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合縱連橫

金牌投資人2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真正的強者,不能一直仰人鼻息,應當把命運牢牢抓在自己手中。方玉斌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念頭,今日的自己,已非昔日的吳下阿蒙,憑藉引以為傲的投資眼光,豐富紮實的職場歷練,乃至手中掌握的深厚人脈,或許是時候去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了?

1方玉斌沒想到自己居然陷入了豔照門

身為榮鼎創投總經理,200萬以內的資金拆借,不必請示總部,方玉斌就能做主。公司的借款很快打到何兆偉賬上,方玉斌也把個人的100萬積蓄投了進去。方玉斌相信自己的眼光,在他看來,這筆投資一定會取得不俗回報。

接下來幾天,方玉斌下班後都會與何兆偉見面。在不斷碰撞中,關於夢劇場轉型的思路愈發清晰。

方玉斌還給昊辰影視的老部下打了電話,約他們出來與何兆偉見面。雙方說好,星期一晚上在新天地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詳聊。

快到下班時間,方玉斌收拾起桌上檔案,打算早早趕去咖啡館。這時,吳步達卻走了進來,說道:「總部辦公室的通知,請你明天去北京一趟。」

「去北京幹什麼?」方玉斌頗為疑惑,費雲鵬人在國外,誰會急著找自己?

吳步達回答說:「總部的人說,是副總裁伍俊桐找你,說有急事。」

「他找我幹嗎?」方玉斌說著便抄起電話,直接撥給伍俊桐,他要問一問,究竟有什麼事?

如果是費雲鵬召見,方玉斌只會準時趕到,絕不會打這通電話。不過在費雲鵬的一手操弄下,各地諸侯權力漸增,副總裁的權力卻被大大限縮。以至於召見下屬這種事,人家還要打電話問個原因。

電話那頭的伍俊桐倒沒表現出多少不悅,只說有重要事情,電話裡不方便講。方玉斌只好答應下來:「我今晚趕過來,明天一早到你辦公室。」

夢劇場的事,只能算方玉斌的私活兒,總部領導召見,才是正事。方玉斌給何兆偉打去電話,說要趕去北京,今晚的聚會沒法參加,讓他自己和昊辰影視的人談。

第二天一早,方玉斌出現在伍俊桐辦公室。兩人早有心結,關係並不融洽,因此一見面倒要故作熱情地說上幾句客套話。

方玉斌恭維道:「伍總榮升副總裁後,我還是第一次到你辦公室。這地方好氣派呀。」

伍俊桐笑著說:「哪有什麼氣派,只不過你來了,蓬蓽生輝而已。」

寒暄了一陣,方玉斌問道:「急著叫我過來,有什麼吩咐嗎?」

伍俊桐掏出煙,先遞給方玉斌,接著又自己點上。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玉斌,這次叫你過來,是因為有人反映了一些對你不利的事情。」

「什麼事?」方玉斌警覺起來。

伍俊桐說:「這段時間,千城集團的股價波動很大,我們榮鼎丟掉了千城集團最大股東的位置。千城的業務,可一直是榮鼎創投在負責。」

方玉斌立刻說道:「榮鼎的確失去了大股東位置,但板子可不該打到我身上。之前我就向總部彙報過,是總部決定按兵不動,靜觀其變,我不過是執行而已。」

「不要急嘛。」伍俊桐揮了揮手,「又沒人說要為這事打你板子。」

「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伍俊桐深吸一口煙,表情變得異常嚴肅,「千城股價上下波動,身為榮鼎創投一把手,你可掌握了不少內幕訊息。你有沒有在這裡面,搞什麼名堂?」

方玉斌一頭霧水,問道:「什麼名堂?能不能說得具體一些?」

伍俊桐說:「那我就直言不諱了。你有沒有利用內幕訊息,建老鼠倉從事內線交易,利用股價波動為自己撈好處?」

建老鼠倉,搞內線交易,這可是極其嚴厲的指控!方玉斌毫不遲疑地說道:「我絕對沒有幹過這些事!」

接著,方玉斌拉高聲調:「伍總,我好歹也是榮鼎的高階管理人員,總不能無憑無據地懷疑我吧!」

「當然!」伍俊桐一副穩如泰山的樣子,不疾不徐地說道:「這麼嚴厲的指控,怎麼會是無憑無據呢?我們向來的原則是,不放過一個壞人,也不冤枉一個好人。」

伍俊桐接著說:「有人寫來舉報信,說近期在股票交易所有兩個賬戶,一直在炒千城股票,而且判斷極為精準,總是在低點買入、高點賣出。來來回回幾個回合,賺了上百萬。」

「這兩個賬戶和我有什麼關係?難道開戶人是我方玉斌嗎?」方玉斌說道。

伍俊桐搖了搖頭:「開戶人當然不是方玉斌,而是一個叫楊韻的女人。這個人,你認識嗎?」

當伍俊桐說出楊韻兩個字,彷彿在方玉斌耳邊炸開一聲巨雷,一種不祥的預感頓時縈繞全身。並非方玉斌同楊韻有什麼瓜葛,而是從當初在賓館的那一幕,到今日伍俊桐來勢洶洶的指控,方玉斌感覺到,一個巨大的陰謀正向自己襲來。

「我認識。」緩過神來的方玉斌緩緩說道,「但她炒股和我有什麼關係?」

「這我倒要問你,這個女人和你什麼關係?」伍俊桐抖了抖菸灰,嘴角露出一絲淺笑。這個笑容看在方玉斌眼裡,顯得無比猙獰。

方玉斌說:「我和她能有什麼關係?僅僅是認識而已。」

「不對吧。」伍俊桐搖了搖頭,「舉報信裡可是說,楊韻是你的情婦。」

「胡說八道。」因為太過氣憤,方玉斌一巴掌拍到桌子上。

伍俊桐說:「不要激動嘛。有些事情你沒有做,誰也冤枉不了。可要是自己做了,也抵賴不掉。」

伍俊桐一邊說著,一邊開啟桌上的筆記型電腦。他把筆記本攤在方玉斌面前,點開一個資料夾,說:「你自己看吧。」

資料夾裡有幾十張照片,全是方玉斌和楊韻的。照片中,兩人赤身裸體,擁抱在一起。再看周圍環境,正是那天方玉斌迷迷糊糊進入的賓館房間。

伍俊桐說:「這些照片,不是p出來的吧?」

看到這些照片,方玉斌的肺都快要氣炸了,他幾乎是在怒吼:「這完全是一場陷阱。有人在我喝的茶裡下藥,我迷迷糊糊被弄進房間,發生了什麼自己完全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說,你被人下套了?拍下這些照片,自己不知情?」伍俊桐問。

「沒錯!」方玉斌答道。

「那你又如何解釋這件事?」伍俊桐接著說,「舉報信中提到,你通過手機銀行,給楊韻轉賬了30萬。什麼樣的關係,才會給一個女人30萬?如你所說,兩人僅僅是認識,講得通嗎?你說拍這些照片毫不知情,轉賬總是你自願的吧?」

面對伍俊桐連珠炮般的發問,方玉斌陷入了沉默。然而正是在此刻,他不再有一絲一毫的迷惑,卻把整件事看得無比清晰。這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始作俑者毫無疑問是餘飛!先安排佟小知出場,以借錢為幌子,騙自己往楊韻的戶頭匯錢。接著趁宴請之際,在茶中下藥,使得自己進入賓館,和楊韻拍下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至於用楊韻的名字在股票交易所開幾個戶,低買高賣賺上一筆,對餘飛來說更是易如反掌。而把這些所謂的「證據鏈」串聯在一起時,一切就彷彿成了方玉斌的如山罪狀。

離開濱海之後,方玉斌曾經猜測,餘飛當初直接送錢被拒,是不是打算改用美人計?沒想到人家卻是苦肉計、美人計、連環計,一套組合拳打出來,已經不是要攻下一座山頭,而是直接把山頭夷為平地。手段毒辣呀!

