?」

「你耳朵裡塞雞巴毛了?」齊貴山越發來氣,「白華說的時候,小姐剛給你衝完頭,你鑽進小間裡了,正挑逗小姐,挑逗得歡,按摩床還咯吱咯吱直響!」

房小虎的臉已變得不是好色了,他寫條子時,不過是一時衝動。當時,看臺上陣勢,計德嘉那神態,這個個子不高、其貌不揚的羅冬青,十有八九幹不長,準保就像上次省裡派來的書記沒幹多久就會讓計德嘉硬擠走。當然,現在和計德嘉關係也不錯,急於深化感情,毛手毛腳寫了那麼兩個條子,見齊貴山這麼緊張,又一想,要是羅冬青萬一能站住腳呢,知道是自己寫的,那不就完了嗎!

房小虎神情緊張地問:「他知道我在小間裡乾的事嗎?」

「怎麼不知道?」齊貴山覺得這樣說,比罵比責怪還解氣。

「我說夥計!」房小虎朝臺上的羅冬青努努嘴,「你瞧那個小樣兒,像演戲一齣臺,就不像名角那兩步走,不會多久,元寶的天下還是計老爺子的!」他是齊貴山分管的部下,背後稱是「老鐵」,捆在一起,為計德嘉親自抓城市建設出力,沒少合謀巧妙地賺好處,有了這一點,也就在一起吃喝嫖賭什麼都幹了,不管怎麼挖苦他、損他,都不會動搖根基。房小虎說到這裡,腸子裡的怨氣兒一轉,旋出了一個彎兒,怕他再有意無意把自己的情緒傳給計德嘉,那可是豬八戒照鏡子兩頭不是人了。他也安慰自己,說不定羅冬青真站不住腳,再說,也未必就能記住白華那小娘們當時順口胡嘞嘞的那幾句話。倘若知道當時坐在他旁邊椅子上的是自己,自己也沒幹壞事,他也到這種場合來了嘛!至於能不能懷疑條子是自己寫的……

「你這傢伙呀,也不商量商量!」齊貴山思想上翻江倒海,終於口氣緩和了下來,「自古華山一條路,咱倆只能順著這一條路往上爬了,管他爬個什麼樣,是死是活屆朝上,認命吧!」

「你看,你看!」房小虎指指臺上合上紙條眯了眯眼、深吸口氣皺眉頭的羅冬青,「你看!你看!快看……」他又指指計德嘉,計德嘉那樣端莊,像是滿臉都在放光彩,齊貴山點點頭,表示看出了點門道兒。

隨著計德嘉話音飛落,全場的目光一起投向了羅冬青。

羅冬青在閤眼、深吸氣、皺眉的剎那間,激憤、後悔、自強……多股思緒攪纏在一起,在腦海裡呼呼呼飛旋,他感到稍有點頭暈的時候,多年經營官場的經驗底蘊裡像陰霾天空中隨著一聲驚雷劃出一道閃電,心胸變得大海一樣寬闊,藍天一樣晴朗,主意定了!話也定了!

「同志們,我也要表示,擁護省委的決定,並非常感謝省委、地委這麼高層次的領導破格送我來就任!」羅冬青接過計德嘉順手送來的麥克話筒,不緊不慢地說,「首先,我要說一句話是:不管存在什麼辯證關係,我對來元寶市任市委書記還是蠻有信心的,連信心都沒有還能當好這個市委書記嗎?」

參加過這種會議的人乍一聽,覺得這新任書記開口就不一般,出口不凡,或者不落俗套,加上羅冬青說話距麥克話筒不遠不近,不像計德嘉、曹曉林惟恐講的話下面聽不清,儘量把嘴往麥克話筒上靠,越近聲音越粗渾,還不時有吱吱叫響的蜂音。羅冬青這一平和的開頭,這不大不小的聲音,不僅給下邊,連自己都感覺到心情平靜了,而且很快進入了一個良好的心理狀態。

會場恢復了肅穆,一派沉靜。

「好吧,」羅冬青把準備好的幾頁紙一合,目視著臺下,「既然計市長給我出了題目,讓我發表就職演說,我就不能按這種會議的慣例念寫好的大家一猜就八九不離十的套話了。我發表就職演說的題目,就襲用老百姓的一句老俗話吧,就叫做: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種紅薯……」

他說著,沒有像計德嘉那樣雙手交握胳膊支在桌上,而是雙臂一搭貼胸伏在桌上,故意表現出自然不在乎的樣子,「圍繞這個題目,我要講五個問題,五個問題的由頭和中心點,就是我這個市委書記未到任先捱打:

