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追獵 朱瑞 第2頁,共2頁

「前段時間,水利廳有位叫陳澤興的副廳長自殺了,據說他的死與那個專案有關係。」

「陳澤興,」她仰頭看著天花板,「這個名字是有點兒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

想了一會兒後,她問我:「這個陳澤興,是不是當過什麼辦公室主任?」

我說「是」,她又說:「我想起來了,他跟我提過這個人。這個專案呢,好像是上面一位對水能開發有研究的部長提出來的。據說陳澤興能和他搭上關係,對專案的歸屬起到一定的作用。不過呂明好像挺煩這個人的,他當時屬意的是萬華地產,那個陳澤興支援的是江南集團。」

「那你知道他為什麼屬意萬華地產嗎?」

「知道一點兒。」她說,「萬華送了他不少錢,他原來在蒙特利爾的那幢別墅,差不多就是用那些錢買的。」

「沒有別的原因?」

「別的我就不清楚了。」

按辛思思的說法,我在腦海中大致將事情梳理了一遍:六七年前,萬華地產與江南集團爭奪漢水花園的專案。萬華為了求得專案,送錢給時任建設廳副廳長的呂明。江南集團也不甘示弱,試圖通過陳澤興搭上那位部長的線。呂明將從萬華那裡拿到的錢用於在蒙特利爾購買別墅,說明他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在做出逃的準備了。陳澤興那邊,戴森住的房子可能是江南集團送給他的。不過清溪苑的房子建成的時間和漢水花園的時間差了兩年多,說明房子並不是江南為了取得這個專案送的。那陳澤興當時為什麼會支援江南集團呢?時隔兩年,江南集團又為什麼要送套房子給陳澤興呢?這都是謎。

另外,時間推到現在,有人想戴森這邊出事,然後將矛頭引到陳澤興的身上,這人又會是誰?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呢?這也是謎。

「六年前還發生過一起案子,死者是一對夫妻,男的叫宗越,女的叫卓靜,你知道嗎?」

「聽說過一點兒,這案子不是早就結案了嗎?」

「結案是結案了,但經過我的調查,這個案子還存在著很多疑點。而且,這個案子發生的時間太巧了,和我父親入獄是前後腳的事。」我懇切地說,「如果你知道,能不能跟我說一說?」

她搖搖頭:「這個我真不知道。週記者,從跟你說呂明的事情開始,我就做好了坦白一切的準備。只是,這件事情我真不清楚。很抱歉,幫不了你。」

她說得很誠懇,讓我連不相信的理由都找不到。

我對她展顏一笑:「我暫時沒有問題了,我們接著上次的故事繼續講吧。」

她點點頭,笑道:「好。上次說到哪兒了?」又自顧自地搖搖頭,「真是老了,記憶力下降得厲害。我把事情說給你聽,就當你幫我記著吧。」

我說:「好。上次說到……嗯,說到你想抱他。」

她笑道:「我是說真的。我不是唐突的人,確定了自己的感情,我才會親近對方。春節過了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接到他的電話。那段時間我很煩躁,總覺得心裡憋著一股火氣。我知道原因是什麼,我只是在等待,在被動地等待。我上火,臉都腫了起來,疼了很長一段時間。疼痛讓我找回一些平衡。週記者,你信嗎?最能讓人清醒的其實就是疼痛,所以我們在這世上總是要受一些苦難的。身體疼也好,心靈痛也罷,這樣證明我們還活著,一旦連感知疼痛的能力都沒有了,那就真的行將就木、無力迴天了。」

我深以為然,用眼神告訴她我也對此堅信不疑。

她繼續說道:「吃消炎藥不管用,我迫不得已去醫院輸液,巧的是就在醫院門口遇到了他。因為口腔內腫著,我說話很不容易。所以他跟我打招呼的時候,我只是勉強扯開了一個笑容。我看到他坐進車裡,車開出了醫院大門。輸液的時候,我心裡一直在揣摩他究竟是怎麼想的,是不是我一廂情願地患上了相思病?其實我心裡也明白,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是不對的,是違反公序良俗的,而違反公序良俗的事情總是沒有好結果的。可是我就是耐不住地想他。想到這些,我突然覺得自己很沒有出息,下定決心一定要放下他。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沒有痛徹的決心都是敷衍的,都是說變都能變的。我走出醫院大門時,有人等在外面,不是他,是小顧。

「他邀我上車,說是呂廳長特意讓他等著的。真是見鬼,我當時怎麼就上了車呢?我剛下定決心放下他的。這事我到現在都想不通。也許我只是想見他,也許是不甘心,總之是見鬼似的上了車,見鬼似的見到他。