辦公室裡沉寂了幾分鐘,方玉斌才重新開口:「所有的事情都是誣陷,我相信很快就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我也會給費總打電話,解釋這一切。」

伍俊桐說:「你要給費總打電話解釋,那是你的權利。不過在此之前,我已經向費總彙報過,正是他讓我負責調查此事。因此今天,我是代表公司和你談話。」

伍俊桐接著說:「你說自己被冤枉,大家同事一場,我也希望你能洗刷掉不白之冤。可要是確有其事的話,後果也十分嚴重。內線交易已經觸犯了法律,是要蹲監獄的。」

伍俊桐又說:「如今我負責調查這件事,說心裡話,我自己並不想把事情鬧大。你是榮鼎的高階管理人員,真出了什麼事,也是整個公司的醜聞。如果你能知所進退,我是傾向於內部處理的。」

方玉斌說:「這是在跟我談交換條件嗎?只要我引咎辭職,事情就能不了了之?」

「話不用說這麼難聽。」伍俊桐說,「調查這種事,擺明了是得罪人。我可不想大家最後成為仇人,因此才站在朋友的立場,向你提出一些建議。當然了,路在你腳下,最後的選擇也由你來做。」

伍俊桐接著說:「另外,這段時間你就留在北京吧。上海的事情,總部會安排人臨時負責。你如今的主要工作,就是把這件事說清楚。」

「這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嗎?」方玉斌問。

伍俊桐掐滅菸頭:「公司不是檢察機關,哪有權力限制誰的人身自由。這只是一種工作安排,總部認為,在事情沒有做出正式結論之前,你不適宜繼續主持榮鼎創投的工作。你留在北京,方便調查工作的開展。需要你配合的事情,相關人員會通知你來公司說明。」

方玉斌離開辦公室後,伍俊桐笑逐顏開地拿起電話。電話接通後,他說道:「剛才我已經和姓方的談過了。吃了這一記悶棍,他已經慌了神。」

電話那頭傳來餘飛的聲音:「伍總,兄弟這次沒讓你失望吧?」

「好得很!」伍俊桐哈哈大笑,「你這一通連環計,方玉斌大概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餘飛說:「姓方的已經是過去時,現在就等著喝你老哥的慶功酒了。」

「應該快了吧。」伍俊桐顯得志得意滿。此番他與餘飛聯手,不僅是要把方玉斌扳倒,更重要的還是替自己奪下榮鼎創投總經理的位置。

伍俊桐與餘飛認識的時間不算短,可之前並無深交。直到最近,兩人才突然走近。撈著一個有名無實的副總裁,伍俊桐過得並不如意,他朝思暮想的,就是外放出去兼任榮鼎創投總經理。餘飛在方玉斌那裡碰了釘子,更是恨從心頭起。兩人一拍即合,精心設下這個局。餘飛負責把方玉斌拉下水,而一旦伍俊桐成功上位,自然會投桃報李,為餘飛敞開方便之門。

見伍俊桐喜形於色,餘飛仍不忘提醒:「我可聽說,方玉斌的命硬得很,好幾次他都大難不死。這一回,咱們可不能有一丁點兒手軟。要整,就把他往死裡整。」

伍俊桐說:「已經這樣了,還能怎麼整?」

餘飛說:「我安排人,把那些照片寄給榮鼎員工,做到人手一份。先不說內線交易的事,光這些照片就是不折不扣的醜聞,讓他沒臉待在總經理位置上。」

伍俊桐猶豫了一下,說:「這是不是太毒辣了?」

餘飛堅持說:「無毒不丈夫!現在可是魚死網破的關鍵時刻,給敵人一條活路,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伍俊桐思忖了一會兒,說:「你和方玉斌無冤無仇,都下得了手。老子和他新仇舊恨,更沒道理手軟。」

「不過,也不用撒下大網。」伍俊桐又叮囑說,「動靜搞太大,容易引火燒身。我看就給榮鼎的副總裁們寄一份吧,其他人就算了。」

2面對位階、輩分都差著自己一大截的方玉斌,王誠竟然破例了

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方玉斌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恐怖。

就在幾分鐘前,他接到一個電話,是蘇晉打來的。蘇晉問他為何急匆匆趕去北京。以往,哪怕是工作中的麻煩與委屈,方玉斌都會講給蘇晉聽,甚至請她為自己出謀劃策。然而這一次,面臨職場最大危機的方玉斌,卻有口難開。儘管中了別人的奸計,但他能告訴女朋友,自己和一個女人赤身裸體滾在床上,被人拍下豔照嗎?方玉斌只能隨便敷衍幾句,說自己來總部參加培訓,還說這段時間都會在北京。

對此事一無所知的蘇晉,讓方玉斌出差在外保重身體。往日聽來倍感溫馨的叮囑,此刻卻讓方玉斌坐立不安,甚至充滿羞愧。他無法想象,一旦事情鬧出去之後,如何面對對自己一往情深的蘇晉?

因此,當電話鈴聲再次響起,方玉斌唯恐又是蘇晉打來的。或者,遠在上海的蘇晉已聽聞到什麼風聲?

還好,打來電話的不是蘇晉,而是何兆偉。何兆偉欣喜地說,昨晚與昊辰影視的人交流得很好,包裝網紅的事已經提上議事日程。他們還寫了一個策劃方案,何兆偉打算發過來,讓方玉斌把關。

此刻的方玉斌,實在沒心思去看什麼策劃方案,只讓何兆偉自己做決斷,便匆匆結束通話電話。電話剛放下,又響了起來。方玉斌心想,這個老同學,真是太磨嘰,如今我心煩意亂,哪還有空同你囉唆。他沒好氣地拿起電話,卻見螢幕上閃爍著費雲鵬的手機號碼。

方玉斌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滑動接聽鍵。離開伍俊桐的辦公室後,方玉斌第一時間給費雲鵬打去電話。此時此刻,他無比需要費雲鵬的支援。然而,正在海外雲遊的費雲鵬卻一直沒接電話。這會兒,費雲鵬回電話過來,方玉斌自是既緊張又激動。

方玉斌說道:「費總,有件事情想跟你彙報。今天上午,伍總找我談過了。那封舉報信是徹頭徹尾的誣告。」

費雲鵬說:「有關這件事,俊桐給我彙報過了。你是我信賴的部下,我也希望舉報信的內容不是真的。」

「事情是這樣的……」方玉斌急不可耐地要跟費雲鵬解釋。

「事情的具體經過,就不要對我說了。」費雲鵬打斷了方玉斌,說道,「我一直說,在榮鼎這樣的大企業裡工作,每一個人都得講規矩。什麼是規矩?按程式辦事就是規矩。有人寄來舉報信,裡面還貌似有一些頗有說服力的證據。儘管我信任你,但還是得按規矩辦事,讓伍俊桐進行調查。」

