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方玉斌把事情經過一說,伍俊桐又說:「這個趙海洋,搞什麼名堂!怎麼能這樣對待你呢?」
方玉斌說:「趙海洋或許一時糊塗,我也不想跟他計較。但我知道,伍總是瞭解我的,有你在,誤會總能消除。」
伍俊桐笑了笑,說:「趙海洋亂搞一通,我也很生氣。不過,我現在畢竟不是榮鼎的副總裁,沒法過問具體的事。」
「謙虛了,你在榮鼎德高望重,趙海洋又是你一手提拔的,他還敢不聽你的?」方玉斌也笑起來,「過去為了你,兄弟我可是兩肋插刀。如今我有難事,只能拜託你關照。」
方玉斌的前半句是恭維伍俊桐,後半句,幾乎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當初你建老鼠倉的事我可知道,如今,拴好自家的狗。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伍俊桐心中暗笑,方玉斌呀方玉斌,我知道有小辮子被你抓住。但是,老子手裡要沒有真傢伙,敢放狗咬人嗎?現在,就讓你瞧瞧我的手段。
伍俊桐說:「老弟,你對哥哥好,哥哥心裡忘不了。你為了哥哥兩肋插刀,哥哥為了你也是寧肯萬箭穿心呀。你成立的那個公司,錢從哪兒來的?別人不知道,我可清楚得很。如今我雖說是千城的副總裁,但畢竟是由榮鼎派出,理應維護榮鼎的利益。但為了你,我把原則都放下了,好多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方玉斌心頭一緊,表面上仍故作鎮定:「這話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明白?」
伍俊桐心想,你小子裝傻,我就給你挑明。他說道:「你的那個星闌資本,出資股東里,有好些都是從事建築工程的企業,沒錯吧?」
「沒錯。那又怎麼了?」方玉斌問。
伍俊桐說:「我現在是千城的副總裁,閒來無事翻了一下資料,這些企業全是千城的合作商。千城去哪裡建房子,這些建築商就跟到那兒承包工程。這種緊密的合作關係,已經持續了十多年。」
伍俊桐又說:「你在榮鼎時曾負責千城專案。前腳辭職,後腳便成為一家投資企業董事長,這家企業的股東偏偏又是千城的合作商。這裡面,當真只是巧合?」
對於星闌資本股東的背景,方玉斌只知道從事建築業的很多。今天聽伍俊桐一說,才知道人家是千城的合作商。方玉斌思忖,真要是這樣倒也合情合理,王誠不便以千城的名義投資,卻要在短時間內募集那麼多錢,最簡單的辦法莫過於拜託合作多年的企業。商場無父子,王誠的朋友再多,面子再大,真要一般人拿出真金白銀,投給一家完全陌生的公司也非易事。但那些合作商不同,他們多年來靠著王誠發財,只要王誠發話,一定會照辦。
伍俊桐接著說:「這件事,目前只有我知道,對誰都沒說。老弟,當哥哥的對得起你吧?」
伍俊桐已經把話挑明,競業限制這點小麻煩,你且先應付著吧,沒準後面還有猛料呢。方玉斌嘴上說著「謝謝」,心裡卻憤怒到極點。
幾天之後,明朝華便把措辭嚴厲的律師函寄來。方玉斌也召集律師,商討起對策。律師給出的建議不少,比如方玉斌辭去董事長,以顧問身份遙控指揮。方玉斌覺得非到萬不得已,絕不能用上這一招。自己懷揣建功立業的雄心,還沒來得及大展拳腳,怎麼卻退居幕後?再說,星闌資本剛建立,自己寸功未立,更談不上任何威信,真能做到遙控指揮?
也有律師說,所謂競業限制,新企業與原企業必須是同類且具有競爭關係。只生產經營同類產品而沒有競爭關係的企業不形成競業禁止的前提條件。如甲乙兩企業雖然生產同一種產品,但甲的產品只在國內銷售,而乙的產品銷往國外。此種情況可以認定兩企業不存在競業禁止,因為他們之間不存在競爭關係。榮鼎創投專注於大宗財務投資,星闌資本可以在登記公司經營範圍時,刻意去掉這一項。這樣一旦將來對簿公堂,或許還有的一爭。
方玉斌沒想到,自己剛踏上創業之路,一單生意沒做,卻被這些煩心事纏住,還要應對即將到來的官司。更令他沮喪的是王誠傳來的訊息。王誠說,伍俊桐當上千城的財務副總裁後,發瘋似的盯住了那些投資給星闌資本的合作商,總想從裡面找點麻煩。儘管一時沒有得逞,但接下來,原本承諾的投資恐怕難以兌現。當初,王誠答應幫星闌資本募集3億資金,其中的1.5億已經到賬,餘下的1.5億說好數月後到位,被伍俊桐這麼一攪和,好事只怕難以成真。
正當方玉斌焦頭爛額時,突然接到費雲鵬的電話。費雲鵬說自己要來上海視察工作,順便想見一見方玉斌。身為榮鼎系的掌門人,費雲鵬為何此時約見自己?伍俊桐、趙海洋搞的這些動作,背後是不是費雲鵬指使?先不管這些了,見面探個虛實再說。方玉斌答應下來,並說以費雲鵬的時間為準,自己隨時可以去拜見。
費雲鵬把見面地點安排在上海市郊的一座度假山莊,因為路上擁堵,方玉斌開了一個多小時車才趕到。在山莊門口的停車場,他老遠就瞅見那輛榮鼎創投的奧迪a8轎車。這輛車一直是榮鼎資本上海分公司與榮鼎創投一把手的座駕,過去,它也是方玉斌的專車。而當北京總部的領導來滬時,車輛自然要為他們服務。
費雲鵬正在露天茶座與人聊天,他讓方玉斌等一會兒。半小時後,費雲鵬送走客人,轉頭微笑著對方玉斌說:「不好意思,讓你久等。」
「哪裡,等候領導是應該的。」方玉斌說。
「現在我可不是你領導。」費雲鵬說,「頂多也就算個老領導。」
費雲鵬又問:「自從臺北一別,這都幾個月了,最近還好吧?」
「還好。」方玉斌口裡答道,心中卻回憶起當日在臺北,費雲鵬欣賞完夜景後,將自己召去房間。聰明人之間,是不需要把話挑明的。費雲鵬先誇獎了方玉斌一番,說他在股權之爭中折衝樽俎,功勞不小。方玉斌自知受之有愧,更明白客套話的背後,實則是驅逐令。他說了一通感謝栽培之類的話,接著提出想離開榮鼎,休息一陣。費雲鵬沒有隻言片語的慰留,只祝願方玉斌他日宏圖大展。最後,費雲鵬打破慣例,親自將下屬送到門口,做出一副依依惜別的模樣。男人與男人之間的訣別,遠比男女之間分手輕鬆簡單。談笑之間,各自揮手而去,不會有一丁點的肝腸寸斷。
費雲鵬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我看你沒說實話。」頓了頓,他接著說:「這次我來上海,主要是考察榮鼎創投的領導班子。你走之後,這家公司的一把手得儘快確定下來。有一部分人主張趙海洋接任,還說這段時間他主持工作,表現中規中矩。不過,我卻提出反對。」