「在車上的時候,我忍不住向小顧打聽他最近的行蹤,小顧卻把住口風,滴水不漏,就是不告訴我,還說讓我自己問呂廳長。我對小顧沒轍,只好問他我們是去哪裡,小顧說到了就知道了。我生了小顧的氣,坐在後排不說話,從車內的反光鏡中看到小顧似笑非笑。我閉上眼睛,靠在車座後背上。可能是之前輸液的藥力起了作用,我有些睏倦,迷迷糊糊地打起盹兒。再睜開眼睛時,車已經停了下來。看到兩旁是陌生的風景,我驚慌起來,問小顧這是在哪裡,他告訴我是在山腳下。我問他是什麼山,他說荒山。我愈加驚慌起來,小顧笑著說這山沒有名字,所以他只好叫荒山了。我問他帶我到這裡幹什麼,他指指山上,說呂廳長在上面等我。

「我當時的心情很複雜,激動、恐懼,甚至還有些期待。下了車,小顧讓我上去,說自己在下面等著。我看看他,抬頭看看面前的山,又看看周圍荒涼的景象,猶豫了幾下,才邁開腳往山上走。說是山,其實也不過是比較高的土堆而已。沒幾分鐘,我就上到上面。他坐在山上的一塊大石頭上,面朝漢江,並不知道我站在了他身後。我叫了一聲‘呂廳長’,他轉過身來看著我,示意我過去。我上前,和他並排坐在那塊大石頭上。我們就那麼坐著。山下的漢江洶湧奔騰,讓我想起兩句話: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更神奇的是,我剛剛想完,他就說出了這兩句話。我一下子感覺我和他是心靈相通的。」

「週記者,我能問你個問題嗎?」她突然停下了回憶。

我點點頭:「你問。」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和你說這些嗎?還要說得這麼……矯情點兒說,這麼有詩意嗎?」

我不否認這一點,辛思思的描述總是帶著些美好的味道,不像是日常生活的贅述,而是奔著一個悽美的愛情故事去的。我一直猜想這是她一貫的表達方式,或者她是想把過去的歲月描述得更美好些,藉此安慰如今的灰白的現狀。於是我回答她:「你是想把過去描述得更美好些。」

她點點頭:「這是一個方面。還有一個原因,是我的私心。我不希望在你的印象裡,直接把呂明定義成一個貪官、大貪官、毫無人性的大貪官。這樣不公平。我知道他犯了很多錯,難以挽回的錯,但他曾經是個好人。所以我在這裡懺悔,在這裡回憶,我不奢望所有人都能客觀公正地看他,但是你作為涉事人的孩子,作為一個記者,我特別希望你能、能別那麼恨他。」

恨,她用了恨這個字!

我恨呂明嗎?恨嗎?

不,我不恨!真的不恨。我只是想探求一個真相。任何成年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我父親也一樣。他明白那個簽字代表了什麼,即便在深層觀念裡他或許認為那不值一提。但我一直以來還存在著一個問題,那便是為何辛思思聽到我父親的名字會改變原來的態度。趁此,我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為什麼聽到我父親的名字,你會改變對我的態度?」

「也許是因為覺得見到了熟人吧。」

「這可不像個好的藉口。」我說,「也許只是因為你記得他。」

辛思思聳聳肩:「也許。你父親是個很勇敢的人。」

「這怎麼說?因為他沒有看到上級的簽字後就馬上簽字?」

「有可能。你父親最初並沒有在那張用地批文上簽字,是呂明給他打過電話之後才籤的。」

「這我知道。」

「你大概不知道那個電話裡,還有一些東西吧。」

「什麼東西?」

「那裡面,呂明是承諾了一些東西的。若是沒有利益交換,你父親怎麼會那麼容易動搖?」

「他承諾了什麼?升官?」

「和那差不多,反正就是提拔他的意思。」

一直以來,我都忽略了那個電話的內容。的確,辛思思的說法很合理。但我竟有些羞赧和黯然,如有一根刺在心裡扎著。

「其實你不必為他感到不安或愧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光明地死去或是齷齪地活著,都是自己做的選擇。」

第四次的會面到這裡就畫上了句號。辛思思最後的話一直在我腦中懸著,直到再次探望父親,我才知她說的確確實實不假。

我問父親:「呂明在電話中是不是給你暗示了些什麼?」

父親低著頭,眼中噙著淚:「你還是知道了。我不想讓你知道這事情,丟人啊!你看看,你父親就是一個可以輕易被利益、被官位收買的人,就是這麼一個軟弱的人,一點兒硬骨頭都沒有。」