費雲鵬接著說:「既然俊桐負責調查,你有任何委屈,可以去告訴他,他自然會轉達給我以及所有班子成員。如果調查組的工作仍在進行當中,我卻越級聽取你的彙報,那就是我不講規矩了。」

「所以呀,」費雲鵬又說,「具體的事,你去找俊桐談。今天打來電話,我只是表明一個態度:如果你真有什麼事,我幫不了你;你要是被人栽贓陷害,我也會替你撐腰到底。」

方玉斌說:「白的黑不了。我相信自己,一定能把事情說清楚。」

費雲鵬說:「有這個信心就好。我希望你能經受住這次考驗。」

放下電話,方玉斌不自覺地摸出一支菸點上。他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回想著費雲鵬的話。這通電話裡,費雲鵬說了不少,但彷彿又什麼也沒說。費雲鵬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聽懂了,可把這些話串聯在一起,又讓人摸不著頭腦。說了等於沒說,讓聽的人似懂非懂,這大概就是打官腔的一種境界吧。轉念一想,自己遠算不得費雲鵬的心腹,人家能有這種態度,也不必再去苛求什麼了。

費雲鵬指望不上了,洗清冤屈還得靠自己。方玉斌自然想到了佟小知。在餘飛的連環計中,讓佟小知找自己借錢無疑是重要一環。但方玉斌無論如何不相信,佟小知會同餘飛沆瀣一氣來冤枉自己。極有可能的一種情況是,佟小知只是一枚棋子,她被人利用了。對,只有找到佟小知,才能把30萬的事情說清楚。

方玉斌立刻給佟小知撥去電話,但一連好幾次,電話始終撥不通。方玉斌心急如焚卻又無可奈何,最後,他只能用簡訊和微信給佟小知留言,說有急事,讓對方立刻回電話。

接下來的幾天,方玉斌每天都去總部報到,配合調查人員的工作。但聯絡不上佟小知,自己的說法就無法得到印證。更要命的是,調查人員飛到濱海見過楊韻,對方已經承認,和方玉斌是情人關係。有人甚至暗示,方玉斌再硬扛下去,他們只能選擇報案。而一旦司法機關介入,就不會是內部處理這麼輕鬆了。

白天在辦公室接受詢問,晚上回到賓館還要寫材料,方玉斌焦頭爛額,度日如年。有好幾次,他都想抄起電話,打給餘飛、楊韻,痛罵對方一頓,最後卻忍住了。擺明了人家設局害你,此時打電話過去,除了宣洩情緒,還能有什麼用?

一天晚上,方玉斌正在賓館寫材料,手機響了起來。拿起一看,竟是王誠打來的。自己一籮筐的麻煩事,哪還有心思去管千城集團的股權紛爭?只是出於禮貌,方玉斌接起電話,說道:「王總,您好!」

王誠說道:「小方,聽說你在北京?」

方玉斌說:「我在北京。您怎麼知道的?」

王誠說:「你就別管我怎麼知道的了。我剛到北京,你到我這兒來一趟吧。」

方玉斌問:「王總有什麼事嗎?」

王誠說:「別問那麼多了,快出來吧。」

王誠說話的語氣總是這樣居高臨下,方玉斌並不喜歡,他堅持問道:「究竟什麼事?」

王誠說:「有關那些照片的事。最近你留在北京,不就為這事嗎?我有好訊息給你。」

方玉斌心頭一緊,這事王誠怎麼知道的?接下來,他又充滿希望,王誠說有好訊息,莫非他掌握了什麼對我有利的證據?方玉斌說:「好,我馬上過去。」

王誠進京時,通常都住在由千城集團投資興建的一座高檔會所內。

會所坐落在皇城根下,順著故宮旁的北河沿大街往北走,僅數分鐘車程便可抵達。會所有六層樓,以不起眼的灰磚砌成外牆。會所並不對外營業,當年方玉斌只是跟隨丁一夫進去過一回。站在樓頂的天台上,四周放眼過去全是低矮的四合院與小樓,往西可看到景山,往西南可俯瞰故宮,地理位置和景觀都算得上絕佳。

晚上9點多,方玉斌來到會所。門口的工作人員早就得到招呼,徑直將方玉斌帶到5樓的一間會客廳。王誠正與幾位朋友打桌球,見到方玉斌後,他微笑著打了招呼,又讓方玉斌坐一會兒,待自己打完這一局。

不知是天性使然,還是功成名就後的習慣,總之王誠的待人接物,往往令周圍人很不舒服。方玉斌這邊已經火燒眉毛,又是被你叫過來的,你卻非得堅持把這一局桌球打完?方玉斌接觸過華海的曹仲華,人家的待客之道,可比王誠殷勤許多。

十分鐘後,王誠拿著一瓶礦泉水,笑呵呵地坐到方玉斌面前。王誠說:「你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吧?」

方玉斌沒有作答,只是聳了聳肩。王誠又說:「你曉得,我的日子也不好過。這大概就叫同是天涯淪落人吧。」

方玉斌開口問道:「我的事,你怎麼知道的?」

「豈止我知道。」王誠說,「如今榮鼎的高層,哪個不知道你的豔照門?」

方玉斌頓時緊張起來。當初伍俊桐不是口口聲聲保證,在事件調查階段會暫時保密嗎?怎麼王誠會說,榮鼎的高層全都知道了?

王誠說:「有人把你的那些豔照,給榮鼎的副總裁們都寄去了。雖然丁總撒手而去,但我在榮鼎裡還有不少老朋友,是他們把這個風透出來的。」

「王八蛋!」方玉斌恨恨地罵道。自己這幾日忙於應付調查,沒想到餘飛一夥竟動作不斷。

「這事如今是伍俊桐在負責吧?」王誠問道。

方玉斌點了點頭:「費總身在海外,他委託伍俊桐調查此事。」

「你落在他手裡,結局可不太妙啊。」王誠說,「我和榮鼎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對你們公司裡的種種糾葛,多少有些耳聞。聽說你跟伍俊桐之間有過節,你就不擔心人家藉機報復?」

方玉斌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你對我們公司的事,瞭解還蠻多。」

王誠笑了笑:「我不僅知道你同伍俊桐的恩怨,還知道伍俊桐撈了個副總裁的空銜並不甘心,近來上躥下跳,一直謀劃著能外放出去。人家鞍前馬後當了這麼多年費雲鵬的大管家,也想過一過一方諸侯的癮了。把你扳倒,豈不是給他騰出位置了嗎?」

方玉斌眉頭緊皺,伍俊桐在這件事裡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自己一直吃不準。只是單純的出面調查,抑或根本就是幕後黑手?既然王誠說到這裡,方玉斌順勢問道:「你是說,這件事表面是餘飛搗鬼,背後卻是伍俊桐一手策劃?」