費雲鵬反對,趙海洋的總經理夢自然泡湯了。但方玉斌不明白,費雲鵬跟一個已經離開榮鼎的人說這些幹嗎?只聽費雲鵬繼續說:「我反對小趙出任總經理的原因很多,其中有一條,便和你有關。」
「和我有關?」方玉斌愈發疑惑。
費雲鵬點點頭:「聽說他寄了個律師函,說你違反了競業限制的協議。如此處事,簡直幼稚可笑。」
方玉斌不明白費雲鵬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並沒有說話。費雲鵬倒少見地沒打官腔,直接點中要害:「我也知道,小趙沒這麼大膽子。我給伍俊桐打了電話,叫他當好自己的千城集團副總裁,不要操心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他在電話裡,還跟我說了一堆陳穀子爛芝麻的事,我沒興趣聽完,直接把他臭罵了一頓。」
費雲鵬抿了一口茶,以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說:「玉斌,我一直欣賞你的才幹。但因為各種原因,你沒有留在榮鼎。人各有志,不必強求。我希望你能大展宏圖,過去的事更沒必要糾結。可惜,伍俊桐就是不懂這個道理,盡幹一些自以為是的蠢事。」
費雲鵬拿出了榮鼎掌門人的威嚴:「你放心吧,伍俊桐、趙海洋雖然不怎麼聰明,但還是聽招呼的。我已經打了招呼,他們不會再找你麻煩。」
方玉斌真有些感動,沒想到替自己解圍的人竟是費雲鵬!但眼前這個費雲鵬,實在讓自己吃過太多苦頭,幾乎每感激涕零一次,接下來就會發現其實是自作多情。這一次,或許是例外吧?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說道:「謝謝費總!」
費雲鵬擺了擺手:「謝什麼!我向來不是一個喜歡回頭看的人,有些賬越算越明白,但有些賬卻越算越糊塗,大家一起向前看,有什麼不好?」
費雲鵬站起身:「今天叫你來,就為了這事。總之,你安心工作吧。你是榮鼎出去的人,幹得好也是替榮鼎爭光。」
方玉斌說了一通感謝的話,正要轉身離開,卻被費雲鵬叫住,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事。費雲鵬問:「剛才我聽司機說,你是開一輛別克來的?那是你新買的車嗎?」
「那是我跟一個朋友借的。」這輛別克是蘇晉的,方玉斌到星闌資本後,秉持一切從簡的原則,並未給自己購置專車。
費雲鵬說:「這次來上海,我聽說他們準備把那輛奧迪a8賣了,換一輛新車。我又問了司機,他說奧迪跑了有些年,但車況還不錯。」
「嗯。」方玉斌瞭解車輛的情況,說道,「那輛車挺皮實的。」
費雲鵬說:「既然車況還行,你如果不介意,就把它拿去開吧。」停頓一下,他又說:「你在榮鼎這些年,為公司立下不少功勞。可惜公司有制度,總不能我一開口,就獎勵你一大筆錢。但把這輛二手車送給你,應該沒問題。」
今天費雲鵬真是給自己送大禮來了!方玉斌正愁沒車開,像他這種身份,開一般的車掉價,公司初創又不適合買輛豪車,把這輛奧迪a8弄來,正好合適。
見方玉斌沒有推辭,費雲鵬吩咐司機:「明天就把車子開過去,手續也趕緊辦好。」
方玉斌離開後,費雲鵬撥通了伍俊桐的電話,他再次要求伍俊桐立刻停止針對方玉斌的任何行動。對費雲鵬的指令,伍俊桐向來無條件服從。但在內心他依然不解,眼瞅著這次能狠狠修理方玉斌,幹嗎中途停手?
費雲鵬知道伍俊桐心中有疑竇,說道:「方玉斌已經離開了榮鼎,跟你沒有利益之爭,此時去修理人家,完全是意氣之爭,沒有任何現實利益,無外乎出一口氣而已。」停頓一下,他又以一副嘲弄的口吻說:「以你腦袋的執行記憶體,要把利益之爭算清楚、弄明白,大概都做不到,居然還要分出一部分資源用在意氣之爭上,不是自找沒趣嗎?」
伍俊桐誠惶誠恐地說:「我明白,這次我又犯錯了。」
「是幹了件蠢事,但也談不上犯錯。」費雲鵬說。
見電話那頭的伍俊桐一頭霧水,費雲鵬笑了笑:「年輕時有人找到我,說自己是領導的朋友,希望我在一件事情上高抬貴手。我斷然拒絕,並告訴他,你怎麼說也沒用,叫領導給我打電話。事後,我還得了表揚,如果我輕鬆答應下來,這人未必會記住領導的人情。我拒絕之後,他跑去領導那兒求爹爹告奶奶,反倒更加感恩戴德。」
伍俊桐終於明白——原來我不幹壞事,你怎麼能當好人?
5做人可以憑本色,做事還得按角色
當日去臺北的飛機上,王誠曾答應為夢劇場站臺。如今,他果然從百忙中抽出時間,參加了夢劇場的大咖秀直播節目。
儘管身處資訊爆炸時代,但有些新聞依舊嚴重滯後。原因很簡單,當事人並不想把訊息第一時間透露給外界,甚至刻意隱瞞。當王誠與趙小輕因為股權之爭殺得刀刀見骨時,媒體渾然不覺。而當各方已然罷戰並實現大和解,外界也覺察不出硝煙散盡的意味。
正因為所有人都以為王誠依舊身處旋渦之中,他的一舉一動才格外引人關注。這期直播節目獲得前所未有的關注,眼看線上人數不斷飆升,夢劇場總經理何兆偉笑得合不攏嘴。
夢劇場人氣爆棚,同樣開心的還有方玉斌。擺脫掉伍俊桐的糾纏後,他正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中。眼看著夢劇場蒸蒸日上,身為投資人的他有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王誠參加夢劇場直播節目,方玉斌本打算全程陪同。不過顧慮到自己剛從榮鼎離職,股權之爭的新聞依舊被熱炒,此時與王誠一同現身,或許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得知直播結束,方玉斌立刻給王誠打去電話,連聲說著抱歉。王誠笑著說:「時機敏感,你不現身是對的。」
王誠又提到投資款的事:「近來伍俊桐的動作收斂了一些,但因為前一段時間的折騰,許多人心裡有所顧忌,剩下的1.5億元投資款看來要緩一緩。」
「我明白你的難處,這事都怨伍俊桐。」方玉斌知道,但凡說緩一緩的事,往往遙遙無期,這1.5億元何時兌現,只有天知道了。或許,因為伍俊桐的折騰,王誠必須顧全大局稍作隱忍,這種時候,自己不應該再去為難人家。又或許,王誠是利用了伍俊桐的事做幌子,刻意卡住了資金。當初他危在旦夕,為了拉攏方玉斌不惜畫下大餅,如今人家已渡過難關,思考方式自然不同。
