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欲擒故縱

金牌投資人2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人家可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為了買下夢劇場,把億家金控的情況打聽得一清二楚。經過深思熟慮,方玉斌也下定決心,拋掉已經獲利頗豐的夢劇場,把資金向億家金控傾斜。所謂別人貪婪時我恐懼,別人恐懼時我貪婪,方玉斌要真正實踐一回。所有人爭相擁入的直播行業,自己從容撤退,已是人人避之不及的p2p平臺,我卻咬定青山不放鬆。

1玩欲擒故縱,最重要的是掌握火候

回到上海後,方玉斌只隔了一天,便去醫院取下了頭上的紗布。雖說商場如戰場,但裹著繃帶的傷員可以堅守陣地,纏著紗布去談生意卻不大方便。

方玉斌頭戴一頂休閒帽,遮住了傷口。他坐在辦公室,正等著從北京過來的客人。那次與楊韻見面後,對方很快回話,表示願意來上海面談。只是讓老闆親自出馬的事,似乎難以實現。這位老闆早已給自己立下規矩,不再參加具體的商業談判。

方玉斌也沒有強求。如果自己說什麼,對方必須照辦,否則一概免談,那就不是做生意,而是鬥氣了。他答應下來,與楊韻約好了見面時間。

一個星期三的午後,楊韻一行如約出現在方玉斌辦公室。來者一共四人,全都穿著深色職業裝。楊韻介紹說,其中兩位是部門負責人,另一位是公司高階副總裁聶遠國。

握手寒暄後,方玉斌請眾人落座,他隨口說道:「京滬航線經常晚點,沒想到你們竟這麼準時。」

楊韻微笑著說:「我們是坐老闆私人飛機來的。」

方玉斌平靜地點了點頭。自己已非吳下阿蒙,一架私人飛機的陣仗,自然用不著詫異。就說遠在北京的那位老闆吧,儘管也是商界大佬,卻未見得比王誠、費雲鵬高出多少。縱然他親自來,方玉斌也不會有一絲緊張,何況面對的還是一個聶遠國。

聶遠國坐到沙發上,很有風度地解開西裝上的紐扣。他見方玉斌一身休閒打扮,頭上還戴著帽子,便隨口說道:「工作時穿休閒裝,這樣挺好。不像我們,對著裝還有許多要求。」

方玉斌接過話茬,打趣道:「我以前接觸的做網際網路的朋友,穿著都很隨意。沒想到,像你們這種西服革履、做地產生意起家的正規軍,也會對直播平臺這類小打小鬧的玩意兒感興趣。」

方玉斌這句玩笑,既可以視為讚揚對方是正規軍,也能理解成奚落對方是不懂網際網路的菜鳥。

聶遠國聽出了弦外之音,不卑不亢地回答:「說科技公司員工穿著隨意,恐怕是一種誤解。蘋果、谷歌這類公司,對員工著裝的確沒什麼特殊要求。不過像ibm、甲骨文、思科等企業,員工大多穿正裝。在我看來,服飾穿著只是各家的企業文化不同。」

「再說了,」聶遠國又說,「小打小鬧的玩意兒,未嘗不能發展成大文化。眾所周知,芭蕾舞代表的是一種宮廷文化、貴族文化,但有關它的起源,卻市井味十足。當年法國的宮廷舞師來到義大利,在佛羅倫薩一家生意紅火的酒吧裡,看到服務員往來上菜時,為了不將酒菜弄灑,只好高舉托盤,踮腳穿梭。後來一打聽,才知道服務員的這種姿勢已經成了這家酒吧的風格。舞師受到啟發,發明芭蕾舞,並將舞蹈帶回法國宮廷。直播平臺雖說草根味重了些,但誰也不知道,日後它能發展到何種高度。」

「聶總眼光獨到。」方玉斌說,「你早就看出直播平臺潛力無限,所以才提前佈局。」

方玉斌與聶遠國的幾句對話,仿若高手過招,攻者凌厲異常,守方滴水不漏。方玉斌一句不失分寸的玩笑話,卻也似下馬威。聶遠國四兩撥千斤,從美國矽谷講到歐洲芭蕾舞,將攻勢化於無形。方玉斌又抓住一個空子,表面上稱讚對方眼光獨到,實則自抬身價。

一番交手下來,方玉斌與聶遠國都知道對方是厲害人物,各自打起精神。聶遠國微笑著說:「我先代老闆向方總轉達歉意。老闆說他與你神交已久,一直無緣相見。這一次,不管生意能不能談成,也一定要把酒言歡。只是在談判階段,他就不出面了。」

聶遠國又說:「老闆不親自出來談生意,既是他自己定的規矩,也是公司高層的一致要求。老闆好義氣,朋友又多,談判桌上,人家隨便套幾句交情,他就心軟了。比方去各地投資主題公園,涉及土地交易,要與地方政府打交道。結果,老闆親自去談的條件,遠不如副總出面談得好。」