王誠擺了擺手:「我沒有任何證據,不敢下定論。只不過是一種基於直覺的懷疑。」王誠抖了抖衣袖:「不過沒關係,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時什麼都會清楚。」

「怎麼個水落石出?剛才在電話裡,你說有好訊息,究竟什麼好訊息?」方玉斌追問道。

王誠蹺起二郎腿:「你們這些年輕人,總這麼心急。飯要一口一口地吃,問題也得一個一個來解決。」他接著說:「事情還得從你的濱海之行說起。你受我之邀來濱海,自然就是我的客人。前一晚咱們談過之後,你說第二天中午去機場,公司還派了司機,在賓館樓下等著你。」

方玉斌點了點頭:「沒錯,是這麼回事。」

王誠接著說:「可就在中午,你卻給樓下的司機打電話,說自己改簽了機票,暫時不回上海了。你還把司機打發走,說是送機的事他不用管了。」

當天發生的事,方玉斌一輩子也忘不了。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話:「是餘飛給我打電話,他說有事跟我聊。」

王誠說:「你不僅是我們尊貴的客人,更是榮鼎資本的代表。千城正逢多事之秋,你的身份又那般敏感,因此虞東明得到司機的彙報後,便自作主張,讓司機偷偷跟著你。當時東明並不知道你要去見餘飛,還擔心你私下去密會華海的曹氏兄弟。」

「我也是事後才知道的。」王誠接著說,「為此我還批評了東明。情勢再怎麼危急,也不能去跟蹤一個人!如此偷偷摸摸的行徑,絕不是千城這種企業應有的做派。」

放在平時,方玉斌得知自己被跟蹤,一定火冒三丈。偏偏此時,他心中沒有一丁點惱怒,倒是充滿感激與慶幸。王誠的司機真要能跟蹤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無異於幫了自己大忙。方玉斌在心中嘀咕,王總啊王總,你就別再假正經,扯什麼做派了。

方玉斌焦急地詢問:「司機發現了什麼情況?」

王誠說:「司機一路跟著,看見你去一家小菜館見了餘飛。吃完飯,你又和一個女人上了車。車子在一家賓館門口停下來,你被人攙扶著走進去。幾個小時後,你又從賓館走了出來,攔了一輛計程車去機場。司機看到的,就這麼多。」

原本激動不已的方玉斌,彷彿被澆了一盆涼水。僅憑司機看到的這一切,遠不足以替自己洗清冤屈。難道,這就是王誠口中的好訊息?

王誠整理著自己的衣袖:「當初我聽了彙報後,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接著,王誠猛然加重語氣:「可就在幾天前,榮鼎的老朋友給我發來那些豔照,我才意識到,後面大有文章。」

王誠又說:「我安排人拿著照片去賓館,稍微比對便能發現,這些照片正是拍攝於這家賓館的房間內。」

方玉斌說:「沒錯,照片就是在那家賓館拍的。當時我被人下了藥,失去了知覺。」

王誠嗯了一聲,接著說:「只要確定相片在那家賓館拍的,事情就簡單了。」

「怎麼說?」方玉斌重新燃起希望。

王誠露出得意的神情:「千城集團的總部就在濱海,我來濱海幾十年了,自問熟人還有幾個。這家賓館的老闆,就是我的一個好朋友。一個電話的事,他就把當天賓館內的所有監控影片調了出來。司機守在外面沒有看到的事,攝像頭可瞧得一清二楚。」

「有什麼發現?」方玉斌激動地快要站起來。

「你自己看吧。」王誠揮了揮手,招呼秘書拿過來一臺筆記型電腦。指著電腦螢幕,王誠說:「喏,就是這段影片。」

方玉斌迫不及待地點開。影片中,自己站都站不穩,被幾個人抬進房間,楊韻則一直跟著身後。自己進房間後僅僅幾分鐘,又有兩三個人走了進去,他們手裡拿著攝影器材。直到十多分鐘後,一行人有說有笑地離開,房間內只剩下方玉斌與楊韻兩人。

「這幫狗孃養的。」當影片播放完畢後,方玉斌一個巴掌拍到茶几上,不過他的嘴角,已露出一絲笑容。憑著這份證據已能大致證明,自己落入了別人圈套。影片中的方玉斌,連步子都邁不開,顯然是被人下藥。還有好幾個人拿著攝影器材進進出出,現實中,有這種對外直播的情人幽會嗎?

王誠託著下巴,微笑著說:「希望這份資料能夠幫到你。」

「當然。」方玉斌感激地說,「這是天大的好訊息。王總,謝謝你。」

王誠又問:「你打算拿著這段影片,直接去找伍俊桐嗎?」

方玉斌點頭說:「他負責整件事的調查,我只能去找他。」

王誠輕搖一下頭:「從程式上來說,你去找伍俊桐彙報沒錯。但萬一咱們之前的懷疑成立,伍俊桐並非一個客觀中立的調查者,而是和餘飛沆瀣一氣,僅憑這段影片,似乎不能讓人家偃旗息鼓。」

方玉斌暗自思忖,王誠所說確有道理,假若伍俊桐與餘飛是一夥的,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再說了,人家可是有備而來,除了這段影片,還有自己給楊韻的轉賬記錄。

方玉斌問:「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都說好事成雙。這裡還有一件東西,也一起送給你。」王誠說,「因為股權大戰的事,千城股價近來波動很大。我也在暗中調查,看是否有內線交易的情形。曹氏兄弟乃至餘飛,看來都很謹慎,沒讓我抓到把柄。」

「可是,」王誠話鋒一轉,「在調查過程中,真讓我逮到一個老鼠倉。而建老鼠倉的人,你我都認識。」

「難道是伍俊桐?」聽王誠這口氣,方玉斌脫口而出。

王誠點了點頭:「沒錯,就是他。近來,伍俊桐投入了數百萬資金炒千城的股票,而且總能低買高賣。」

方玉斌恍然大悟:「如果真是伍俊桐與餘飛聯手整我,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伍俊桐與餘飛走得很近,自然能從餘飛那裡得到不少內幕訊息。」

「有些道理。」王誠抿了一口水,「伍俊桐素有貪名,眼前擺著這麼大的利益,看來他是按捺不住,舊病復發了。」

方玉斌問:「你是讓我拿著內線交易的證據,去逼退伍俊桐?」

「沒錯。」王誠說,「走出這一步,便是一箭雙鵰。一來,小辮子被人攥住,伍俊桐一定會改弦更張。他不僅不會再查你,還會拼死保護你。二來,也能試探出,伍俊桐與餘飛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王誠接著說:「如果這件事是餘飛一手策劃的,即便伍俊桐想保你,餘飛還會不依不饒。畢竟,咱們只抓住了伍俊桐的把柄,卻奈何餘飛不得。可要是兩人早有攻守同盟,只需制伏伍俊桐,餘飛就會收手。」

方玉斌附和說:「先把這些證據擺在伍俊桐面前,再來看餘飛的反應。到時候,就水落石出了。」

王誠說:「此事唯一的弊端在於,假若伍俊桐之前並沒攪和進去,這麼一弄,反倒冤枉好人。你和伍俊桐之間的樑子,就會越結越深。不過,聽說你們倆早就勢同水火,應該不在乎再添點仇怨吧。」