如果是後一種情況,方玉斌再去喋喋不休反倒自討沒趣。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久,方玉斌認清了一個現實,任何人的話都有可能打折扣。與其怨天尤人,不如靠自己。飛機大炮有飛機大炮的戰術,小米加步槍有小米加步槍的打法,總不能說武器裝備不如預期,仗就不打了。人家畢竟投了1.5億元過來,運作得當一樣能風生水起。
趁此機會,方玉斌又介紹起夢劇場的發展情況。王誠打斷他的話:「夢劇場經營上的事,不用跟我說。我勸你也少管。」
王誠接著說:「今天我同何兆偉碰了面,那是一個很不錯的年輕人,對網際網路產業有許多真知灼見。做地產,你不如我,做投資,我不如你,所以我才讓你當投資公司董事長;做投資,何兆偉不如你,做網際網路,你不如何兆偉,所以你才把錢投給他。如果事無鉅細親力親為,何必投錢給何兆偉,不如你自己做。對投資我是外行,卻知道一句話:做人可以憑本色,做事還得按角色。咱們都按角色辦事吧。」
方玉斌心底泛起漣漪,王誠這幾句話,著實令自己受益匪淺。口口聲聲說不懂投資的王誠,實則道出了投資真諦。身為投資人,除了眼光、魄力,除了給予創業者資金、人脈,還有更重要的一項——放手讓創業者發揮,把創業者的潛力挖掘到極致。事事插手,既不按角色,更逾越了本色。
王誠接著說:「星闌資本的副總裁宋祥超,我想給他挪個地方,你有什麼想法?」
這個宋祥超,正是王誠當初推薦來星闌的,一來協助方玉斌,二來也是王誠派來的監軍。所謂挪地方是指什麼?方玉斌問道:「不知你是想讓他?」
王誠說:「當初你還在榮鼎,許多事不方便拋頭露面,才讓小宋在前面抵擋。如今你都親自上陣了,他也沒必要留下。以後的星闌資本,除了少數財務人員由投資方指派,其他崗位都由你安排,尤其在管理層,別人就不要伸手進來了。」
原來王誠是要按角色辦事,對方玉斌進一步授權。雖說1.5億沒到,能獲得更多自主權也是好事。方玉斌點頭說:「我同意。」
聊到新公司的人事安排,王誠又說:「聽說你人緣挺好,從榮鼎離職後,引起了不小騷動,許多人都有意投奔?」
方玉斌點頭說:「有這回事,但大多被我勸住了。我自己出來創業也就罷了,再帶走一撥人,對老東家畢竟不太厚道。」
王誠說:「你這樣做很對。離職帶走一大撥人,不僅對老東家不利,對自己更沒有好處。這些人跟著你出來,可以說是共患難,幹得好是開國功臣,以後難免尾大不掉;幹得不好,你還得對他們擔負道義責任,甚至心懷愧疚。」
王誠接著說:「那些肯跟著你一道出走的人,都是你的心腹。在你離開後,他們的日子不會好過,十有八九會遭到排擠。當他們走投無路被趕出榮鼎時,你再出面收留,就是另一番景象。不妨這樣說,現在帶他們出來,是你欠他們的,將來收留他們,是他們欠你的。」
「謝謝指教,我明白了。」方玉斌誠懇地說。
「好了,咱們都忙,就不囉唆了。」王誠說,「你是聰明人,許多事一點就通。」
放下電話,方玉斌認真掂量起王誠所說的話。這些老江湖,洞察人情世事的本領果真爐火純青。前同事趕來效力,方玉斌大多婉拒,但對吳步達等幾名鐵桿心腹,他實則已動了心。現在看來,此事不妨緩一緩。
正想著,秘書走了進來,報告說:「方總,門口有位姓袁的先生找,說是跟你約好的。」
「請他進來。」方玉斌話剛出口,又站起身,「你別管了,我親自去迎接他。」
來者正是袁瑞朗。星闌投資的第一個專案夢劇場勢頭喜人,方玉斌自然謀劃再接再厲。可惜的是投資款無法完全到位,只能被動收縮戰線,許多專案被忍痛放棄,以便集中使用資金。袁瑞朗的網際網路金融,卻是方玉斌權衡之後認定必須力保的專案。今日邀袁瑞朗前來,正要敲定此事。
一落座,袁瑞朗就說:「不錯嘛,自己搞起了一家投資公司,怪不得以前不和我說實話。直說吧,準備給我投多少錢?」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投錢?」方玉斌反問道。
「這不是明擺的事嘛。」袁瑞朗說,「如果你不打算投,一個電話就能回絕我,當面談反而尷尬。既然你主動邀我,自然是有好訊息。」
「什麼都瞞不過你。」方玉斌笑起來。他接著說:「你的商業計劃書,我反覆看過很多次。其他都沒問題,只是有一點疑慮。你指定的發展計劃,是不是太快了?比如說,兩年以內,平臺的交易規模達到50億;三年,交易規模破百億。」
「這樣的速度,我還嫌慢呢。」袁瑞朗說,「現在是網際網路時代,我們做的又是網際網路金融,一定得摒棄傳統思維。那些網際網路企業,哪一個不是快速崛起?再說了,網際網路經濟的核心,就是讓羊毛出在狗身上,叫豬買單。全世界最大的計程車公司是優步,但它實則沒有一輛車;全世界最大的旅館是airbnb,但它也沒有一張床。這就叫分享經濟!p2p金融平臺,錢也不是我們的,是千千萬萬投資者的。因此,兩年做到百億,完全沒有問題。」
提到網際網路金融,袁瑞朗立刻滔滔不絕:「網際網路時代一定是快魚吃慢魚,誰第一個衝過終點,誰就贏家通吃。比方說第三方支付,支付寶動作最快,先把規模做起來,誰再想趕上就很難,到時幾乎就是躺著賺錢。」
方玉斌微笑著說:「說得也有道理。不過就像練武,招式再快,腳下的馬步還得扎穩。」
「穩是基本功,快才是撒手鐧。」袁瑞朗輕點了一下頭,接著說,「總之,搶抓機遇是目前公司的頭等大事。如今,網際網路金融尤其是p2p熱潮方興未艾,這一次機會如果沒能把握,可找不到買後悔藥的地方。很多時候,時機比戰略戰術還重要。」
袁瑞朗的談話風格還跟以前一樣,喜歡引經據典來印證自己的觀點。他拿起一份檔案,指著上面的便利貼說:「這個便利貼,辦公室裡都會用到,全球一年要賣出幾十億美元。你知道,它是怎麼發明出來的嗎?」
不待方玉斌開口,袁瑞朗便自問自答:「美國3m公司的一名工程師,當年想發明一種黏性很強的黏合劑。他打破了許多經驗與教條,用全新的比例來混合化學制劑。可最終的結果,卻是一敗塗地。他發明的黏合劑,黏性簡直弱爆了,比許多普通膠水都不如。不過,新黏合劑的聚合性倒是挺強。用一張紙按住它再拿開,要麼被紙全部粘走,要麼全部留在原來的地方,不會分開。」
袁瑞朗繼續說:「這名工程師看著與自己初衷相去甚遠的試驗品,心情沮喪到了極點。公司同事也認為,黏性這麼差的產品,毫無實用價值。很快,3m公司便把這款試驗品束之高閣。」
