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引狼入室

金牌投資人2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方玉斌依舊搖頭:「當初我跟在丁總身邊,學到了很多東西。他有一句話,我一直奉為箴言——不結死仇,不謀死黨。所有從政、經商的人,都應將其奉為信條。多個朋友多條路,少個仇人少堵牆,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去結死仇,能高抬貴手就高抬貴手吧。另外,也別去謀死黨,因為沒有什麼死黨靠得住。」

1儘管惡意收購併不觸犯法律,但管理層可以通過市場行為做出回應

千呼萬喚始出來!

醞釀多時的榮鼎資本經營組織架構調整方案終於浮出水面,一切與當日在茶樓內,費雲鵬向方玉斌透露的別無二致。所有分公司撤銷,取而代之的是按業務門類組建的新公司。其中實力最雄厚、最引人矚目的,莫過於由方玉斌掌舵的榮鼎創投。這家總部設在上海的新公司,成為榮鼎系的南霸天,整個長江以南,囊括長三角、珠三角等經濟發達地區的大型投資業務,通通整合進榮鼎創投。

新一波的人事任命,似乎也體現了五湖四海的原則。費雲鵬的心腹重臣伍俊桐升任總公司副總裁。丁系人馬有升有貶,方玉斌執掌榮鼎創投,丁一夫的前秘書高思錦成為總公司的行政總監。丁一夫生前器重的財務總監、保衛部長等人,則被挪到相對邊緣的部門。還有幾名副總裁推薦的人選,也被費雲鵬委以重任。排排坐,分果果,升了官的人,個個歡天喜地,那些明升暗降被修理了的人,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在榮鼎這盤大棋局中,方玉斌不過是枚棋子。但到了榮鼎創投這方天地,他又成為說一不二的主宰者。方玉斌早就看不順眼的孟薇,乖乖交出了財務部長的職位,被打發去擔任投資戰略研究室主任。這個研究室具體負責研究什麼,方玉斌自己都沒想好,總之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他信賴的吳步達則坐上了投資總監的位置,成為榮鼎創投的前鋒大將。倒是戚羽,先請了一段時間產假,後來又主動提出辭職。或許是優裕的家庭條件,讓她可以安心做個全職太太,又或許她始終不願面對方玉斌。當戚羽的辭職報告呈上自己案頭時,方玉斌五味雜陳,但他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掏出筆飛快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新公司的事情千頭萬緒,方玉斌連續好幾個週末都沒有休假。到了星期五,眼瞅著這周沒什麼大事,方玉斌打算陪著蘇晉去揚州一趟。不過就在星期五上午,吳步達拿著一份檔案走了進來:「方總,這是總公司剛傳來的。」

方玉斌拿起檔案認真看起來。這是千城集團發給榮鼎的邀請函,千城集團定於週日召開董事會,榮鼎身為千城的大股東,自然在被邀請之列。費雲鵬在邀請函上做了親筆批示:「榮鼎經營組織架構調整後,涉及千城集團的一般業務,由榮鼎創投負責。總公司不必派人出席董事會,建議玉斌前往。」

儘管只是「建議」,但費雲鵬大筆一揮,方玉斌的揚州之旅無疑泡湯了。方玉斌放下檔案後立刻抓起電話,撥給費雲鵬。方玉斌恭敬地說:「費總,我想請示一下,在這次董事會上,是否有什麼需要我方特別強調的立場?」

費雲鵬似乎公務繁忙,只簡單交代了幾句:「到了會上你不用客氣,有話就直說。你問一問華海集團的曹伯華,他們在二級市場動作不斷,大舉增持千城股票,究竟在打什麼算盤?還有,王誠他們對於目前的局勢怎麼判斷?對於華海的增持行為,千城的管理層究竟持何種態度,是歡迎還是有所保留?」

放下電話,方玉斌立刻吩咐吳步達:「給我訂明天飛濱海的航班。」吳步達剛要轉身,又被方玉斌叫住:「你去和千城集團聯絡一下,問一問他們,出席董事會的都有什麼人。」

十多分鐘後,吳步達回話:「千城集團董事局主席王誠不在濱海,週日的會議由公司常務副總虞東明主持。此外,各大股東都會派代表出席。」

方玉斌又問:「華海集團那邊誰來出席?是曹伯華嗎?」

吳步達說:「曹伯華不會來。代表華海集團出席董事會的,是曹伯華的弟弟曹仲華。」

方玉斌嗯了一聲。心想,費雲鵬的指示看來是沒法落實了,王誠與曹伯華居然連面都不露。他們是真的有事,還是預感到什麼才刻意閃躲?