方玉斌哈哈大笑:「我同伍俊桐註定當不成朋友。舊恨一籮筐,添點新仇也無所謂。」

王誠也笑了起來。笑聲過後,他揮了揮手:「對了,你要抽菸嗎?到我這兒來不用拘束,請隨意。」說完,王誠又扭頭對會所的侍者說:「給這位先生拿一包煙過來。」

一分鐘後,侍者便用托盤送來一包高檔香菸。王誠親自撕開包裝,掏出一支菸,遞給方玉斌。方玉斌剛接過煙,立在一旁的侍者便劃燃火柴,替他把煙點上。

不過是遞煙這樣一個尋常動作,卻讓方玉斌頗為驚異。眾所周知,王誠不吸菸,因此與他談話時,朋友、部下乃至一些領導都不得不剋制自己的煙癮。丁一夫曾對方玉斌講過,有一回,新任濱海市委書記去千城集團拜會王誠,剛在會議室坐下,市委書記掏出煙,問道:「可以抽菸嗎?」王誠指了指房間裡的禁菸標誌,說:「這裡是禁菸區,從沒有人在這裡吸過煙。但如果你的煙癮犯了,可以為你破一次例。」

聽了這話,貴為副部級高官的市委書記只好笑呵呵地把煙揣回兜裡,還搖頭嘆道:「我也不能搞特殊嘛。」

沒想到今天,面對位階、輩分都差著自己一大截的方玉斌,王誠竟然破例了!

一開始,方玉斌還在猶豫,是否要推辭一下?但轉念一想,以王誠的個性,可不是平白無故給誰面子的人。無論是找出這段影片,還是其他的禮遇,大概都是需要自己有所回報的。反正煙癮上來了,況且這煙又不是白抽的,那就不抽白不抽。

3資本市場裡,信心比黃金更寶貴

方玉斌抖了抖菸灰,說:「王總,這次你幫了我大忙。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吩咐。」

王誠笑起來:「剛才我說,如今的年輕人挺心急,這話真沒說錯。你瞧,我還沒說呢,你倒主動提了。」頓了一下,王誠又說:「不過,有話直說也算優點,省得大家兜圈子。我的確有事要你幫忙,至於什麼事,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

方玉斌說:「你是說千城股權之爭的事?」

「當然。」王誠說。

方玉斌面露難色:「我欠你一個人情,按說你吩咐的事,應當義不容辭。不過這件事,我實在人微言輕,使不上什麼勁。」

王誠說:「今天我是真心實意來和你交朋友的,既然交朋友,自然要先交底。暫且不說你使不使得上勁,先說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你清楚嗎?」

方玉斌回答說:「清楚一些,但或許不夠詳盡。」

「那好!」王誠說,「就說說你清楚的有哪些。」

「你真要我說?」方玉斌反問道。

「當然。想到什麼說什麼,不用有顧忌。」王誠說。

方玉斌整理了一下思路,說:「我同王總以及華海集團都有過接觸,但個人感覺,你們都沒對我說實話。我推斷,事件的大致經過是這樣:起初,曹伯華大舉增持千城,是得到你默許與縱容的,其目的就是為了抗衡榮鼎。可當華海的股份增加到一定份額時,曹伯華卻沒有停步的意思,甚至連你的招呼也不聽。照目前的局勢,曹伯華是打算一口吞下千城這個龐然大物。」

王誠點了點頭:「以你掌握的資訊,能分析到這一步,已經不容易了。後生可畏,怪不得丁一夫生前對你如此器重。你的分析大體沒錯,但整件事情的拼圖並不完整。」

方玉斌問:「還有哪些事是我不知道的?」

王誠說:「交朋友貴在交底。在你面前,我不打算有任何隱瞞。先說這件事的主角吧,並非檯面上的曹伯華,而是檯面下的趙小輕。曹伯華兜裡才幾個錢,哪敢蹚這渾水。是趙小輕一直躲在幕後,不斷注入資金支撐著華海的收購行為。」

「原來是她。」整件事情中,至今仍令方玉斌困惑的便是,名不見經傳的曹伯華從哪兒籌集到這麼多資金?經王誠一說,方玉斌心中疑團頓時消解。

「是我沒有識人之明,幹了引狼入室的蠢事。」王誠嘆了一口氣,「趙小輕身份特殊,不便於拋頭露面,所以需要曹伯華這隻白手套。我起初的計劃,只是希望趙小輕能持有一定份額的千城股權,與榮鼎形成互相制衡的局勢。沒想到,她卻狼子野心,得隴望蜀。」

「如今的局面很清楚了。」王誠繼續說,「趙小輕與曹伯華就是要拿下千城的控制權,把我踢出局。除了這倆人,大安人壽的蘇浩以及餘飛都扮演了為虎作倀的角色。」

王誠又說:「趙小輕的錢來路不正,不能直接交到曹伯華手上。大安人壽的保險資金,就是他們最重要的資金流通渠道。而這段時間在股市上興風作浪,屢屢操控股價,為華海的收購出力的,就是那個臭名昭著的莊家餘飛。趙、曹、蘇、餘,三公一母,可以稱他們為四人幫。」

「呂布再厲害,也不過一個人對付劉關張。王總可好,憑一己之力大戰四人幫。」方玉斌故作輕鬆地說道,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在這個四人幫中,有自己切齒痛恨的仇人餘飛,也有蘇晉的哥哥蘇浩。在一場註定將驚天動地的大戰中,自己何去何從?

王誠揮了揮手:「四人幫不足掛齒。我現在關心的,反而是老友費雲鵬的態度。只要他不和趙小輕站到一起,局面尚可收拾。只是這位老朋友,近來卻去海外遊山玩水。你是聰明人,費雲鵬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方玉斌擺頭說:「自古天意高難問。我這個做下屬的,怎能去揣度老闆的心思?」

王誠的眼神中露出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讓下屬去揣摩老闆的心思,的確為難你了。但看在我出手相救的分上,你就不能破例一次?」

王誠這樣說,方玉斌再也不好推辭。其實,當王誠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時,方玉斌對費雲鵬的算盤,已然心中有數。

方玉斌思忖一下,開口說:「一開始,對於華海的大舉增持,費總的確很緊張。可是最近,他卻擺出袖手旁觀的樣子,坐視華海成為千城的最大股東。」

「費總這樣做,其實是冒著風險的。」方玉斌繼續說,「榮鼎畢竟不是家族企業,即便費總貴為董事長,說到底也僅僅是個經理人。眼睜睜看著榮鼎丟掉大股東地位,且不說外面的議論,僅僅董事會內也會有雜音。」

方玉斌又說:「費總之所以甘冒風險,想必是受到了一股不小的壓力。我私下猜測,趙小輕曾去找過費總,兩人達成了某種默契。說來這也不足為奇。打這樣一場大仗,如果趙小輕不事先去尋求費總的支援,反倒是咄咄怪事。」