袁瑞朗接著說:「直到幾年之後,公司的另一名工程師去教會唱詩班唱歌,在厚厚的歌本里,他會夾幾張紙條,便於自己查詢歌曲。這種方式有一個壞處,就是紙條經常溜出來。工程師想過,將紙條粘在歌本上,但又會遇到另一個問題,一旦不需要紙條了,撕下來時會把歌本一起撕壞。左右為難間,他突然想到,前幾年不是有另一位工程師發明了一款黏性很差、聚合性很強的黏合劑嗎?用這款黏合劑,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他趕快聯絡上之前的工程師,兩人齊心合力,終於發明了便利貼。」
袁瑞朗蹺起二郎腿:「這個故事說明,只要時機對了,失敗的嘗試都會變為天才的創意。如今的網際網路金融熱潮,就是擺在我們面前最好的時機。」
方玉斌很熟悉這位老上司的風格,知道讓袁瑞朗一直說下去,能說一個下午。他把話題扯回投資上:「上次你說過,希望能籌集到5000萬資金,而距離你的目標,還差2000萬。」
袁瑞朗一臉得意:「那是老皇曆了。如今我又湊了1000萬,啟動資金已達4000萬。你就快說,打算投多少吧?」
原本的預算被打了對摺,方玉斌手裡的錢並不寬裕。但是,其他地方能省則省,投資做專案卻不能小家子氣,其他地方是花錢,投資卻是錢生錢,捨不得付出,哪兒來回報?方玉斌狠狠心,說:「我們再出4000萬,佔股50%。如何?」
袁瑞朗放下茶杯,興奮地拍著大腿:「加上你們這4000萬,我就有8000萬啟動資金,比我預計的還要多。這筆錢到了我手裡,足夠讓國內p2p金融的格局為之一變。」
「不過,」袁瑞朗話鋒一轉,「你們一下出這麼多,拿走了相對控股權,對我並非好事。」春風得意的袁瑞朗也擺起譜,開始嫌錢多。
方玉斌說:「我們就是奔著控股權來的。這一點,還請你理解。」
袁瑞朗想了想,說道:「好吧,這一點上我讓步。」
見袁瑞朗答應得如此爽快,方玉斌嘴角露出笑容。只聽袁瑞朗繼續說:「控股地位我都讓給你了,其他的事,可得依著我。」
「什麼事?」方玉斌問。
袁瑞朗說:「我在設計公司股權時,實施了牛卡計劃,將股票分成了a、b兩類。其他人持有的,都是a類股票,我作為企業創始人持有b類股票。兩類股票的市值與收益完全一樣,只是在重大事項表決權上,b類股票是a類股票的10倍。」
方玉斌立刻明白,袁瑞朗之前所謂的妥協,不過是讓出一塊無關痛癢的飛地,真正關乎戰略價值的要塞,卻被他用牛卡計劃守得嚴嚴實實。b類股票全在袁瑞朗手上,真要進行表決時,大局仍由人家掌控。這時,50%的股權倒成了一塊雞肋。
牛卡計劃的關鍵,在給予每股的表決權上:流通股每股為1票,而創始人所持股份為b類股票,其表決權每股為10票。這兩類股票的投資回報率完全一樣,只有在表決的時候,b類股票的表決權才會乘以10倍。這樣一來,原始股東在股東會表決重大事務時將具有極大的表決權和影響力。
牛卡計劃出現於20世紀70年代的香港,此後20多年間幾乎絕跡江湖。近來,隨著惡意收購的增加,又重新成為香餑餑。美國的谷歌、facebook、紐約時報、福特以及股神巴菲特旗下的伯克希爾哈撒韋,均相繼推出了牛卡計劃。國內網際網路企業百度赴美上市時,也使用了該計劃。
方玉斌心裡尋思,牛卡計劃的確是創始人掌控公司大權的撒手鐧,當初千城集團如果能使用這項計劃,任你趙小輕、曹伯華收購再多股權,王誠也能穩坐釣魚臺,到頭來不會這般狼狽。不過,袁瑞朗此時提出牛卡計劃,卻無異於給自己出了道難題。
方玉斌搖頭說:「將股票分成a、b兩類,那我們的控股地位還有什麼意義,幹嗎還要投這麼多錢進來?」
「怎麼會沒意義!」袁瑞朗說,「兩類股票的差別,僅體現在表決權上。在分享投資收益時,你們佔股越多,得到的利益就越大。」
「我們都清楚,投資公司不是來分享什麼投資收益的。」方玉斌說,「未來公司估值溢價或是成功上市,我們肯定會套現離場。涉及到股份交易,當然屬於企業重大事項,你的表決權那麼高,到時你不點頭,我們連股份都賣不出了。」
「你說的情況,理論上不會出現。」袁瑞朗搖頭說,「反正我手裡是b類股票,你們的a類股票誰買誰賣,表決權都不會超過我,我犯不著多事。」
方玉斌說:「理論上不會出現的事,現實中卻不乏先例。有個不怎麼地道的網際網路企業創始人,利用牛卡計劃把投資人坑苦了。股價在高位時,他擔心賣盤太多影響股價,便屢屢行使否決權,不準投資人出售股份。而他私底下卻大肆賣出股份套現。趁著股價高,他賺得盆滿缽滿,後來股價下跌,投資人只能叫苦不迭。」
「你說的這傢伙我知道。」袁瑞朗說,「那純屬不要臉了,我會是那種人嗎?」
「我清楚你的為人,但投資公司的股東們未必清楚,他們有這種擔心也很自然。」方玉斌發覺與老上司談起生意來挺費勁,有些話不好說得太重,有些話還得借他人之口說出。
袁瑞朗說:「咱們的投資協議不妨這樣寫,其他股東出售股份,創始人享有優先購買權,但不得干預。」他對自己想出的解決之道似乎很滿意:「你們出售股份,同等價格下我有優先購買權,這很合理吧。假若其他人願意出高價,我也不得行使否決權。」
袁瑞朗雙手一攤:「我的讓步只能到這裡了。總之,牛卡計劃一定得付諸實施,這是一條底線。越過這條底線,一切免談。」
方玉斌知道袁瑞朗的倔脾氣,他認準的事,幾乎從不鬆口。更關鍵的是,熟人之間談生意,往往下不了狠手。他有些懊惱,今天這次談判,原本就應該安排其他人來。吃一塹、長一智,不再和熟人談生意,以後要作為一條準則。
方玉斌權衡之後,答應道:「就按你說的吧。」
6利人利己的事多幹,損人利己的事少幹
方玉斌駕駛著奧迪a8汽車,飛馳在通往浦東機場的高速公路上。大概半小時前,他收到一條簡訊。發來簡訊的竟是佟小知,她說自己即將登上前往紐西蘭的航班,這一走,大概很長時間不會回來。臨走前,她只想說聲感謝與對不起。
這一段時間,方玉斌一直在聯絡佟小知。可無論濱海還是上海,都沒有她的半點音訊,整個人彷彿從人世間蒸發掉。直到今天,方玉斌終於收到這條簡訊。正在辦公室處理檔案的方玉斌,立刻下樓奔向車庫。
曾經的方玉斌,無疑深愛著佟小知。即便被對方拒絕,他依舊對這個溫婉靈秀的江南女子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好感。後來,當佟小知成為仇人餘飛的妻子,甚至害得蘇浩身敗名裂,方玉斌不知道,自己心中對她究竟是怎樣一種情愫?他只是覺得,在佟小知即將遠行時,應該去見一面,送一程。
來到機場後,方玉斌趕緊給佟小知撥去電話,她的手機又一次關機。方玉斌心頭一緊,莫非自己來晚了,飛機已經起飛?