「第一,捱打引出的聯想。從剛才計市長講話中我才知道,是交警隊長打了市委書記,用我聽老百姓說過的笑談比喻,是八路軍打了共產黨。雖然我沒還手,也算是一場‘小混戰’,因為我們的交警隊長並不知道我是今天就要上任的市委書記,我這個今天上任的市委書記也不知道打我的是交警隊長。按情理說,不知者無大過,如果當時我們的交警隊長知道我是今天就要就任的市委書記還會那樣拳打腳踢地打嗎?不會吧,如果知道了還那麼打,我當時可就要好好和他理論理論了,前提是不知道嘛!這使我想起了一個故事,忘記了是在哪部反映解放戰爭題材的電影片子裡看到的一個小插曲了,說的是國民黨一個旅長,在即將敗陣的時候,蒐羅了那個地方几股土匪、地痞與我們解放軍的一個團作負隅頑抗,要包圍我們佔領的山頭。我們的團長略施小計,國民黨那個旅和土匪、地痞隊伍互相開火幹了起來。那個旅長髮現時瞧著自打自的慘重傷亡,只是‘啪啪’連給那個旅的參謀長、土匪頭子、地痞子每人左右開弓兩個大耳光……而且都沒有撤職,也沒有降職,想來也有道理,是混戰嘛,都不知道嘛,誤會嘛,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地說,那是指揮官上當形成的混戰。昨晚的八路軍打共產黨沒人指揮,為什麼也引出了小混戰呢?這就是我所說的捱打引出的聯想,聯想後面又引出了一個為什麼?這個‘為什麼’我正在思考,也請大家想一想。」

主席臺上的人在靜靜聽,臺下也在靜靜地聽。臺下的人幾乎都感到:這位新來的市委書記很風趣,言辭能力很強,雖然對繼續要講的還摸不清頭腦,已經感覺出了他的大將風度,那聲音、那言辭都與偏矮的其貌不揚不相符。會場的肅穆氣氛,特別是讓計德嘉、曹曉林、胡曉冬製造的又要處分又要整頓的緊張氣氛,漸漸平和了。

「第二,接著講的第二個問題,我要接著發出幾大問號。如果我說的交警隊長不是打了市委書記,能不能由我們的市長親自佈置、副書記親自去現場調查呢?如果也是這種情況,交警隊長打了比市委書記這個官再小一點的,也能不能這樣呢?如果也是這種情況,交警隊長打了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呢?因為我對這裡的情況不熟悉,我回答不出,請大家想一想。」

「第三,要按著事件的實質處理這件事情。‘八路軍打了共產黨’是一場小混戰,雖混戰兩方互不相知,起碼各自是很清楚的,我們的交警隊長不會不知道自己是共產黨的幹部吧?不會不知道自己是共產黨員吧?不會不知道我們共產黨人的宗旨是什麼吧?不會不知道在對著黨旗宣誓的時候講了些什麼吧?可以肯定地說,這些都知道,就是不知道打的是市委書記。但,他是實實在在把我當成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而且是外來的老百姓,所以才打得那麼不留情,那麼不由分說,那麼毫不客氣!我作為市委書記是實實在在地替老百姓試身,捱了這麼一頓打,又以一個老百姓的身份這麼想那麼想,對現實產生了不滿情緒,黨的威信在我這個試身的老百姓心裡削弱了,黨的這種幹部讓我憤恨了。就因為是這樣,我在這樣的大會上,當然,不是我想在這樣的大會上要這麼說,而是這個大會安排了這個內容,我就要以市委書記的身份提議,不能像曹曉林副書記講的,按打了市委書記處理,應該按打了老百姓處理,比按打市委書記的處理還要嚴加一等!」

羅冬青話音未落,會場裡像晴天霹靂,爆發出了一陣經久不息的掌聲。

「第四,我在曹曉林副書記給政法系統幹部限時加的任務中再加上一個任務,這第四個問題的小標題也可以叫做給執法幹部的雙重任務。那就是在七天內,認識所有五大班子成員的同時,要認識咱元寶市五十八萬人民!喲,可能有人要問,你說的是五十八萬嗎?我可以重複一下,是五十八萬。可能你要說,你這個市委書記也太苛刻了,你可能會說,別說是政法系統的執法幹部們呀,恐怕誰也辦不到。我說能辦到就能辦到!那就看你是怎樣去認識,要是找準辦法,比認那五大班子成員還容易!往少裡說,咱五大班子成員也有二三十人哩,你要一個一個地記職務、記模樣,那才是費勁活兒。因為一個領導一個做派,一個模樣,而五十八萬人就有一個好記的共同的本質,那就是無時不在用汗水創造著社會財富;有一個對社會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奉獻,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用創造的剩餘價值,奉養著我們這些吃皇糧的大官小官(當然,大官小官們也不白吃,這是從另一個角度講);他們還有一個共同的很樸實、簡單而又講理、的要求,那就是公平。其實,我說五十八萬,而說明白了,就只有兩個字,或者說就一個人,你把‘人民’這兩個字寫在心裡了,就算認識這五十八萬父老鄉親了!你們說,這還不容易嘛……」

會場又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掌聲一浪高過一浪,那是震盪著的激情,使羅冬青感到心裡火辣辣的一陣陣熱。