方玉斌微笑不語,聶遠國把話題拉回併購上,說道:「我們這次來,自然是為了方總手裡的夢劇場股份。你有什麼想法,不妨直說。」

「談不上什麼想法。」方玉斌抖了抖衣袖,「夢劇場即將赴美上市,我從沒有出售股權的打算,之前也沒想過這茬事。上回楊韻找到我,聊了起來。我和楊韻是老朋友,看在大美女的分上,自然不能駁她面子。」

方玉斌閉口不談出售股權,卻把楊韻搬出來——這既是談判策略,也算幫楊韻一把。他知道楊韻目前在新公司地位不穩,正需有人拉抬一把。果不其然,自己話一齣口,楊韻就投來感激的目光。

聶遠國說話倒不拐彎:「我們希望方總將手裡的股權出售。」

「出售?」方玉斌搖著頭,「生意人原本沒有不能賣的東西,只是這時機不太對。夢劇場在納斯達克掛牌後,我手裡的股票估值起碼一億美金。現在嘛,低於這個價我不願出手,但真按這個價買過去,你們未必划得來。」

赴美上市,本是八字沒有一撇的事,方玉斌此刻搬出來,自然是嚇唬對手。他更不會關心人家是否划得來,只是委婉告訴對方,我手裡的東西很值錢喲!

聶遠國說:「一億美金對我們來說的確不划算,對你來說何嘗不是海市蜃樓?」

「何以見得?」方玉斌不以為然地說。

聶遠國說:「我們都知道,啟動赴美上市和真正掛牌上市,中間的路還長著呢。會不會出現什麼變數,或是功虧一簣,誰也說不清。就算最終在納斯達克掛牌,前景也並不樂觀。今時不同往日,中國概念股在美國資本市場早就不吃香了,許多中概股跌破發行價,有幾家還被直接退市。剛上市時有禁售期,你手裡的股票賣不出去,等禁售期過了,股價能在什麼價位,可真不好說。」

方玉斌心想,這聶遠國真還不是土老帽,人家對美國資本市場的門道清著呢。對赴美上市的事,何兆偉自是滿懷憧憬,而方玉斌幾乎是用同樣的說辭告誡老同學。

方玉斌哈哈大笑:「和聶總談生意真有意思。我在為你操心,擔心你出價不划算,你也替我著急,生怕我的錢不能落袋為安。」可方玉斌一大笑,又感覺傷口隱隱作痛,只好立刻合上嘴巴。

「豈止不能落袋為安。」聶遠國接過話頭,「從現在到上市,恐怕你還得往裡不斷砸錢。我分析過夢劇場的案例,這個直播平臺之所以能夠迅速崛起,就在於自身的技術儲備與方總的資金。」

聶遠國說:「夢劇場在影片網站行業敗走麥城,但它的技術儲備卻足夠在前幾年的直播平臺中笑傲江湖。加上方總砸進去的資金,它得以大手筆運作。為什麼在前一段時間,眾多網紅從夢劇場冒出來,還不是因為你們捨得給錢?你們採用了業界從未有過的平臺不抽成模式,將禮物全部返還網紅,大大增加了網紅的入駐慾望。接著,又採用給予網紅底薪的模式,通過分析網紅的粉絲質量、直播引流量及直播時間,給予網紅一個階梯性底薪,保證了網紅的收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網紅趨之若鶩,夢劇場自然紅火起來。」

方玉斌託著下巴:「你對夢劇場的研究倒很深入。」

聶遠國說:「不過最近,你們是不是發覺,招募網紅越來越困難,甚至有些自己培養的網紅還跳槽去了其他平臺?」停頓一下,他又說:「當初夢劇場採用的平臺不抽成,給網紅底薪的做法,早被其他人學去。出來混,為的就是錢,有人肯開高薪,網紅們自然要往高處走。」

聶遠國點出的問題,方玉斌早有覺察,不過此刻絕不能承認。他搖頭說:「我倒沒覺得招募網紅有什麼困難。至於有人跳槽,一個公司要是不能優勝劣汰,人員不進不出,總是一潭死水,我倒要緊張。」

「其實,給網紅漲點薪水,如今已經不算什麼事。」聶遠國又說,「你注意到沒有,在夢劇場手握網紅資源優勢的同時,有幾家平臺卻另闢蹊徑。他們不去費力培育什麼網紅,而是直接邀請大牌明星做直播。這些人的號召力,遠非網紅可比。明星做一場直播,觀眾可比網紅多得多。」

「謝謝提醒。」方玉斌說,「我們也注意到這種變化,夢劇場的何總上個月專程去北京,聯絡了幾位明星做直播。我們推出的明星直播秀,人氣依舊爆棚,絲毫不遜於競爭對手。」

聶遠國說:「我們企業近些年致力於拓展文化產業,知道明星的出場費不便宜。以往弄幾個網紅,成本多低,攢了人氣之外,還能賣點廣告,賺點小錢。如今請明星出馬,可真是賠本賺吆喝了。」