方玉斌奔去詢問臺,工作人員告訴他,下午只有一趟前往紐西蘭的航班,要兩個小時以後才起飛,目前正在辦理登機手續。方玉斌鬆了一口氣,順著工作人員的指引,來到辦理登機手續的櫃檯。
在櫃檯前轉了一圈,方玉斌終於找到佟小知。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行李箱拉桿,心裡似有千言萬語,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佟小知驀地一驚,接著擠出一絲笑容:「你來了?」
方玉斌總算憋出一句話來:「飛機不還沒起飛嗎,怎麼把手機關了?」
佟小知說:「我不想和誰聯絡,這段時間手機一直關著。只是剛才給你發簡訊,開機了一下。我也沒想到,你會趕過來。」
「去多久,什麼時候回來?」方玉斌問。
「應該會很久。什麼時候回來,我也不知道。」佟小知答道。
方玉斌搖了搖頭,心中嘆道,這些話,人家在簡訊裡不是說過了嗎,何苦再問一遍?是沒話找話還是心頭尚存一分僥倖?
方玉斌拉動行李箱,一邊走一邊說:「離登機時間還有一會兒。別忙著過海關,咱們去坐一會兒吧。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才能相見了。」
佟小知呆呆站在原地,見方玉斌朝前走出幾步,才跟了上來。兩人走進一家飲品店,方玉斌點了咖啡,又幫佟小知叫了一杯她喜歡的果汁。
四目相對,良久無言。隔了好一會兒,佟小知才低聲說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方玉斌一臉慘笑,心中卻壓著巨石。他說道:「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要說對不起,也應該去向蘇浩說。」
一提到蘇浩,佟小知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她哽咽道:「我對不起他。我也不知道,事情最後會演變成那樣。」
「蘇浩已經沒事了。」方玉斌說,「他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知道該怎麼應付。事情發生後,他很快就辭職了,如今賦閒在家。聽說已經有家外資保險公司找上門,打算高薪延攬他。」
佟小知擦拭著眼角的淚水:「他是個好人,但願他平平安安。」
方玉斌說:「其實,你不僅對不起他,更對不起你自己。」
「求求你,別說了!」佟小知幾乎泣不成聲。
看著佟小知哀慼的神情,方玉斌不禁心生憐憫,但憋在心裡的話,還是忍不住吐出:「你為什麼這樣做?把自己一輩子的名聲與幸福都搭進去。」
「不要提這件事了,好嗎?」佟小知用乞求的口吻說道。
方玉斌又問:「出國的事,你老公知道嗎?他今天怎麼沒來送你?」
「我老公?」佟小知的手微微顫抖。
方玉斌說:「你不是和餘飛結婚了嗎。」
淚水依舊掛在臉龐,佟小知的目光中卻閃過一絲少有的決絕:「他不是我老公,我們結婚一個月後就離婚了。我和他都清楚,當初結婚是為了什麼。」
「這個混蛋。」提到餘飛,方玉斌心頭總有難以抑制的怒火。
佟小知說:「他的確是個混蛋,但也是個苦命的人。離婚以後,我和他再沒聯絡過。」
「別提他了。」佟小知岔開話題,「在許多人眼中,我是壞女人、喪門星。想不到,今天你竟然來送我,我真的很感激。」
佟小知這番話,一下子打翻了方玉斌心中的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樣樣在心間。方玉斌忘不了第一次見到佟小知的樣子,低眉輕吟,眼中神色清朗,從頭到腳,一切都是新的,就像是春天裡剛剛發芽的一株綠柳。正是這個可愛可親的佟小知,讓方玉斌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無論是在江州醫院病床前的守候,還是塞班島海天一色中的告白,留給方玉斌的甜蜜與痛苦,後來都變成了相忘於江湖的釋然。方玉斌只能勸慰自己,每一個青衫公子與鮮衣少女的相遇,並不都需要一個終成眷屬的結局。儘管我曾喜歡你,但不一定要在一起。只是坐下來,在某個春日的下午,靜靜聽一曲琴音,足矣。
正因為如此,當方玉斌從王誠手裡看到那段改變了無數人命運的影片時,才會那樣陰鬱與氣憤。他恨佟小知,更恨餘飛,乃至於有一絲恨自己。如果自己追求佟小知時再堅決一些,她是否就不會落得這個結局?唉,時光的線條梳過,多少次綠肥紅瘦,直到春光漸老,才明白得失只在一線之間。
方玉斌的鼻子也有些酸楚,只得強忍住:「咱們是老朋友,送你一程應該的。」
「對了,」方玉斌接著說,「你去了紐西蘭,以後怎麼聯絡呀?」
佟小知嘆了一口氣,表情苦澀:「我去紐西蘭,就是希望一個人安安靜靜過日子,不想和誰聯絡了。」
佟小知凝視著方玉斌:「我沒臉見你,也沒臉見其他人。」
佟小知的態度,既讓方玉斌有一絲悵然,更在意料之中。當初佟小知辭職離開公司,尚且杳無音訊,如今經歷了這麼多事,她更不會和誰聯絡。這一別,只怕當真不會再有重逢之日。
方玉斌明白,自己不可能和佟小知在一起。過去已不可能,如今更不可能。但一想著從此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來,卻又有一股說不出的傷感。
兩人就這樣坐著,再無一言。最後,佟小知看了看錶,起身說:「時間到了,我該走了。」
「再送送你吧。」方玉斌也站起身,拖著佟小知的行李箱緩步向前。
從飲品店到安檢門口,不過百米距離,兩人卻走得異常緩慢。他們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說,卻又道不出一語。
佟小知心中,默唸著村上春村的一首詩:人生種種,如若相愛,便攜手到老;如若錯過,便護他安好。她希望方玉斌安好,卻無力說出。自己已沒有資格說這些話,甚至沒有資格念泰戈爾的詩。在詩人筆下,愛情何其聖潔,如自己這般被人唾棄的女人,哪兒還有臉提及?
方玉斌的腦海中,正浮現出無數個佟小知。既有曾經頭角崢嶸,笑容如桃李春光般明媚鮮妍,也有如今滿身傷痕,淚眼模糊。人是有執念的,所以無法超脫。佟小知的執念,讓她嚐盡苦果。自己的執念,或許到了放下的時候。從此千山暮雪,我的生命再沒有你的痕跡。
快到安檢門口了。佟小知默默從方玉斌手中接過行李,還是沒有開口。我走過山的時候,山不說話。我飛過海的時候,海不回答。讓整個世界都沉默吧,只有那些不願回首的往事伴我走遍天涯。
佟小知的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方玉斌的視野中。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去。
方玉斌駕車離開機場,正趕上高速路堵車,他的心情越發煩躁。走走停停間,又猛然想到一件事。當初,王誠把餘飛操縱股價的證據交到自己手裡。這份證據,足以置餘飛於死地。對餘飛切齒痛恨的方玉斌,曾無數次想把證據公之於眾,最終卻忍住了。
一切不為別的,只為了佟小知。當方玉斌得知佟小知成了餘飛的妻子,他的仇恨之火愈發熾烈,卻又平添一股糾結與猶豫。所託非人,佟小知已經夠命苦了。正在新婚之際,又要把她丈夫送進監獄,是不是太殘酷?