「有道理。」王誠說,「經你這麼一分析,費雲鵬近來的種種舉動就順理成章了。」

「過獎了。」方玉斌笑著說,「這些都是很淺顯的道理。不用我說,王總早已洞若觀火。」

王誠似笑非笑地問:「照你這麼說,費老友已經上了賊船,而我註定孤立無援嘍?」

方玉斌也笑了。他清楚,以王誠的精明,許多事早已瞭然於心。這會兒與其說是徵求意見,不如說是一種試探。方玉斌調整了坐姿,說:「費總的確上了賊船,卻未必要死心塌地跟著賊走。費總不是年輕氣盛的趙小輕,更不是泥腿子出身的曹伯華,他的選擇很多,犯不著把籌碼一次全押進去。」

「繼續說。」王誠頷首道。

方玉斌說:「費總應該還在觀望。你可以說他耍滑頭,兩邊不願得罪,也可以說他在坐山觀虎鬥,等待最有利的出手時機。」

王誠追問道:「你就直說,費雲鵬最後會站在哪一邊?」

方玉斌加重語氣:「如果勝負已明,他會站在勝者一邊,如果兩敗俱傷,他會站在自己一邊,出來收拾殘局。」

當方玉斌說完後,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寂。旋即,王誠縱聲長笑:「費雲鵬自以為聰明,可他的小算盤,瞞不了我,也瞞不了你,更瞞不過世人。」

王誠接著說:「你的話已經說到點子上。只要打退了來勢洶洶的曹伯華,舉棋不定的費雲鵬就會乖乖坐回來跟我聯手。你是丁一夫信賴的青年才俊,更是公認的金牌投資人。究竟如何擊退曹伯華,給我支一下著如何?」

雖然關注千城集團有些日子了,但方玉斌此前只是隔岸觀火,想的是如何不讓火燒到自己身上。如今,他卻要轉換角色,幫王誠尋思一下滅火之道。

這一細想,方玉斌發覺王誠當真是坐困愁城,岌岌可危。他搖著頭說:「反擊惡意收購,方法倒是不少,比如白衣騎士、毒丸計劃、反收購,等等。可這些方法,如今全都行不通。」

方玉斌接著說:「先說反收購吧,縱然千城財大氣粗,完全有實力實施反收購,吞下曹伯華的華海集團。可偏偏華海與千城不一樣,人家不是上市公司,你有錢也買不到。至於尋找新投資人的白衣騎士或是稀釋股權的毒丸計劃,也錯過了時機。」

方玉斌又說:「比如白衣騎士,需要經過董事會表決的程式。華海的動作太快,已經拿下千城最大股東的位置,在董事會里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只要他們在董事會上投下反對票,任何計劃都無法付諸實施。」

王誠面色嚴峻,自責道:「人家的戲演得太好,我之前的確大意了。如今是沒地方買後悔藥吃。」

方玉斌說:「為今之計,我看只有兩條路。第一條路,就是想方設法抓住華海的弱點,逼它犯錯。」

方玉斌解釋說:「雖說華海蓄謀已久,但始終有一個命門,就是它的資金,這也是它最容易犯錯的地方。趙小輕再有錢,也不足以一口吞下千城這樣的巨無霸。他們四處籌集來的錢,終究是要還的。速戰速決,時間在華海一邊,要是打持久戰,勝利天平就會傾向王總。」

王誠點頭說:「這個法子我之前想過,的確不錯。再說說第二條路。」

方玉斌說:「第二條路,就是焦土政策。儘管華海搶去了董事會的表決權,但千城從上到下的管理層,依舊聽命於王總。趁著董事會還沒改選,將千城的業務全線放緩,低價出售所有資產,把企業變成一個空殼。我想到時,誰也不會有興趣來接這樣一個燙手山芋。」

「不行!」面對這項建議,王誠斬釘截鐵地拒絕,「千城走到今天,花了20多年。要我一把火把它燒成焦土,親手毀了自己多年的心血,無論如何辦不到!」

王誠把身子往座椅上一靠,說:「小方,你知道這一回,我為何非要同他們拼個魚死網破嗎?」不待方玉斌作答,王誠繼續說道:「一半是為了自己,一半也是為了千城。」

王誠又說:「我不是一個貪財之人,否則當年就不會自動放棄千城的股權。縱然如今離開董事局主席的位置,也不過每年少拿一點年薪。那點錢,對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我年紀不小了,這些年甚至有過退休的打算。」

「但是,」王誠將腰板挺直,手臂在空中揮舞,「我可以自己退休,卻絕不接受任何逼宮。」

緩和了一下語氣,王誠說:「除了自己,我更放心不下千城。趙小輕、曹伯華打的什麼算盤,難道我還不清楚嗎?把千城交到他們手裡,最後的結局,就是眼睜睜看著這家企業墜入深淵。別同我扯什麼資本運作,資本運作到天上去,欠債還錢這一條不會變。為了收購千城,他們借了多少錢,背了多少利息?這些錢怎麼還?還不是打算吞下千城後,用千城的優質資產去還債。一來二去,千城還不得被他們掏空?」

平常以儒雅著稱的王誠,此刻卻越說越激動:「千城能有今天,靠的是腳踏實地做實業。他們那幫人,懂得做實業嗎?讓他們掌舵千城,絕對所託非人。我的心血與汗水,我人生中最美麗的年華,都獻給了千城,我能看著它就這麼垮掉嗎?」

方玉斌沒有搭話,但在心中對王誠卻多了一份敬重。儘管此人桀驁不馴甚至自以為是,但那股企業家情懷,倒是難能可貴。王誠說得沒錯,把千城交到趙小輕手裡,前途當真堪憂。傻子都明白,既然華海是舉債收購千城,那麼拿下千城後,第一件事自然是用千城的資產去還自己的債。退一步說,趙小輕真有心經營好千城,但以他們的經驗與專業,比起如今的管理團隊可差了一大截。

王誠的語氣恢復平靜:「我不允許別人毀了千城,更不會自己去毀了它。我不會採取什麼焦土政策,擺在我面前的路只有一條,就是和對手真刀真槍地幹一場。」

方玉斌分析說:「如果決定走第一條路,千城最應該做的就是爭取時間。要把速決戰打成一場持久戰、消耗戰。」

王誠說:「我已經下定決心,千城會在適當的時機宣佈停牌。一旦停牌,他們加槓桿弄來的錢,就會陷在裡面,動彈不得。」

「是個好主意。」方玉斌稱讚道。

王誠說:「主意雖好,也得有人共襄盛舉才行。」

方玉斌問:「需要我做什麼?」

王誠說:「榮鼎的資金即刻進場掃貨,與華海展開搶籌大戰。同時對外宣示,榮鼎支援千城的管理團隊,並將重奪大股東地位。」

王誠比畫著手勢,對自己的計劃躊躇滿志:「資本市場裡,信心比黃金更寶貴。單單由我宣佈停牌,聲勢還不夠大。如果你按我說的做了,就會讓外界覺得,榮鼎與管理團隊站在一起,共同抵禦野蠻人的進攻。這樣一來,人們會對千城充滿信心,那些借錢給華海的人會不自覺地恐慌,華海的資金槓桿就更容易被打爆。」

方玉斌苦笑道:「這麼大的動作,沒有費總點頭,我怎麼敢自作主張?再說了,我現在也拿不出這麼多錢。」

「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王誠大手一揮,「我已經籌集了幾個億的資金。你執掌的榮鼎創投是獨立法人,到時雙方籤個借款協議,錢直接打你賬上。」