「第五,不,不叫第五了,在我的就職演說就要結束的時候,留給大家一個十分嚴肅的課題,請大家認真思考,那就是:目前,黨內腐敗現象嚴重,官僚主義橫行,假如外來侵略者一下子打了進來,請大家算一算,人民群眾中還能有多少像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時期的人民群眾那樣,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去掩護我們大大小小的官兒們,人民群眾還能有多少把自己的親生兒女交給我們,讓我們帶領著去衝鋒陷陣……假如越來越少,那不就如魚失水嗎?魚失去水結果將怎樣,難道這還不是一個十分嚴肅而又值得深思的課題嗎?」

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同志們,我的就職演說講到這裡還缺一點最重要的東西,那就是還缺個‘我’字,我要求別人做到的首先自己做到,那就是要把五十八萬人民凝聚成兩個大字——人民,深深刻印在‘我’的心裡,帶著這種刻印在心裡的真心誠意,在元寶大地上書寫如何為人民服務的輝煌燦爛的篇章!這個篇章的結尾就是我的奮鬥目標。什麼奮鬥目標呢?人們不是都說我們元寶市不過是個半拉市嗎?當然,也會說我這個市委書記是個半拉市委書記,奮鬥目標就這樣說吧,前進——!到那時,咱們由半個市變成個囫圇個的市,大家肯定也會歡迎我成為一個囫圇個的市委書記!」

掌聲,熱烈的掌聲!有人在叫好聲中使勁地鼓著掌,使氣氛達到了會議開始以來的最高潮。

掌聲中,計德嘉心裡湧出一陣陣不平靜,漸漸變得煩躁,幾次看手錶,幾次斜視羅冬青。他見羅冬青聲音一頓,伸手要去拿話筒,笑著問:「羅書記講完了?」羅冬青回敬地笑笑:「沒有,再說幾句。」

羅冬青瞧瞧眼前那個紙條子,想起了史永祥說的那些話,輿論能殺人啊!這是個極好的機會,必須扼制在萌發之中。

「同志們——」羅冬青舉舉手裡條子往下說,「真感謝這裡的幹部監督意識強啊,臺下有人寫條子問我——」

當然,他不能像條子上質問的那樣宣佈,這個條子也不會隨意給別人看,給這個條子蒙上了一層富麗堂皇的彩紗:「你市委書記深更半夜出去幹什麼去了,怎麼還打計程車呢,是不是出去瀟灑去啦?」他說到這裡,樂呵呵地笑了一聲,接著說,「看來,曉林副書記組織調查組之前,我們的基層幹部要先讓我做個調查前的說明,好,我就如實說說吧。說實話,昨天到清江縣致富洩洪閘召開鄉村幹部現場辦公會時,接到縣委辦秘書科的電話,說是工作變動,讓我立即動身,要求十點鐘前趕到省委組織部談話。我一看手錶,只能就地出發了,乘車趕到省城後,部裡又安排今天必須趕到元寶市,身上還有幾份重要檔案和急需向縣裡交代的事情,我和司機在省城分手,就乘省組織部安排的車來了——」他指指上衣,「這不,連下鄉穿的便服都沒來得及換。晚飯後,省、地、市裡的領導把我安排好後,都各自工作去了,妻子風風火火查詢到電話找到了我,開口就說,你的情況司機都回來說了,就是有一件事急著找你,我記著你像是穿那件灰夾克衫走的,頭髮好像很長了,在家時我催你好幾次讓你去理理,你都說趕趟趕趟的;她還嘮叨說,你到了元寶市,人家那裡是新開放的城市,不同咱這個剛脫貧的窮縣城,兜裡要是有錢,趕快到外邊買一件,最重要的是去剪剪頭,別給人家第一印象就是踢蹓踏啦的,人的外觀很重要。我一照鏡子,可不是,頭髮是太長了,快能扎小辮了,答應妻子馬上去剪頭。妻子剛要放電話,知道我這方面很呆,在家裡只認附近一個小理髮店,又囑咐說,雖然有些和頭髮的「頭」字有關係的店可不是你隨便都能去的,那種洗髮城是萬萬不能去的,最好是理髮店。我笑笑說,你還真有研究呢。我走出賓館往左拐到了條橫街,找一個又一個,怎麼都是洗髮城,還有泡腳房,心裡想,這城市和小縣城就是不一樣,真會享福,還有專門洗髮、泡腳的地方。又走了好遠,也不知是什麼時候,最後找到了一家美容美髮中心,也忘記叫什麼名字了……」他故意把記住了的「太平街」、「小白樺美容美髮中心」說是沒記清楚,「進去剛坐下沒多大一會兒,就發現不是我待的地方,帶著滿頭洗沫,掙著往外走,好不容易才在立交橋旁邊找到了一個退休職工開的小理髮店。理完髮已經時候不早了,我才決定搭個出租回賓館……」

羅冬青發現,臺下的氣氛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