看在佟小知的面子上,方玉斌最終選擇了隱忍。可如今,佟小知已經與餘飛離婚並遠走他鄉,自己還有什麼可顧慮的,難道眼瞅這個混世魔王繼續為禍?
方玉斌心中升起一股快意恩仇的暢快,但隱隱間,似乎又有一股力量在拉扯自己。他反覆問,出手幹掉餘飛,除了出一口惡氣,還有什麼好處?對這個問題,自己始終找不到答案。
有句話這樣說,利人利己的事多幹,損人利己的事少幹,損人不利己的事絕對不幹。按照這個標準,幹掉餘飛基本就屬於損人不利己。餘飛對自己已全然沒有威脅,是否只憑一己好惡,就要把人家送進監獄?
方玉斌不禁想起了兩件往事,第一件是臺北的團圓飯。王誠與趙小輕、曹伯華之間,可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最終,在現實利益面前,他們居然選擇了和解。在這些大佬眼中,想必只有利害,沒有恩仇。
第二件事,就是自己此刻正駕駛的奧迪a8汽車。費雲鵬不僅出手制止了伍俊桐,更頗為豪爽地將這輛車送給自己。他還說方玉斌為公司立過大功,這輛車就算獎勵。
笑話!難道費雲鵬不知道方玉斌早就背叛了他,心底不憎恨這樣的叛徒嗎?但是,為了平衡派系利益,他可以重用方玉斌;即便分道揚鑣,表面上依舊客客氣氣,甚至以一輛豪車相贈。費雲鵬清楚,方玉斌不可能成為自己的朋友,但也不必做仇人。一輛二手車對他不過舉手之勞,卻能少個仇人少堵牆,何樂不為?
方玉斌心中默唸,從這些前輩身上,自己應該學到——一個人不能被情緒支配,寬恕不僅是一份胸懷,更是一種智慧。寬恕餘飛,不會增添一個朋友,但向餘飛復仇,卻會引來一個死仇。操縱股價不是死罪,以餘飛的能耐,大概幾年後就能重獲自由。那時的方玉斌,是否還得時刻分心,提防這條瘋狗?
不結死仇,不謀死黨——這話自己曾跟餘飛說過,可惜對方充耳不聞,四處結仇,最終落得四面楚歌。此刻的自己,何必重蹈覆轍?
高速路上的交通逐漸暢快起來,一如方玉斌的心境,他猛轟油門,疾馳而去。佟小知已經走了,那份證據,也讓它永遠躲在陰暗角落裡吧。
方玉斌剛回到市區,手機就響起來。接通後,蘇晉問道:「在幹嗎?」
「在公司。」方玉斌隨口說道。
「撒謊。」蘇晉的音調不高,口氣卻異常冷漠,「我剛才在浦東機場送客人,明明看到你了。」
方玉斌腦袋嗡的一下,幾秒鐘後才回過神,說道:「剛才我是去了一趟機場,這會兒已經回公司了。」
「去機場幹什麼?」蘇晉繼續問道。
方玉斌知道,此時只能坦白從寬,便說:「我去見佟小知。」
蘇晉胸中的火山終於噴發:「上回在飛機上,你偷偷摸摸去見佟小知,我沒跟你計較。後來出了那麼多事,你居然還對她念念不忘?她可是害得我哥哥身敗名裂的女人,你就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感受嗎?」
方玉斌趕緊解釋:「佟小知要出國了,很長時間不會回來。我想大家認識一場,就去送一送。也許,這是我和她見的最後一面,以後再也不會聯絡。」接著,他又說:「咱們都快結婚了,不要為了一個遠在天邊甚至一輩子見不著的女人弄得不愉快。」
「誰要和你結婚?你要不嫌髒,就去和佟小知結婚!」蘇晉少見地大吼起來。
方玉斌又拿出慣用的嬉皮笑臉的招數,說道:「我可不和她結婚,我就喜歡你。」
「可我不喜歡你。婚不用結了,咱們分手吧。」這一次,方玉斌的招數失靈了。蘇晉冷冷地回了一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7錢放在自己兜裡,好比產品積壓在庫房
方玉斌接起電話,裡面傳來袁瑞朗的聲音:「你小子不夠意思呀,億家金控成立的慶典,都不現身。」
半個月前,袁瑞朗籌備多時的網際網路金融公司——億家金控掛牌成立,旗下的p2p金融網站也正式上線。這種大喜事,方玉斌原本是要出席的,可偏偏那一天是蘇晉父親蘇定國的生日。
因為去機場送佟小知的事,蘇晉不僅在電話中和方玉斌大鬧一場,還把訂好的婚宴都退掉了。方玉斌幾次上門解釋,也吃了閉門羹。越是這種時候,他越得爭表現,蘇晉父親過壽這種事,自然必須到場。
來到濱海,蘇家人倒是很熱情。蘇晉母親對方玉斌說,婚宴推遲就推遲了,反正請柬還沒寄出去,再挑一個好日子,風風光光辦一場。蘇浩也說,自己這個妹妹心高氣傲,個性倔強,請方玉斌多包涵。只是蘇晉始終對他不理不睬,弄得好生尷尬。
方玉斌在電話裡述說著自己的苦衷,袁瑞朗卻哈哈大笑:「我知道最近蘇老師在跟你耍性子,誰叫你吃著碗裡的,還惦記著外面那口。」
方玉斌搖頭說:「你知道不是這麼回事,就別取笑我了。」
「言歸正傳,明天你在上海嗎?」袁瑞朗問。
「在啊。」方玉斌說。
「那好。」袁瑞朗說,「沒什麼事的話,陪我去一趟江州。」他接著說:「江州的一家企業,想從億家金控貸一筆款子。我對這個專案很看好,你在江州待過,對那裡的情況熟悉,幫我去參考參考。」
「好啊。」方玉斌一口答應,身為投資人與億家金控的最大股東,他也很想了解企業的執行情況。
第二天,兩人動身前往江州。從上海到江州的路,當年他們跑了無數趟,如今再次結伴而行,難免觸景生情,有許多感慨。追憶完往昔歲月,方玉斌又把話題拉回現在:「p2p平臺上線運營後,效果怎麼樣?」
袁瑞朗立刻手舞足蹈起來,說平臺上線才半個月,交易金額就直逼三億大關。他還講到上海灘的一位名媛,拿著2000萬現金,想放到億家金控的平臺進行理財。業務經理看過之後,說如此大額的理財資金,已經超出公司規定的上限。後來,一位領導親自給袁瑞朗打來電話,希望他關照一下。袁瑞朗才特事特辦,把2000萬資金分拆成數筆,放進了億家平臺裡。
袁瑞朗得意地說:「再隔兩個月,我打算在公司定一條規矩,業務員拉來的資金,低於10萬的不計入考核,也沒有績效提成。」
方玉斌點頭說:「吸儲這一塊看起來很順利,放出去的錢效益如何?」
袁瑞朗說:「p2p金融平臺有一點和投資公司很像,錢放在自己兜裡,好比產品積壓在庫房,必須錢生錢,讓資金流動起來。否則,我拿什麼去支付投資者的理財收益?所以,我得到處找專案,把錢放出去。咱們去江州見的人,是一家鋼鐵企業的老闆,他需要一個億的資金,大半年就能還上。」