我恨自己挑起這個話題,然而世上並沒有後悔藥可吃。

父親又說:「周正,你知道給你起這個名字的意思吧?」

「您希望我做人做得周正,外圓內剛。」

「沒錯。你不要學我,你父親是個罪人,他配不上‘存義’這樣的名字。」

我想安慰他,卻不知能說些什麼。他問我什麼時候結婚,我說10月1日,他笑著說趕上全國人民喜慶的大好日子,他在獄中也會為我祝福的。我又零零散散地將宗越的案子、陳澤興的案子說與他聽,同時將自己的分析也說了出來。父親聽罷說:「凡事都是有因果的,越是細微的線索,越可能是事情的關鍵,甚至有時候當事人也會是稀裡糊塗、不明所以的。你想知道這些事情間的聯絡,恐怕不那麼容易。」

我說:「不容易,也終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這世界上,不見天日的真相總是極少的。」

父親說:「都說紀委辦事是神不知鬼不覺,讓你在沒有一點兒風聲的情況下悄然入局。陳澤興這個,看上去不像啊!」

「像不像,人都已經死了。」我喟嘆,「先不說功過是非,如果連真相都被埋沒,那死亡的意義在哪裡呢?靠著死亡保護別人,真以為有所謂的一死百了的事情嗎?」

9月份的漢江,天氣轉涼,江州市的大街小巷中,已見來往的行人拉起了衣領。老唐從外面進來,抖出一身的涼意,嘴裡不滿地說:「漢江這地方,雖然算不上苦寒之地,但氣候一直不算好,像這個城市,帶著些暴戾。」

老張似笑非笑地回了句:「又不是寧古塔,算什麼苦寒之地?」

宋一歆接了句:「又不是被流放的,這裡才不是寧古塔。」

寧古塔是清朝流放人員的集中地,環境十分惡劣。漢江的氣候無常,最關鍵的形容詞是極端,但我想怎樣都會比那時的寧古塔好些。

上次的打架事件過後,張、唐兩人為此僵持了挺長一段時間。辦法終歸是人想出來的,宋一歆是鬼機靈,拉著大家攢了個飯局,上演了一齣喝了杯中酒、過往恩仇一笑泯的佳話。老張與老唐的感情自此更進一步,並常以不打不相知來調侃那段過往。

老唐問我覺得漢江怎麼樣。我實話實說:「我沒覺得這裡有什麼不好,我在這裡長大,習慣了。」

他們都笑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問他們誰不是在漢江長大的。是啊,誰不是在漢江長大的,可是又能怎麼樣呢?在漢江長大的人便會喜歡漢江嗎?不見得。這就像知道真相的人並不見得會喜歡真相。

婚期臨近,事情多了起來,我和付雪霏商量,都請一段時間的假,把該辦的事情辦妥。結婚沒什麼問題,但我們發現了另外的問題,那就是兩個家庭的問題。我父親在獄中,母親和我在家住;她父親已不聯絡,母親的精神狀態恐怕仍舊有歷史遺留問題,婚後怎麼居住成了一件棘手的事情。兩位母親倒是達成了一致意見,說是騰出一套房子來給我們結婚,她們住到一塊兒去。我和付雪霏當然不同意,但怎麼解決,也一時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方法。

後來還是付雪霏有辦法,找了中介把她家原來的房子賣了出去,正巧我們對門的那家人要移民,就把人家的房子買了下來,一來一回之間,就將問題解決了。

結婚之前,我又去了辛思思那裡一趟,聽她接著講之後的事情:

「那天我和他坐在荒山上談了很多,他說了許多他的事。春節之後的一段時間,他都陪著上面來的一位部長,在考察漢江及其沿岸的狀況。這應該就是漢水花園那個專案提出來的先導條件吧。那位部長精力很好,真的是踏踏實實考察了沿江的地質、植被、人口狀況等,他跟著部長一路考察,風餐露宿,其實挺辛苦的。部長回去後,他才有機會閒下來,不巧他母親又因為生病住進了醫院,來來回回折騰了幾回,老人家最終還是去了。他讓小顧帶著他親自去醫院開死亡證明。

「那天他的心情很不好,始終瀰漫著一股憂傷,我感覺他很脆弱。他坐在大石頭上,從口袋中掏出死亡證明來,問我:‘人活一世,到最後剩下的便就是這薄薄的一張紙片嗎?’我無言,只默默握住他的手,想給他一些力量。風從我們身邊吹過,吹著流逝的歲月,吹著滄桑和悲涼。他反握我的手,握得很用力,甚至握得我有點兒疼。但我一句不吭,默默忍著,很是心疼他。他將頭倚在我的腿上,後來他身體慢慢顫動起來,我知道他哭了,我像個母親一樣摟住了他。