聶遠國又說:「直播平臺也跟其他行業一樣,火起來之後各路資本湧入,進入燒錢階段。夢劇場想維持優勢地位,接下來就得不斷砸錢進去。」

儘管是談判對手,方玉斌對聶遠國的見解依舊頗為欽佩,他說道:「貴公司以前做房地產,不知聶總何時關注起網際網路尤其是直播平臺?」

楊韻插話道:「聶總的專業就是網際網路。他既當過美國一家影片網站的高管,又在華爾街幹過網際網路投資分析師。」

「你也做過投資?咱們還算同行。」在通常情況下,方玉斌與人談判前,都會詳細瞭解對手背景。只不過這一次,一來正在養傷,二來並無出售夢劇場的強烈意願,便沒去打聽聶遠國的情況。得知對方竟是精通投資與網際網路的海歸精英,方玉斌著實有些吃驚。

楊韻又說:「我們老闆做房地產起家,不過近年來多元化擴張,延攬了許多業界精英。」

方玉斌點了點頭,接著摸出一支菸點上。此刻可是針鋒相對的商業談判,絕不能讓聶遠國佔了上風。他抖了抖菸灰,說道:「對你的觀點,有些我深以為然,有些卻不敢苟同。比如說,在掛牌上市之前,還得向直播平臺砸錢,原本就在意料之中,我們也做好了相應準備。雖然論起財大氣粗,比不上你們,但砸幾個億進去,自問不是什麼難事。」

方玉斌的話,完全是在打腫臉充胖子。就憑自己的家底,再砸幾個億絕無可能。不過既然是硬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方玉斌用手拍著脖子,說:「能夠與聶總交流,我受益匪淺。但收購的事,時機似乎不夠成熟,希望雙方以後能有合作機會。你們到上海來,我怎麼說也得盡地主之誼,晚上,我請諸位吃個飯。」

方玉斌使出了欲擒故縱的招數。你不是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嗎,偏偏我談都不和你談。當然,玩這一招,火候掌握尤為關鍵。方玉斌一面關閉了談判大門,一面卻邀請對方吃飯,為的正是留一條縫隙,千萬別一下把門關死。

聶遠國卻有些著急,說:「難道方總連我們的條件也不想聽一聽?」

方玉斌心中竊喜,這個聶遠國雖然喝了一肚子洋墨水,也算得上談判高手,但終究比自己差了一截。幾個回合下來,便沉不住氣。他抿了一口茶,懶洋洋地說:「你既然把這個行業說得水深火熱,能開出什麼好條件來?」

「我們自然有我們的玩法。」聶遠國說:「直播平臺未來有兩大趨勢。一個是網紅明星化。要麼是網紅變明星,要麼是明星當網紅,總之新人很難出頭了。就像《超級女聲》,捧紅了李宇春、張靚穎,這些人成了明星。後來的《我是歌手》,請的全是成名已久的明星,新人躥紅的機會越來越少。」

「第二個趨勢,就是全產業鏈。」聶遠國接著說,「找幾個年輕小妹,靠著在平臺上唱歌跳舞,把她們捧成網紅,這種模式已經落伍。對直播平臺來說,內容越來越重要。如今許多製作精良的綜藝節目,便是通過直播平臺播出。我們集團旗下擁有多家演藝公司,還有兩家電競公司。最近不少直播平臺找我們合作,希望把我們的文化產品,無論是電子遊戲還是綜藝節目,放到他們的平臺。我遲遲沒有答應,就在於想打造一個屬於自己的直播平臺,打通整條產業鏈,獲取最大利益。」

聶遠國又說:「聽說夢劇場最近收購了一家珠三角的電競公司,想必你們也看出了全產業鏈的趨勢。可惜你們收購的公司實力並不強,比起我們旗下的電競公司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方玉斌對聶遠國的說法不置可否,只是問道:「你就說說具體報價?」

聶遠國伸出兩個手指頭,說:「兩億人民幣。」

「開什麼玩笑!」方玉斌幾乎要跳起來,「上市之後,我的股權估價有一億美金,現在你出兩億人民幣就想拿走?人民幣再怎麼升值,也沒這種升法。」

聶遠國說:「價格問題,雙方還可以再談嘛。」

方玉斌擺手說:「差距太大,沒法談。」

2李嘉誠的高明,不在於賺不賺最後一個銅板,而在於判斷出後面還有幾個銅板

送走客人,方玉斌轉身回到辦公室。會談結束後,方玉斌再次留對方吃飯,態度卻談不上有多熱情。聶遠國推說要趕回北京,他也沒再挽留。

倒不是方玉斌小氣,生意沒談成,連一頓飯也捨不得請。只是他已摸清對方底牌,認定即便自己狠心關上談判大門,人家依舊會厚著臉皮撬開一條門縫。既然主動權操之在我,自然不用著急。

幫方玉斌看清底牌的,恰恰是聶遠國。他關於全產業鏈的論述豪氣干雲,也讓方玉斌捕捉到一條關鍵資訊——對方投資直播平臺,絕不是跟風湊熱鬧,而是要把直播平臺納入全產業鏈中大展拳腳。

近來,好幾家與夢劇場旗鼓相當的直播平臺,都被bat(即百度、阿里巴巴、騰訊)收入囊中。以bat的實力,自然也有全產業鏈佈局。聶遠國以及他背後的老闆,如果只抱著玩票心態,或是打算做財務投資者,或許還能與bat商量,入股這些直播平臺。偏偏他們也有全產業鏈的宏圖大略!如果說bat要打造網際網路全產業鏈,聶遠國的公司則在謀劃文化娛樂全產業鏈。這樣一來,生意便註定談不成。