方玉斌問:「利息怎麼算?」
袁瑞朗說:「年息40%。」
方玉斌吃了一驚:「這麼高的利息,他還得出嗎?再說這已經超出受法律保護的民間借貸上限。」
袁瑞朗點燃一支菸,輕鬆地說:「他敢借,自然有辦法還。至於有些問題,可以用技術手段規避。比方說吧,我借給他一個億,借款合同上卻寫成1.2億。最後他即便還我1.4億,賬面上的利息也不過百分之十幾,並不高嘛。」
袁瑞朗說的,正是民間借貸規避上限常用的方法。按照規定,民間借貸利率應不高於銀行基準貸款利率的四倍,折算下來,就是35%左右,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護。但用袁瑞朗所說的方法,輕輕鬆鬆就能把這條紅線繞過。
方玉斌又說:「p2p金融的主攻方向應該是小額信貸,動輒放幾千萬出去,那不是在跟銀行搶生意嗎?這與你當初的設計,豈不背道而馳?」
袁瑞朗回答說:「做大額貸款,咱們拼不過銀行,所以小額信貸才是p2p的生命線,這一點我自始至終沒改變。但在特殊條件下,那些明知有利潤的短平快專案,也不妨小試身手。錢這東西,又不會咬手。正餐咱們要認真吃,偶爾弄點下午茶也無不可。」
接著,袁瑞朗聊起江州的專案。客戶名叫溫玉彪,他的鋼鐵廠位於江州下轄的江安縣境內。溫玉彪做鋼鐵行業幾十年,是當地有名的鋼鐵狂人。去年,溫玉彪下決心擴充產能,並從歐洲引進一套先進生產線。如此大規模投資,資金鍊當然會緊張。企業能夠抵押的東西都抵押給了銀行,再也貸不出一分錢。經人引見,溫玉彪來上海拜訪了袁瑞朗,希望從億家金控貸到一筆急需資金。
方玉斌越聽卻越不放心:「連抵押物都沒有,你就敢把一個億貸出去?」
袁瑞朗說:「雖然沒有抵押物,但這個專案當地政府很支援。我和江安縣委書記碰過面,書記說了,溫玉彪是縣裡明星企業家,各家銀行都很放心,沒有催收貸款的急迫性。從歐洲引進的生產線,技術含量很高。只要裝置安裝到位,經信委就以獎勵高新專案的名義,撥出幾千萬技改資金返還給企業。溫玉彪也表態,這筆錢他不急著還銀行,先把欠我的錢還上。」
袁瑞朗又說:「有政府託底,我自然放心一些。再說了,真有抵押物,銀行早就搶著放貸,哪兒還輪得到我,人家更不會付這麼高的利息。」
說話間,已下了高速公路收費站。只見路邊停著一個車隊,有一輛賓士,兩輛本田雅閣,最前方還有一輛豐田警車。一個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站在賓士車旁邊,朝著袁瑞朗揮手。袁瑞朗對方玉斌說:「揮手那個人,就是溫玉彪。」
下車後,眾人握手寒暄。溫玉彪指著旁邊一位穿黑色夾克的男子說:「這位是縣委辦的陳主任。」
陳主任熱情地伸出手,說:「歡迎袁總、方總,我代表杜書記來迎接各位。」陳主任又看了看錶:「時間不早了,咱們先去用餐。杜書記已經在酒店候著了。」
一行人驅車來到酒店,江安縣委書記杜忠河握住袁瑞朗的手說:「如今提倡輕車簡從,無論我們下鄉調研,還是迎接上級領導,都不允許警車開道。但你們不一樣呀!你們是從大上海來的貴客,是到我們這裡來投資興業的企業家朋友,所以要用最高規格接待。」
杜忠河又把參加宴會的人員,向客人一一介紹。人太多,方玉斌也記不住。但瞧這架勢,縣裡許多局委的一把手都到了,還有好幾個銀行的行長。
經過近年來的整肅,茅臺、五糧液等高等白酒不再敢明目張膽地出現在官場宴請的餐桌上,但官員們多年來練就的酒量卻絲毫未減。瞧著對方人多勢眾,方玉斌心裡不免發毛,別正事還沒談,就被灌個稀裡糊塗。
酒場通例,先喝三杯,接下來各自為戰。或許是急中生智,袁瑞朗在喝完第一杯後,說道:「主人如此熱情,身為客人,心裡真有說不出的感動。趁著氣氛這麼好,我們來一種新喝法。」
在座的都是「酒精沙場」的老將,心想喝了一輩子酒,還能有什麼新喝法?只聽袁瑞朗說:「這種喝法叫作舉杯同歡。不管是誰,也不管你端著杯子打算敬誰,只要桌上任何一個人沾了一口酒,所有人都陪一杯。」
杜忠河哈哈大笑:「袁總是怕我們打車輪戰吧?」接著,他又說:「不過這種喝法倒是新鮮,不妨試一試。」
方玉斌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如此一來,杯杯都是團圓酒,拼的都是硬功夫,再不怕雙拳難敵四手。他心裡更是暗笑,袁瑞朗身上的江湖味可比之前多了,讓人幾乎聯想不起那個出自書香門第、常春藤名校畢業的投資公司高管。
舉杯同歡,開懷暢飲,打的可是消耗戰,許多人不一會兒便已微醺。懾於袁瑞朗定下的規矩,桌上也沒人敢擅自出頭。趁著半場休息,方玉斌問道:「溫總,據我所知,鋼鐵行業如今並不景氣,鋼價長期在低位盤旋,上面的政策也是去產能,你怎麼還逆勢而為?」
溫玉彪說:「行業內的人都清楚,所謂鋼價低迷其實是個偽命題。如果鋼價真低到讓所有人都虧本的地步,還用得著去產能?早就關門大吉了。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虧本的買賣沒人碰,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為什麼去產能這麼難?就因為許多民營鋼廠認為有利可圖,不僅不縮減產能,還偷偷摸摸擴張。這裡面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國營大廠和民營鋼企的生產成本差距太大。一般來說,國有大廠生產一噸鋼的成本在300元左右,有些民營企業能把成本壓縮到150元甚至更低。以目前鋼價來說,有些企業還是有利潤,當然可以鉚足勁生產。」
溫玉彪又說:「當然,政策方向肯定沒錯,有些落後產能的確需要淘汰。中國的鋼鐵產量世界第一,可好多精品鋼依舊依賴進口。我這次引進的生產線,就是為了填補國內精品鋼的空白。為了這事,已前前後後向銀行貸了十幾億。」