星期六下午,方玉斌飛抵濱海,千城集團派專人到機場迎接。晚上,虞東明設宴款待從外地來濱海的與會代表。這一趟,方玉斌鐵了心要唱黑臉,索性就把架子端起來。他推說晚上要去見一個朋友,婉拒了虞東明的宴請。

星期天,董事會如期舉行,首項議程是由虞東明通報企業經營業績。通報結束後,虞東明例行公事般發問:「不知各位對於我剛才通報的內容,有什麼意見?」

「我來說幾句。」方玉斌舉手發言道,「這些通報材料,昨晚就發到我們手中了,剛才無非是照著稿子再念一遍。對企業近期的經營業績,榮鼎方面沒有意見。但是,對千城集團的股權異動,我們倒十分關注。藉著此次董事會,我認為有必要把問題攤上桌面。」

方玉斌接著說:「近來,有人在二級市場大肆收購千城集團的股票,其持股比例已接近15%,威脅到榮鼎的最大股東地位。對這一變化,不知千城集團管理層有何看法?」

見方玉斌發難,會議氣氛頓時緊張起來。虞東明坐在位置上,並未吭聲。倒是曹仲華接過話茬:「方總,我不知你說的這家在二級市場收購千城股票的企業,是否指的是華海集團?」

方玉斌點頭說:「沒錯。華海集團近來動作很大,身為千城集團的大股東,我們自然要有所警惕。」

曹仲華的閩南口音很重,他笑呵呵地說:「華海集團收購千城的股份,是因為看好企業前景,期望能共享發展成果。不過,你手頭的資料是否不太準確?據我所知,華海近期收購的千城股權,尚不足4%,哪裡冒出來15%這個數字?」

方玉斌笑了笑:「曹總這麼說,可就謙虛過頭了。近期大舉增持的,除了華海集團,還有一家來自廈門的貿易公司以及註冊地在北京的金融擔保企業,細究下去,三家企業其實是一家人,都是華海旗下的關聯公司。你們如今的持股比例逼近15%,已經與榮鼎不相上下。」

即便謊言被當眾戳穿,曹仲華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榮鼎財大氣粗,我們哪敢望其項背。」

方玉斌並未與曹仲華糾纏,而是將目光直逼虞東明:「華海集團選擇增持千城股份,自然有人家的考慮。我所關心的,是千城集團管理層的態度。對目前的股權異動,你們究竟有何看法?多年來,榮鼎都是千城的最大股東,這種合作關係,是否會發生改變?」

被方玉斌逼到了牆角,虞東明只好開口:「華海在二級市場收購股票,是光明正大的市場行為。作為千城管理層,我們也得遵守市場規則,無法進行干預。」

方玉斌有任務在身,自然不會善罷甘休,他繼續說:「我當然知道,任何企業增持千城股份,只要符合市場規律以及相關法規,千城的管理層都無權干預。我並不指望誰出來干預,只是想清楚地知道管理層的態度。對華海的增持,你們究竟是什麼態度?是歡迎還是抵制,事前你們究竟知不知道?」

「這個問題十分關鍵。」方玉斌加重語氣,「如果華海的增持行為是繞過管理層的,就是不折不扣的惡意收購。儘管惡意收購併不觸犯法律,但管理層以及原股東也可以通過市場行為,做出適當回應。」

方玉斌又說:「如果管理層支援華海的收購行為,而榮鼎卻被矇在鼓裡,就是另一個層面的問題了。」

虞東明趕緊擺手:「你多慮了。榮鼎與我們合作多年,瞞誰也不會瞞你們。對於華海增持的行為,我事先並不知情。至於說目前的態度,我可以明確回答:不支援、不反對。華海增持千城的股份是合法的市場行為,我們不會也不應當抱持任何特殊的態度,就拿平常心看待吧。」

見方玉斌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虞東明又使出拖字訣:「我知道,方總一定還有不少問題。只要你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董事會接下來還有相關議程,能否等這些議程結束後,我再來回答你的其他問題?」

這裡畢竟是人家的主場,加上有幾名董事出來打圓場,方玉斌只好暫時隱忍下來。到了中午休息時間,曹仲華主動找到方玉斌:「你難得來濱海一趟,董事會結束後,今晚我做東,請方總小酌幾杯,不知能否賞臉?」

「今晚恐怕不行,我打算搭晚上的航班回上海。」方玉斌並不排斥和曹仲華談一下,甚至藉此摸一摸對方的底牌。可要是曹仲華剛一開口,自己就答應下來,未免顯得太急迫,因此還得假意推辭一番。

「把機票改簽不就得了?」曹仲華十分殷勤,「今晚除了你,我還邀了虞東明和另一位朋友。之前有些事,我們做得欠妥,今晚就當是向你賠罪。以後大家都是千城的股東,還得請你多關照。」