聶遠國的老闆是赫赫有名的大富豪,bat更是不差錢的主兒。各有各的大棋局,誰也不肯讓出主導權。此時聶遠國能做的,只有另找一家直播平臺完成收購。在直播行業,獨立於bat之外且擁有舉足輕重影響力的,夢劇場絕對是第一選擇。

方玉斌不免自鳴得意,聶遠國雖說也算厲害角色,但跟自己比起來還是稍遜一籌。幾個回合下來,便露出破綻。說到商場上的鉤心鬥角、察言觀色,丁一夫、費雲鵬、王誠甚至趙小輕、曹伯華等人,個個是絕頂高手,從榮鼎高層鬥法到萬眾矚目的千城股權大戰,均是江湖上難得一見的華山論劍。方玉斌有幸身處其間,見識到一代宗師們使出畢生絕學,自身功力的精進,又豈是旁人可以企及!

方玉斌端著茶杯,獨自坐在辦公室裡,大腦卻在飛速運轉。毫無疑問,入股何兆偉的夢劇場,註定會是一筆成功的投資。前前後後的投資金額不過幾千萬,聶遠國第一輪報價便達2億。

聶遠國對於直播行業的分析,也道出了一些實情。隨著各路資本湧入,市場競爭愈發激烈,躺著賺錢的日子一去不返。未來的競爭有多激烈,從聶遠國身上便能窺見端倪。人家可不是土包子,而是熟悉網際網路與資本市場的精英,他的老闆更是財大氣粗。有資金,還能延攬到聶遠國這樣的才俊,即便不能吞下夢劇場,而是收購一家實力稍遜的直播平臺,只要假以時日,依舊會成為夢劇場的勁敵。

李嘉誠說過,不要賺最後一個銅板。自己是否趁著大好行情將夢劇場股權出手,穩穩當當地換回真金白銀?方玉斌思慮良久,卻搖起頭。

李嘉誠的高明,或許不在賺不賺最後一個銅板,而在於能看清後面究竟有幾個銅板。沒錯,最後一個銅板賺不得,可要是後面還有七八個銅板,幹嗎不多待一陣子?

方玉斌點燃煙,深吸一口。他確信,直播行業剩下的不止最後一個銅板。且不論赴美上市的遠景,單說國內直播產業一片蓬勃,各路資本蜂擁而入,垂涎夢劇場並肯出大價錢的買主絕對不在少數。一旦想套現離場,有的是機會,別人的出價也未見得比聶遠國低。

方玉斌抖了抖菸灰。儘管目前不是出售夢劇場股權的最佳時刻,但自己分明又有些心動。這份心動,與其說來自聶遠國,倒不如說為了袁瑞朗。

星闌資本成立的時間不長,當初承諾的投資款又遲遲無法到位。除了其他小專案,企業主要精力都放在夢劇場與億家金控。兩線作戰本就吃力,偏偏億家金控如今又遭遇空前危機,沒有大量現金注入,幾乎就是危在旦夕。說巧不巧,聶遠國竟送上門來。只要方玉斌點頭,立刻能回籠大筆資金,從一個戰場勝利撤出,也就更有實力在另一個戰場鏖戰。

方玉斌靠在皮椅上,陷入了更深的思考——出售夢劇場股權,把資金集中到億家金控,是否明智?夢劇場如今一片紅火,億家金控卻深陷泥潭。

就好比一個人持有兩張股票,一張已賺了50%,另一張卻獲利甚微乃至被套住。這時,究竟是賣掉賺錢的股票,組織資金補倉,還是堅決割肉止損,賣掉虧損的股票?

理論來自於實踐,很多時候卻無法指導實踐。比方在投資理論中,便有截然相反的金礦理論與止損理論,讓人莫衷一是。金礦理論說,一座金礦已經開採了八成,而另一座只挖了一成不到,當然要賣掉已開採八成的金礦。止損理論又說,投資必須劃定一條止損線。一旦超過這條線,忍痛割肉也在所不惜。

或許,沒有什麼理論放之四海而皆準。真正的大師,絕不是靠把理論背得滾瓜爛熟,而是用自己的實踐去創造新的理論。正如一代名將岳飛談論兵法:「陣而後戰,兵法之常;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方玉斌續上一支菸,認真分析起p2p金融與直播產業的發展趨勢。兩大產業的背後,究竟還有多少個銅板,可得細細掂量。半個多小時過去,他的思路漸漸清晰,心中天平也出現偏斜。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方玉斌的思緒。接起電話,傳來楚蔓的聲音:「玉斌,在忙呢?」