王誠強調說:「幾個億投下去,雖說買不到多少股權,卻可以營造出一種氛圍。誰叫榮鼎財大氣粗呢?以管理團隊的名義砸幾個億,外界都知道,這大概就是全部家底了。榮鼎投幾個億,所有人都以為是牛刀小試,真正的大部隊在後面。」

「王總,你真打算讓我先斬後奏,揹著費總幹這麼大一票買賣呀?」方玉斌略顯驚訝地問道。

王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你倒說說,費雲鵬出國前,究竟怎麼跟你交代的?」

方玉斌說:「費總出國前,在一次公開會議上,的確囑咐我盡力保住榮鼎的大股東地位。但剛才咱們分析過,他的真實想法是作壁上觀,至於讓我盡力保住大股東位置,不過是為了堵住別人的嘴,隨便做做樣子。他當然明白,沒有資金做後盾,大股東地位必丟無疑。」

「那不得了。」王誠說,「他讓你盡力保住大股東位置,你去借錢搶籌,也算落實領導指示。費雲鵬搞的經營組織架構改革,不是口口聲聲說權力下放嗎?小方,既然權在手,不妨把令行。」

「開什麼玩笑!」方玉斌苦笑著說,「我真要這麼幹,就是把老闆的話斷章取義。王總,就算我欠你人情,也不能幹出砸自己飯碗的事情吧?」

方玉斌又拉高語調:「我這樣做,恐怕在榮鼎的日子就混到頭了。」

王誠將蹺二郎腿的姿勢左右調整了一下,又以一副輕鬆的口吻說道:「說得沒錯。你這樣幹,在榮鼎混到頭了。可不這樣幹,就在榮鼎混得長久嗎?」

方玉斌吃了一驚:「什麼意思?」

王誠說:「你憑什麼坐上榮鼎創投總經理的位置,伍俊桐又為何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這些,你都沒想過嗎?」

王誠接著說:「費雲鵬屁股下面的董事長位置,原本是意外得來。上臺之初,他為了穩住局勢,不得不推行一些過渡政策,用一些過渡人選。而你,正是這樣的過渡人選。你是丁一夫的愛將,卻不是費雲鵬的嫡系。為了安撫人心,費雲鵬可以用你。一旦局面穩定以後,你的利用價值也就沒有了。」

王誠又說:「費雲鵬真正的嫡系,是伍俊桐他們。正因為背後有費雲鵬撐腰,他才有恃無恐。看著吧,最終在榮鼎得勢的,還是伍俊桐等人,這就叫一朝天子一朝臣。」

方玉斌再度陷入沉默。王誠的話,無疑戳中了自己的心口。如果說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丁一夫,尚且安插眼線暗中監視的話,那麼費雲鵬對自己,恐怕更談不上任何信任。原本不是一條船上的人,無論自己如何掏心掏肺,在人家眼中,終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王誠眼見方玉斌有所觸動,進一步加碼說:「這次你幫了我,費雲鵬心裡縱然有一百個不痛快,可明面上抓不到你的把柄。事情過了,不用他趕你走,你自己去辭職。出去散散心,好好休整一下。接下來,可以來千城上班。」

王誠誠意十足地說道:「千城這座廟,不會比榮鼎小。你過來之後,如果想留在總公司,我直接封你一個總經理助理。你要想去分公司,千城下面的各大區總監,隨你挑。」

王誠終於把底牌掀開。方玉斌明白,人家已經不是找你幫忙,而是直接策反。與其說是先斬後奏,不如說王誠正挑唆自己上演一齣身在曹營心在漢。事關重大,方玉斌不願馬上做出答覆,他搓著手,緩緩說:「容我想一想。」

「當然。像這種事,誰都得深思熟慮一番。」王誠說,「再說你目前迫在眉睫的事,還是應付伍俊桐的調查。過了這一關,趕回上海重新主持榮鼎創投的工作,咱們才能展開下一步計劃。」

「是啊。」方玉斌說,「如果我被伍俊桐困住,後面的一切就無從談起。」

「不用擔心。」王誠從懷裡掏出一個u盤,遞給方玉斌,「剛才在筆記本上播放的影片,還有伍俊桐從事內線交易的證據,全在裡面。我相信,當伍俊桐看到這些東西,一定是兩岸猿聲啼不住,而你呢,輕舟已過萬重山。」

4真正的強者,應當把命運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方玉斌離開會所時,已是深夜1點多。平日裡車水馬龍、擁堵不堪的北京街道,此刻變得無比清靜與暢通。車內的方玉斌毫無睏意,方才王誠的話,還有近來所經歷的一件件事,全都在腦海中翻湧。

王誠刻意拉攏自己,當然是出於自身利益,但榮鼎資本是否真是久留之地呢?費雲鵬剛上臺那一陣,方玉斌經歷過忐忑乃至惶恐。鞭子高高舉起,卻遲遲沒有落下。

偏偏最後的結局出人意料。費雲鵬對昔日恩怨既往不咎,甚至對方玉斌破格重用。榮鼎創投總經理的位置,可是令好些總部的副總裁也眼紅不已。一時間,被喜悅衝昏頭腦的方玉斌竟忘了去想,自己得來的這一切,究竟是憑什麼?

直到今天,王誠的一番話才驚醒夢中人。自己不過是費雲鵬權力棋盤上的一枚棋子,費雲鵬需要重用個把前朝寵臣,藉以安撫勢力龐大的丁系人馬。不過,當費雲鵬真正坐穩董事長的寶座,這枚棋子恐怕就到了捨棄之時。非常之時用非常之人,非常之人又大多死於非命。

如此膚淺的權謀之術,自己竟沒有識破,何況當初蘇晉和袁瑞郎還曾提醒過!唉,這大概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當上榮鼎創投一把手的喜悅,讓自己忘乎所以。對千城股權之爭,尚且能看出些端倪,反倒對自己身邊的陷阱視而不見。

在經歷了豔照門事件後,方玉斌的不安全感又急劇升高。伍俊桐磨刀霍霍,費雲鵬置身事外,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幸虧王誠出手,自己似乎可以應付過關。下一次沒了王誠的援手,自己朝中無人,舅舅不疼、姥姥不愛,又靠什麼躲過明槍暗箭?只要自己坐在這個位置上,就註定會是一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這一回,看起來只是伍俊桐使壞,費雲鵬並不知情。可真到了有一天,費雲鵬沒準會親自動手。到時,自己又哪來半點還手之力?越想,方玉斌越感覺不寒而慄。

「你這樣幹,在榮鼎混到頭了。可不這樣幹,就在榮鼎混得長久嗎?」王誠的話,又一次在方玉斌耳邊響徹。王誠自有王誠的心思,但這話,也道出了實情。

與王誠聯手,將來去千城謀個一官半職?方玉斌思忖再三,覺得這條路也並非坦途。從現實來說,股權大戰正酣,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華海一方有備而來,王誠未見得穩操勝券。將來千城誰當家還說不準呢,王誠這句承諾,弄不好就成了空頭支票。