方玉斌心想,這個溫玉彪不愧是鋼鐵狂人,說起業內的事頭頭是道。至於最後一句,自然是在炫耀實力,能從銀行貸出十幾億,我可不是小老闆,找你們借一個億,只是小意思,純粹屬於過橋貸款性質,不用擔心還不出。
溫玉彪拍了拍身邊一個男子的肩膀,說:「這是我妹夫,也是業內有名的專家。當初大學畢業到我廠裡工作,幾年下來就成了技術骨幹。這小子可厲害,憑一雙肉眼看鍋爐裡的火苗顏色,就能把各種化學元素的含量說得分毫不差。看他是個苗子,我不僅把妹子嫁給他,還送他讀研究生,後來又去歐洲深造。三年前,他在德國拿到博士學位,進入一家大型鋼鐵企業做工程師。如今我要做精品鋼,他也回國效命。」
此人額頭寬闊,一雙大眼炯炯有神。他向方玉斌遞上名片,說:「我叫徐樂水,請多關照。」
方玉斌與對方交換名片,並笑著說:「仁者樂山,智者樂水,怪不得你能成大專家。」
方玉斌又問:「在目前背景下,企業上馬鋼鐵專案,會不會和政策有牴觸?」
溫玉彪笑了笑,說:「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聽過一則故事,說朱元璋當了皇帝后,一班窮朋友千里迢迢跑來京城,希望討個一官半職。其中一人跑到皇宮外面,哀求門官進去啟奏,說有舊友求見。朱元璋傳他進去,見面的時候,他說:‘我主萬歲!當年微臣隨駕掃蕩廬州府,打破罐州城,跑了湯元帥,拿住豆知府,紅孩兒當關,多虧菜將軍。’朱元璋聽他說得好聽,心裡很高興。回想起來,也隱約記起一些事,所以就賞了個官銜。」
溫玉彪接著說:「朱元璋的另一個窮朋友,聽說此事後也跑去南京,一見面就說:‘從前,你我都替人家看牛。有一天,我們在蘆花蕩裡,把偷來的豆子放在瓦罐子裡煮,還沒等煮熟,大家就搶著吃,那罐子打破了,撒了一地豆子,湯都潑在泥地裡。你只顧從地下大把抓豆子吃,卻不小心連葒草葉子也送進嘴裡去了,葉子哽在喉嚨,難受得不行。還是我出的主意,叫你用青草葉子放在手上拍拍吞下去,才把葒草葉子帶下肚。’朱元璋嫌他太不會顧全體面了,連聲大叫:‘推出去斬了!推出去斬了!’這位天真直率的苦朋友就這樣給殺掉了。」
溫玉彪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總結說:「許多事,變換一下說法就大不一樣。引進精品鋼生產線,既可以說是上馬鋼鐵專案,也可以說是高新技術專案。」
方玉斌被溫玉彪講的故事逗樂了,但徐樂水卻對大舅哥的說法提出異議:「這可不是說法不同,精品鋼專案本來就是高新科技。」
溫玉彪樂了:「你看我這妹夫,就是書卷氣重,什麼事都愛較真。」
聊了一會兒,眾人的胃似乎緩過勁來。杜忠河把手一揚:「別光顧著說話,舉杯同歡的事可不能耽擱。」見領導發話,大夥齊刷刷舉起酒杯。
酒宴末尾,杜忠河說道:「儘管袁總定下了規矩,但我還想破一回例。咱們江安縣幾位銀行的同志,一起來敬一下上海的客人。」
袁瑞朗剛要推辭,杜忠河又說:「今天之所以把銀行的財神爺們找來,是想給袁總吃顆定心丸。之前我承諾過,一旦玉彪的裝置安裝到位,就讓經信委下撥幾千萬技改資金。後來我又想,玉彪如今貸不到款,是因為沒有抵押物。一旦新裝置到位,不正好用來抵押嗎?銀行的人也是這個意見,只要新裝置弄好,馬上辦放貸手續,沒錯吧?」
行長們紛紛點頭稱是。杜忠河接著說:「如此一來,袁總就握有雙保險了。一邊是政府下撥的技改資金,一邊是銀行的新貸款,還怕玉彪沒錢還嗎?你自己說,這杯酒該不該喝?」
一番話說得袁瑞朗心花怒放,他端起酒杯:「就憑杜書記這句話,我一定喝。」
去溫玉彪的企業考察一圈後,袁瑞朗與方玉斌次日上午啟程返回上海。剛上高速,袁瑞朗就問:「轉了一圈,感覺怎麼樣,這溫玉彪還算個人物吧?」
方玉斌思忖了一會兒,說:「溫玉彪是個人物,但我始終覺得這個專案很懸。一個億的借貸呀,又沒有抵押物,太冒險了。」
袁瑞朗說:「之前我不就說了嗎,人家要是真有抵押,銀行早就放貸了,還輪得上咱們?再說,當地政府和銀行的態度,咱們也看到了,有他們託底,怕什麼?」
方玉斌依舊搖頭:「抵押物是實的,態度卻是虛的。今天是這個態度,明天又可以翻臉。如今是杜忠河當縣委書記,未來他不當縣委書記了呢?」
「還真讓你說中了。」袁瑞朗笑起來,「我從溫玉彪口裡聽到一個訊息,他說杜忠河很快就要離開江安縣,高升到江州市做副市長。」
袁瑞朗接著說:「你在江州熟人多,幫我打聽一下,看這訊息是不是真的。」
方玉斌點頭說:「好吧,我問問沈如平。」當年在江州時,方玉斌和沈如平接觸很多,這位江州國企的掌門人,對官場訊息向來十分靈通。
「問他幹嗎?」袁瑞朗說,「去問你們家蘇晉呀。她從小在江州長大,老爺子又是江州的前任領導。」
袁瑞朗笑著說:「我真想打聽,不用麻煩你也能打聽來。這不是給你一個機會,和蘇晉聯絡一下感情嗎?你得罪了人家,還不抓緊一切機會套近乎?你看我夠細心吧,公私兩不誤。」
方玉斌卻聳了聳肩:「只怕她現在不肯接我電話。」
袁瑞朗說:「好人做到底,我來幫你牽線搭橋。」他撥通蘇晉的電話,說道:「蘇老師,我和玉斌在一起,有件事想麻煩你一下,請你幫幫忙。具體的事,讓玉斌跟你說吧。」
方玉斌趕緊抓起手機。或許是經過一段時間,蘇晉的氣消了一些,又或許畢竟是知識女性,不至於讓外人下不來臺。總之,她冷冷地說了句:「什麼事?」
說完正事後,方玉斌還想聊點其他事,卻被打斷。見此情景,一旁的袁瑞朗竊笑不已。
隔了二十多分鐘,蘇晉回話過來,三言兩語後又結束通話電話。方玉斌一臉落寞,袁瑞朗卻說:「別隻顧著兒女情長,說正事。」
方玉斌說:「蘇晉打聽清楚了,上頭已經開會通過,杜忠河升任副市長,同時進市委常委班子,分管全市工業、金融等部門。」
袁瑞朗一拍大腿:「經信委、銀行等部門,還歸他老兄管,而且官越當越大。我有什麼可擔心的!」
杜忠河升官,是否意味著溫玉彪的鋼鐵專案就一帆風順?方玉斌心中依舊存疑。只是瞧著袁瑞朗興高采烈的樣子,自己又一肚子煩心事,就沒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