方玉斌樂呵呵地說:「我哪有大明星忙。」

楚蔓笑起來:「就別拿我開涮了,有正事跟你說。」

「你說。」方玉斌說。

楚蔓說:「聽說億家金控最近的情況不太妙,是嗎?」

「你聽誰說的!」方玉斌先是一驚,接著矢口否認,「最近是有一些p2p平臺出了問題,但億家的底子厚實,不會像其他公司那樣。」

「你可沒把我當朋友呀。」楚蔓說,「我有準確訊息,億家的資金缺口有幾千萬。前不久靠著借高利貸,才讓公司的資金鍊沒斷。以後會不會出事,誰也說不清。」

方玉斌心中疑惑,億家金控的內部情況,楚蔓怎麼知道得一清二楚?究竟是誰向她通風報信?只聽楚蔓繼續說:「作為朋友,我自然是希望你們渡過難關。」

「謝謝。」方玉斌說,「你也放一百個心,公司運轉一切正常。」

楚蔓嘆了口氣:「我現在可放不下心。但只要做到一件事,我便徹底放心了。」

「什麼事?」方玉斌問。

楚蔓說:「解除我和億家之間的代言協議。那些印著我頭像的廣告、海報,也全部更換。」

方玉斌又吃了一驚,接著生氣地說:「這是什麼意思?船還好好的,你倒急著跳船逃跑?」

楚蔓說:「船是不是好好的,你不用瞞我,我心裡有數。」

方玉斌不禁想起了蔣若冰之前說過的話,投資人把血汗錢放進p2p平臺,哪一個不是緊盯住平臺的一舉一動。尤其在目前的大環境下,稍微一點風吹草動,就會有人惶恐不安。億家的麻煩事夠多了,此時再莫名其妙地把楚蔓的廣告撤下,是否會引來外界不必要的揣測?

方玉斌選擇了斷然拒絕:「你和億家金控之間是有合同的,咱們得按合同辦事吧。」

楚蔓依舊細聲細氣,態度卻異常堅決:「如果你們不同意,我只能單方面宣佈了。我已經準備了一封公開信,一旦你們拒絕我的要求,就在媒體上公佈。」

「什麼公開信?」方玉斌氣呼呼地問。

楚蔓說:「我先發給你看一下吧。說實話,我真不希望這封信公開見報。」方玉斌的手機上很快收到楚蔓發來的微信。他一看公開信內容,更是火冒三丈。在信中,楚蔓聲稱,自己代言億家金控,完全是礙於朋友情面,至今沒拿過一分錢代言費。她還說,鑑於p2p平臺的發展現狀,本人不再擔任億家金控的形象代言人。

方玉斌撥通袁瑞朗的電話:「楚蔓跟你聯絡過了嗎?」

「聯絡過了。就是說終止代言的事,連公開信都發我看了。」袁瑞朗大概也氣得不行,「怎麼,她也給你打電話了?」

方玉斌說:「她的公開信,完全是在威脅我們。裡面的內容更是胡說八道。她說至今沒拿一分錢,怎麼不說自己把錢放到億家的理財平臺上了?」

袁瑞朗也大罵了楚蔓一通,接著說:「算了,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也不必寄望楚蔓能和我們同舟共濟。」

「你打算答應她?」方玉斌問。

「要不怎麼辦!」袁瑞朗說,「真讓她把公開信發出去,造成的負面影響更大,倒不如悄無聲息地把廣告撤下來。」

「好吧。」平靜下來一想,方玉斌覺得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

方玉斌又問:「億家的情況,楚蔓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誰告訴她的?」

「不清楚。」袁瑞朗說,「我現在一堆麻煩事,也沒空管這個。回頭再查個水落石出。」

袁瑞朗又說:「剛才在電話裡,我和楚蔓大吵了一架,就麻煩你跟她答覆一聲吧。」

隔了一陣,方玉斌撥通了楚蔓的電話,答應了她的要求。楚蔓或許有些不好意思,解釋說:「我和經紀人團隊商量過,如今倒閉、跑路的p2p平臺太多,億家最後的結局如何,誰也說不清。億家的規模做這麼大,一旦出事指定是大事。真到了那時,我也得跟著倒霉。我在影視圈混到今天不容易,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去冒險。如今唯一的自救辦法,就是徹底和你們撇清關係。」

方玉斌冷笑道:「你從不拿自己冒險,卻拿別人做墊腳石。」

楚蔓說:「你怎麼想是你的事,我沒法改變。但你應當記得那天在咖啡廳,我說過古龍的一句臺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3投資別人說明我有實力,被別人投資證明我有魅力

方玉斌坐在餐桌前,呆呆望著桌上燃燒的蠟燭。這是一家位於陸家嘴的川菜館,過去來過幾次,感覺味道還算正宗。不久前,餐館重新裝修了一遍,據說砸的錢不少,卻令方玉斌大失所望。

一家川菜館,裝修時既想保留中式風,又要引入什麼歐陸古典風格,美其名曰中西合璧,實則不倫不類。這種裝飾風格,就叫它半殖民地半封建風格吧。如果不是何兆偉指定要吃家鄉菜,方玉斌才不會選擇這裡。

昨天,方玉斌又接到了楊韻的電話。通過上回接觸,他便算準對方還會厚著臉皮找上門。因此,楊韻的電話絲毫不出乎自己預料。倒是人家用功之深,讓方玉斌頗為意外。楊韻說,他們得知星闌資本投資的億家金控近來處境不太妙,連大明星楚蔓給億家代言的廣告也被莫名其妙撤下。外界還猜測說,億家連明星的代言費也付不起,只能終止合同。