即使王誠大獲全勝,最終也兌現承諾,給了方玉斌一個好位置,但是,自己真能在千城站穩腳跟嗎?在費雲鵬眼中,自己是個異己,在王誠眼中,自己也不過是個降將。表面上客客氣氣,心中能有多少信任?古往今來,有幾個降將飛黃騰達?為了收復臺灣,康熙可以重用施琅。可一旦功成,施琅的待遇比起鄭成功的後人也好不了多少,都是錦衣玉食地晾在一邊。

內心深處,方玉斌更對這種寄人籬下的生活充滿厭倦。當初一心一意追隨袁瑞朗,可袁瑞朗丟了烏紗帽,自己還險些被牽連。後來陰差陽錯,投到丁一夫門下,眼看時來運轉,沒想到丁一夫卻遭遇車禍。至於燕飛、費雲鵬這些人,原本就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

真正的強者,不能一直仰人鼻息,應當把命運牢牢抓在自己手中。方玉斌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念頭,今日的自己,已非昔日的吳下阿蒙,憑藉引以為傲的投資眼光,豐富紮實的職場歷練,乃至手中掌握的深厚人脈,或許是時候去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了?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方玉斌的思緒。這麼晚了,誰找自己?方玉斌拿起電話一看,竟然是佟小知打來的。聯絡了她好幾天,一直沒回音,這會兒終於現身了。方玉斌立刻接起電話:「小知。」

佟小知說:「你那裡是晚上了吧。不好意思,這麼晚來打攪你。我看到你的留言,是不是有什麼急事?」

「我這裡是晚上,難道你那兒不是?你在哪兒,怎麼之前電話一直打不通?」方玉斌問。

當佟小知解釋完自己的手機為何打不通時,方玉斌才明白,原來人家那兒真還不是晚上,而是大白天。上週,佟小知被餘飛安排進一個企業高管拓展營,去巴西參加拓展訓練。這幾天,佟小知和同學們一起,正在穿越一座大峽谷,手機也通通被收繳。

偏偏佟小知在訓練中不慎扭傷胳膊,只好退出訓練,撤回後方醫院。正是在醫院裡,她看到了手機上的留言。

方玉斌關切地問:「你的傷勢怎麼樣?不嚴重吧?」

佟小知笑呵呵地說:「當時疼得厲害,還腫了一大塊。不過在醫院照了片,說骨頭沒事,休養幾天就能復原。」

「那就好。」方玉斌鬆了一口氣。

佟小知問:「你急著找我,有什麼事?」

一聽說佟小知受傷,方玉斌連正事也沒顧得上說。他不免有些自嘲,是不是太兒女情長了?方玉斌不禁想到蘇晉對自己的一次測試。有一天,蘇晉打來電話,說:「我剛剛吃藥的時候看到一則新聞。」當時電話訊號斷斷續續,方玉斌只聽清了前面說的「剛剛吃藥」,便問道:「你吃藥了,怎麼回事?」沒想到蘇晉卻嘻嘻笑起來:「沒事,剛在朋友圈看到一篇文章,就來試一下。文章說,告訴心愛的人,說自己‘吃藥的時候看到一則新聞’,如果對方問‘什麼新聞’,說明他心裡沒你。要是問‘為什麼吃藥’,說明他在乎你。」當初方玉斌誤打誤撞,通過了蘇晉的測試。但今天關心佟小知的傷勢,卻是發自肺腑。

接下來的十多分鐘,方玉斌把豔照門的前前後後告訴了佟小知。隔著半個地球的佟小知,在電話裡都快氣哭了。她一面對方玉斌說著對不起,一面大罵餘飛、楊韻。

佟小知的態度,印證了方玉斌當初的想法。佟小知並不知情,她也是被餘飛利用。方玉斌說:「餘飛之所以把你安排到萬里之外去參加什麼拓展營,就是把你支開,讓誰也聯絡不上你。」

「餘飛這個王八蛋,我真是瞎了狗眼。」文弱的佟小知,竟然爆出粗口。她接著說:「你需要我做什麼嗎?」

方玉斌說:「公司正對我展開調查。如果你能出面說明一下,就再好不過了。」

「沒問題。」佟小知說,「我立刻訂機票,飛回國內。」

「能行嗎?你現在可還在醫院。」方玉斌依舊放心不下佟小知的傷勢,「你剛受了傷,長途飛行吃得消嗎?」

佟小知說:「沒事,這點傷算不了什麼。」

「謝謝你。」方玉斌感動地說。

第二天上午,方玉斌來到公司,徑直前往伍俊桐的辦公室。比起之前的懊惱與憤懣,這一次他顯得信心十足。方玉斌篤定,自己手中的牌,足以令伍俊桐屈膝求饒。

伍俊桐不改笑面虎的本色,熱情地同方玉斌打著招呼。寒暄幾句後,他才板起面孔:「我聽下面人說,你對調查很牴觸。這可不太好!咱們都是好兄弟,但調查這件事是上頭的命令。你總不能讓我這個當大哥的為難。」

方玉斌說:「伍總說到這事,我倒要跟你彙報。據說就在前幾天,有人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給總部的每一位副總裁都寄了一份。這是什麼意思?」

「這事你也知道了?」伍俊桐嘆了一口氣,「對這種做法,我也很氣憤。公司正在組織調查,還沒有做出結論。四面八方寄照片,不是毀人家嗎?可當初對你的舉報信,都是匿名的,如今寄照片的人是誰,一時也查不出來。我也著急呀。」

伍俊桐又說:「我跟技術部的人說了,讓他們通過ip地址追蹤,儘量把寄郵件的人找到。另外,我還給每位副總裁打了電話,請他們務必保密,把事情控制在小範圍內。我跟大家說,玉斌是咱們公司的希望之星,未來有可能要挑重擔。假若這些舉報是捕風捉影,我們還要還玉斌清白。一旦這些照片流傳開來,對他的工作不利。」

伍俊桐演得逼真,方玉斌自然也得假模假樣一下。他雙手作揖:「都這種時候了,還不忘為我考慮。等我邁過了這道坎,一定要好好感謝你。」

伍俊桐擺了擺手:「咱倆誰跟誰!說這些就生分了。」

方玉斌掏出煙,遞給伍俊桐:「今天來找你,是有一件事彙報。」

「你說。」伍俊桐一邊點菸,一邊說道。

方玉斌說:「不是我牴觸調查,而是這件事根本就是栽贓陷害。我實在冤啊。」

伍俊桐做出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樣:「我也希望你是被冤枉的。可既然是調查,還得憑證據說話。」

方玉斌自己點上煙:「我已經拿到能證明自己清白的關鍵證據。」

伍俊桐雙眉微皺,手也不自覺地抖了一下。旋即,臉上又浮現出欣慰的笑容:「是嗎?什麼證據?」

方玉斌掏出u盤:「伍總,你自己看吧。」

伍俊桐接過u盤,插入自己的電腦。影片播放完畢後,方玉斌說:「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我被人下藥,稀裡糊塗進入賓館。對方還專門安排人來攝影,拍出那些所謂的豔照。」

伍俊桐左手託著下巴,右手輕輕敲擊辦公桌:「這份證據很重要,能夠從某種角度印證你的說法,但似乎又不夠。」

方玉斌問:「事情明擺著,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陷害。還有什麼不夠的?」

伍俊桐說:「就說給楊韻匯錢的事吧,又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