「等他平靜下來後,我們下山。小顧還在底下等著,他先讓小顧送我到住的地方,看著我進了樓,然後才離去。

「正是那天,我感覺他是需要我的。

「當晚我接到他的電話,他說白天情緒有點兒失控,讓我多包涵。我說沒關係,並逗他說他得請我吃飯。他很爽快地答應了。隔天,他就打來電話,邀我吃飯。他說為了表示誠意,他想親自下廚,問我介不介意到他家裡面去。我說不介意,他說了地址,讓我過去,並且很抱歉不能讓小顧過來接我。

「那是我第一次到他家。因為知道他是一個人居住,所以我也就隨便了許多,倚在廚房的門框上看他在裡面忙碌。我看著他將土豆切成細條,看著他打雞蛋,看著他變出一道道菜,心裡感覺很溫暖。我問他做飯怎麼會那麼熟練,他說平時不愛在外面吃,只要有機會就自己動手,慢慢就練出了一副好廚藝。對了,他的廚藝真的很好,做出的菜很好吃。我那天還問他以後能不能去他那兒蹭飯,因為我也實在是吃夠了食堂的飯。」

我問:「他怎麼說?」

「他說很歡迎。他對我始終沒有一點兒官架子,像是一個暖心的大哥哥。」

「他對別人呢?」

「那得看情況,一般對下級,還是需要端著點兒的。」

「大概是因為他喜歡你的緣故吧。」我說

辛思思卻說:「這個問題我也問過他,他說自己也答不上來,反正從一開始就覺得我和他特別親近,應該就是緣分吧。」

我慨嘆「緣分」二字真是奇妙。

辛思思又說:「也確實,後來的幾個月,我去他那裡蹭過好幾次飯,我倆的感情,有一大部分也是吃飯吃出來的。」

我問她:「我記得你們是2001年在一起的,在那之前還發生過什麼事情嗎?」

「有的,家裡人給我介紹了很多物件,讓我去相親。但每次相親,都被我搞砸。人一旦心裡住進一個人,再想接納別的人,那就很難了。每次看到那些相親物件,我都會在內心深處將他們和呂明做比較,是不是像他那樣睿智和成熟,是不是像他那樣體貼和關心人,但最後沒有一個人能敵得過他留給我的印象。所有的相親都以失敗告終,我媽氣急敗壞地問我究竟想找一個什麼樣的。我說不上來,只好敷衍說能談到一起的,但我心裡越來越明白我其實就是愛上呂明瞭。同時我明白我是不能愛他的,可我沒能力走出來。很多事情過了若干年後,你再回過頭去看,可能覺得雲淡風輕、可以一笑而過,但當時你就是過不去,你就是歷練不夠、修為不夠,那有什麼辦法呢?誰的成長和成熟是能一蹴而就的呢?換句話說,誰的生活不是帶著傷呢?」

她有些激動,深呼了幾口氣,說道:「呂明他介入了我的生活,但他從不干涉我的生活。他知道我去相親,他從來不發表意見,但隔段時間總要問我有沒有結果。2000年的中秋節,我去他那蹭飯,他問我是不是已經找到如意郎君了,我耷拉著臉說‘沒有’,他調笑著說:‘別找了,一看你就註定得孤老一生的。’我瞪他一眼,側身去打他,不提防卻跌入了他懷裡。他抱著我,氣息有點兒粗,說喜歡我。我看著他,想去吻他,他卻突然推開了我。那天的氣氛尷尬而曖昧。兩人默默吃完飯,我要去洗碗,他拉住我,認真地問我是不是介意他已婚,如果介意,他會剋制自己的感情,即便他真的很喜歡我。我很矛盾。情緒衝動的時候什麼都不會想,但冷靜下來,我知道我和他的差距。這不只是他有沒有家庭的問題,還橫著一道道德上的坎兒。其實這麼多年,我總算看明白一個問題:道德本身就是沒有什麼尺度的。」

「道德本身沒什麼尺度?」我重複了一遍她的話,又說,「這話我不太明白。」

「你會明白的,你聽完我的故事就會明白的。道德本身就是不可靠的,所有源自於人類內心的東西都有不確定性,都會左右搖擺。」

對便是對,錯便是錯,這個準則我信奉了多年,如今卻好像突然垮塌。因為辛思思的話讓我意識到,道德本身就是一個不夠穩定的東西,所以依據道德生成的對錯標準也是不穩定的。道德是我們主觀的堆積,而主觀之所以叫主觀,就是因為它善變,它沒有固定的資料可衡量。

但我仍舊願意相信,人類社會的習慣道德會讓每個人生成一條自己相對固定的底線,而我們都有責任去守衛自己的底線,社會也一樣。社會有社會的底線,包容性再強、多元性再強,你也不能去觸那條線。那是紅線。越過紅線,你就是罪人,先是自己的罪人,然後才是社會的罪人。

可以說,與辛思思的這次會面對我影響頗深,讓我在日後看問題時寬容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