聽到這裡,方玉斌又好氣又好笑,外面那些人的想象力真豐富,什麼話都能編出來。接著楊韻又說,如果星闌資本此時能出售夢劇場股權,倒能收回大筆資金,不至於被億家金控專案拖累。

人家可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為了買下夢劇場,把億家金控的情況打聽得一清二楚。經過深思熟慮,方玉斌也下定決心,拋掉已經獲利頗豐的夢劇場,把資金向億家金控傾斜。所謂別人貪婪時我恐懼,別人恐懼時我貪婪,方玉斌要真正實踐一回。所有人爭相擁入的直播行業,自己從容撤退,已是人人避之不及的p2p平臺,我卻咬定青山不放鬆。

方玉斌唯一憂心的是,對手把自己摸得太熟,連楚蔓廣告撤換的事也已掌握。此時去談,人家難免趁勢砍價。唉,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億家那邊可是軍情緊急,刻不容緩。

面對楊韻,方玉斌沒再嚴詞拒絕,只是說考慮一下再答覆。在與聶遠國、楊韻展開正式談判前,方玉斌還得把這個訊息通報給何兆偉。當初揹著何兆偉,把光迅科技的股權賣給葉雲來,老同學之間鬧得很不愉快。歷史不會重複,卻驚人相似!如今,方玉斌又打算出售夢劇場股權,凝聚著何兆偉心血的企業,即將投入地產大亨懷中,不知對方又會有怎樣的反應?

不一會兒,何兆偉進到餐廳,兩人一邊吃一邊閒聊起來。幾杯酒下肚,何兆偉問:「今天請我吃飯,不光是敘舊吧,是不是有什麼事?」

方玉斌正在發愁如何對何兆偉說這事,見對方主動問到,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方玉斌說完後,何兆偉的表情頗為平靜,他一邊夾菜一邊說:「這一次,你可又把我賣了。」

方玉斌有些難為情:「在商言商,我的確有不得已的苦衷。」

何兆偉放下筷子,拉高聲調:「既然要賣,別光顧著自個兒,把我也一起賣了。」他接著說:「夢劇場裡,你是最大股東,我也有股份呀。聶遠國不能只收購你的股份。」

方玉斌猜想,何兆偉大概又和上回一樣,要把自己的股份賣出去,再憤而離開公司。何兆偉卻說:「這回跟上次可不一樣,我沒說要拍屁股走人。另外,我也不會把股份全賣出去,聶遠國真答應收購,我可以出售手裡一半的股權。」

「你真是這樣想的?」方玉斌問道。

「當然。」何兆偉點頭說,「你今天說這些,其實我並不意外。當初夢劇場資不抵債,後來你幾次增資,成了大股東。從那時起,企業命運已不掌握在我手裡,對今天發生的事,我早做好了心理準備。」

何兆偉又說:「這怨不得別人,只能怪自己。商場上,資本就是王道。我也有過手握資本、主宰自己命運的機會。在加拿大開餐館,回國做影片網站,甭管生意大小,好歹自己是名副其實的老闆。可惜我學藝不精,不僅賠光了老本,還欠下一屁股債。」

何兆偉笑了笑,接著說:「既然沒有實力投資別人,只能退而求其次,讓別人投資我,起碼證明我還有點魅力。不過既然選擇讓別人投資自己,就得遵守遊戲規則。大股東想出售公司股權,我作為小股東,能怎麼辦?」

方玉斌說:「你的反應,倒大出我的意料。這和你當初憤而離開光迅科技,可是天壤之別。」

何兆偉點燃一支菸,說:「經過那麼多次洗禮,我就不能成熟一點嗎?」他又說:「當初葉雲來也想挽留我,是我不願留下。你別說,葉雲來還有些本事,他收購光迅科技後,最後硬把公司弄上市了。我如果選擇留下,沒準能發一筆財。」

方玉斌笑起來:「你該不是後悔了?」

「反正世上沒有後悔藥賣,我也不開這藥方了。」何兆偉說,「只是通過許多事,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活在資本時代,可以和人賭氣,但別和錢賭氣。」

「所以,這次你不但平靜接受,還願意留下來和聶遠國共事?」方玉斌問。

何兆偉說:「我可以留下,但得有條件。第一條,就是我剛才說的,他們必須收購我手裡一半的股份。」

方玉斌問:「我出售股份,是其他地方急等用錢,你出售股份,為什麼?」

何兆偉說:「前些年我欠了不少債,最近夢劇場發展勢頭不錯,總算把欠債還清了,不過手裡卻沒多少積蓄。趁著大好機會,幹嗎不落袋為安?江湖老,膽子小,起起落落這幾下,我總結出一條,絕不能把所有錢都押到生意上,還得留一筆安穩的養老錢。再說了,我不留了一半股份嗎?未來夢劇場發展得好,依然能分享紅利。一旦有什麼差池,也不至於到你門口討飯吃。」

方玉斌豎起大拇指:「我天天做投資,這個道理卻沒你想得透徹。一個人不必把錢全砸到生意上,這也是分散風險。」

「還有第二個條件。」何兆偉說,「以前咱們合作,畢竟有老同學的交情,對那個地產土豪,可沒這麼客氣。假若讓我繼續做ceo,年薪得談好嘍。」

方玉斌說:「這件事,我一定幫你談下來。不僅有高年薪,還得把補償費敲定。假若有一天,他們想把你從ceo位置上請下來,薪水繼續發一年,再加一筆補償金。總之,要把你的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就數你鬼點子多,我只想到年薪的事,倒把補償金這一茬忘了。」何兆偉笑起來,「那些大老闆,是想把別人的命運操控在自己手中。我呢,反正命運被別人操控著,索性對自己好一點。」

方玉斌也笑起來,心中卻尋思,自己屬於哪一類人?是把命運操控在手中,還是被別人操控?諸如丁一夫、費雲鵬、王誠這些大老闆,手中的確操控著許多人的命運,但他們真能操控自己的命運嗎?

沒想到談得如此順利,兩人免不了開懷暢飲。何兆偉還在一旁叮嚀:「這一次,你可把條件給我往高了談。」

這句話,何兆偉唸叨了幾次,方玉斌聽在耳裡,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又細細想了想,禁不住一拍大腿:「我傻呀!」

「怎麼了?」何兆偉不明就裡。

「什麼年薪、補償費,那都是小錢!咱們要賺,就賺一票大的。」方玉斌大聲說道。

方玉斌興奮地吞下一杯酒,接著說:「剛才我一直在想,怎麼把條件往高了談。最後才發覺,自己鑽了牛角尖。以前我總覺得,你會排斥出售夢劇場股權的做法,所以我得一邊和聶遠國周旋,一邊安撫你。既然咱們一拍即合,賣法可就不一樣了。咱倆可以唱出雙簧,逼著聶遠國出高價。」

「怎麼個唱法?」何兆偉問道。

方玉斌聊起往事,在出售光迅科技股權時,身為創始人的何兆偉堅決反對。袁瑞朗利用了這一點,反過來狠敲葉雲來的竹槓。沒有障礙也要製造障礙,只要有了障礙,人家才會花錢擺平障礙。

「怎麼,你又打算如法炮製,讓我唱黑臉?」何兆偉問。

方玉斌擺手說:「如法炮製肯定不行,人家一眼就會識破,但可以反彈琵琶。這一回,我堅持不賣,由你去和聶遠國他們談。」

「這不行呀。」何兆偉思忖一下,搖起頭,「如今你是夢劇場大股東,你堅持不賣,就算我把所有股份賣給聶遠國,人家也拿不到控股權,他幹嗎掏冤枉錢?」

方玉斌腦筋一轉,立刻有了辦法:「正規途徑來買,聶遠國拿不到控股權,但可以走彎路。比方說,你作為夢劇場的創始人與管理者,提出一個二輪融資方案,進行增資擴股。聶遠國通過入股成為新股東,星闌資本的股權卻被稀釋掉。」

何兆偉嘴裡嚼著肉:「你這彎路,給人家也繞得忒遠了。」

方玉斌頭上的傷已經痊癒,此時可以毫無顧忌地哈哈大笑:「就得給他繞遠,讓他覺得不划算,最後回過頭走大路。到時,大路的過路費還能便宜?」

思路越來越清晰,方玉斌也愈發興奮。首先可以確定,聶遠國和他身後的老闆對夢劇場志在必得,這是對方玉斌最有利的一面。同時,也有不利的一面——楊韻把億家金控的情況摸得很熟,此時坐上談判桌,擺明了告訴對方,自己急等著套現用錢。你越是著急,對手越會砍價。自己一副不著急的樣子,讓何兆偉衝在前頭,那就該聶遠國著急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何兆偉說,「先帶著他繞彎路,目的是讓他知難而退。但這出戲裡還是有破綻。比如說,我可以提出二輪融資計劃,但你才是大股東,真要反對可以在董事會直接否決,計劃根本不會付諸實施。我提出計劃,你不吭聲,等到聶遠國進入後再反對,傻子也能看出裡面有陷阱。」

此刻,方玉斌已經把所有細節都想好,他信心百倍地說:「你可以讓我的反對無效嘛。」方玉斌向何兆偉講述起牛卡計劃,那個在億家金控讓自己無比窩火的計劃此刻卻派上用場。把何兆偉的股份變身為擁有巨大投票權的b類股票,憑藉這個優勢,他提出的增資擴股計劃,方玉斌縱然反對也無濟於事。

何兆偉還在撓腦袋:「咱們當初的合同裡,沒約定什麼牛卡計劃呀。」

方玉斌笑著說:「合同是由人約定的。當初沒約定,現在約定不就得了。」「你是說補籤一份合同?」何兆偉問。

「不是補籤,是倒籤。」方玉斌說,「聶遠國不是傻子,這時補籤一份合同,他肯定會起疑,所以只能倒籤合同。咱們重新籤一份投資協議,日期就寫一年多以前。你就告訴聶遠國,早在投資之初就約定了牛卡計劃。白紙黑字擺在那兒,你不說,我不說,他看不出什麼破綻。」

方玉斌又說:「倒籤合同可不是偽造合同。這一招,我以前也用過,還專門諮詢過律師。只要雙方達成一致,不會有什麼風險,法律上也沒有禁止。」

「這一招好!把合同倒著籤,迷魂陣就算擺好了。」何兆偉拍手叫好。但隔了一會兒,他又面露難色:「我怎麼才能和聶遠國搭上線呢?主動找上門去?」

方玉斌把手一揮:「主動上門多跌份。法子我都替你想好了。」

4方玉斌不耍陰謀詭計,卻玩起了商戰陽謀

方玉斌坐在辦公室裡,對面的楊韻微微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我們終究又有了重新坐下來談的機會。生意嘛,終歸是可以商量的。」

「沒啥商量的。」方玉斌搖頭說,「當初我只說考慮你的建議,並沒有答應。今天請你過來,更不是重啟談判。」

楊韻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方玉斌說:「我的情況你們大概知道些,億家金控的狀況不是太好,對那個專案的前景,我缺乏足夠信心。因此我決定,啟動撤出方案,儘早從億家抽身。」

關於投資的理論教條很多,方玉斌既然打算說謊,自然可以信手拈來:「你以前在證券行業,對炒股很熟悉。你應該知道,買入任何一隻股票時,都應該在心中劃一條止損線。如今,億家已經越過了這條線,我只能忍痛割肉。」

方玉斌又說:「我從億家撤出,自然要把精力全撲到夢劇場上來。這種時候,更沒有理由出售股權了。這是我的正式答覆,你可以原封不動地轉達給聶遠國。」

楊韻臉上滿是失望:「我這趟算是白跑了。」

「怎麼是白跑?」方玉斌說,「既然是老朋友,公事談完了,還可以聊私事嘛。」

楊韻苦笑道:「你真把我當朋友?」

「當然。」方玉斌說,「正因為我把你當朋友,所以接下來要說的,才是大實話。」

楊韻愈發納悶,接下來要說實話,剛才說的豈不是假話?

只聽方玉斌說:「我其實是傾向於出售夢劇場股權的,可如果讓你們吃定我急需用錢,價格恐怕上不去。所以,我得欲擒故縱。」

楊韻被方玉斌的話搞蒙了,更沒見過這麼談判的。哪有直接告訴對手,我要欲擒故縱?方玉斌把自己的計劃簡單敘述一遍,接著又說:「這個計劃中,還缺一個裡應外合的角色,我看你很適合。」

「你也太直接了吧?我們可是談判的對手。」楊韻摸不清方玉斌的路數,不敢輕易接招。

方玉斌說:「這段時間,你調查了我,我也在調查你。我知道,上次你說的都是實話。你離開餘飛之後,職場並不得意。如今進入這家公司,正需要好好表現,打一場漂亮仗立威。」

楊韻似笑非笑:「你都知道我的處境,還叫我當叛徒?」

方玉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踏踏實實幹,未必能立竿見影,跟我合作,卻是一條捷徑。」停頓一下,他又說:「你想想,如果你找到我,我也答應上談判桌,你立的只是小功。按照我的計劃,你去找何兆偉,那又是什麼局面?到時,你可以四處表功,說你如何百折不撓,被方玉斌拒絕後又想盡辦法,最終成功策反了夢劇場的創始人與管理團隊。」

楊韻終於明白了方玉斌的意思,她笑著說:「這種招數,以前餘飛也未必想得出來。」

「別拿我和他比。」方玉斌對餘飛實在沒有一丁點好感,「他的那些下三爛招數,全是整人坑人,都是陰謀。我使的可是陽謀。我的計劃,沒害得誰身敗名裂吧?我賺錢,你立功,也就是讓你們老闆多掏一點錢。他有的是錢,不會在乎的。」

「讓我想一想。」楊韻陷入沉思,還從方玉斌的煙盒中掏出一支菸,自個兒點燃。

楊韻手中的煙還沒抽完,方玉斌就下了逐客令:「你不用急著答覆。我還有點事,你先回去吧,兩天之內給我回話就行。」

方玉斌站起身,和楊韻握手,接著又說:「我讓投資總監吳步達送送你。」

吳步達開著車,楊韻坐在副駕駛位置。吳步達嘴巴很甜,一個勁誇楊韻長得漂亮。這種話,任誰都愛聽,楊韻也被逗得樂呵呵。見氣氛融洽,吳步達又提到合作的事:「夢劇場的事,還得麻煩你喲。」

楊韻不置可否,吳步達又說:「其實我、你,還有方總,出身都挺像。從小城市來到大都會,一個人辛勤打拼,好不容易有今天。不是官二代、富二代,只能吃得苦中苦,爭取讓自己的兒子做官二代、富二代。」

「是呀。」這幾句話,倒是說到了楊韻心坎上。

感情越來越近,吳步達趁勢說:「咱們能混到今天,都不是不懂規矩的人。未來把夢劇場高價賣出去,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