曹仲華話裡的意思,方玉斌當然能聽懂——董事會上,拜託別再鬧了。有什麼事,咱們下來說。無論是虞東明還是曹仲華,方玉斌還不想同他們徹底撕破臉。既然人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自己也就暫且偃旗息鼓。

2不是自有資金,就不要奢談做穩健的財務投資者

下午的會波瀾不興,會議結束後,曹仲華便拉上方玉斌和虞東明,去郊外漁村吃海鮮。曹仲華選的漁村叫西奧,這裡背靠大山,面朝大海,形如半月,海岸線漫長而平緩,一些私人遊艇停靠水中,更為漁村平添了幾分秀色。因為遊人不多,靠近海邊的地方頗有些私家海灘的味道。

剛被運上岸的海鮮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餐廳門口,看中哪樣讓店家稱好便是,很快美味菜餚就會被端上餐桌。見桌上的菜上得差不多了,曹仲華又熱情地當起東道主:「到了西奧,一定要嚐嚐海膽。中國大量產海膽的地方,除了大連就是這裡。同是海膽,兩地的品質卻大不一樣。大連海膽有著北方特有的豪邁,它們生長在冰冷的深水裡,顏色較淺,肉質較粗,香味濃郁。西奧的海膽卻有南方特有的嬌嫩,它們一般生活在水深一米多的石縫裡,有著好看的金黃色,肉質幼嫩、細滑,還帶點酸味。來到這裡,海膽蒸蛋、海膽撈飯、海膽炒飯都是不可不嘗的美味佳餚。」

接過曹仲華遞上的海膽蒸蛋,方玉斌並不急著動筷子,他緩緩說道:「曹總如此盛情,虞總又親自作陪,這麼大陣仗,不光是叫我來品嚐海鮮的吧?」

曹仲華又是一陣大笑,他的笑聲聽著憨厚,眼神中卻閃爍著閩南商人特有的精明。笑聲止住,曹仲華說:「中午我就說了,今晚是專門向方總賠罪的。有些事,我們當初考慮得不夠周詳,難免讓別人產生誤解。」

曹仲華接著說:「華海對千城仰慕已久,一直有加強合作的念頭。不久前,我們終於把這種想法付諸實施,在二級市場陸續購買了一些千城的股票。」

「但是,」曹仲華話鋒一轉,「華海入股千城,絕沒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們既不會干涉企業的日常經營,更不會威脅榮鼎的大股東地位。我們要扮演的,只是一個單純的財務投資者。」

曹仲華繼續說:「多年以來,榮鼎都是千城的大股東。華海如今來入夥,於情於理都應該去方總那裡拜一拜碼頭。可當時情況緊急,我們竟把這事耽擱了,實在抱歉得很!」

曹仲華端起酒杯:「今天我是真心誠意來賠罪。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疏漏。與榮鼎、千城相比,華海的規模小得多。這次增持千城,一來是希望分享發展紅利,二來也想從你們這些大企業身上學點東西。」

「你客氣了。」出於禮貌,方玉斌滿飲下一杯。放下酒杯,他把目光投向虞東明:「虞總,看來華海增持千城股份的事,你們早就知道?」

「這是哪裡話?」虞東明放下筷子,搖頭說,「上午在董事會上,我就澄清過了,華海增持千城的股份,是正常的市場行為,事先我們並不知情。當然了,鑑於華海的動作很大,事後我們有所察覺。」

虞東明又說:「當華海的持股超過10%後,我們同曹總以及他哥哥曹伯華見過幾次面,明確表達了管理層的態度。有人看好千城的發展前景,我們表示歡迎,在二級市場搶籌屬於市場行為,我方也不會阻撓。但是,管理層有兩條紅線:第一,縱然華海的持股比例大幅攀升,依舊不應干涉管理層的日常經營;第二,千城與榮鼎是多年合作伙伴,我們不希望榮鼎的最大股東地位發生改變。」

方玉斌笑起來:「這麼說,我還得感謝虞總。你們無論什麼時候,都沒忘記榮鼎呀。」

虞東明說:「我們與榮鼎的合作不是一兩天了。沒有你們的支援,也不會有千城的今日。華海那邊也明確表示,樂於當一個財務投資者,不會越過紅線。」

曹仲華立刻表態:「虞總說得沒錯。我們有自知之明,既不會干涉企業日常運作,更不會不自量力,去挑戰榮鼎的大股東地位。」

曹仲華依舊笑呵呵:「這些情況,原本早該向方總彙報,卻苦於找不到合適機會。竟害得你在董事會上大動肝火,真是我的罪過。」

「哪有大動肝火?」方玉斌擺手說,「不過是多問幾句而已。」

方玉斌夾起一筷子菜,細嚼慢嚥後說:「還有一件事,想跟曹總請教。」

「請說。」曹仲華坐直身子。

方玉斌書:「恕我直言,華海的資金實力,比起榮鼎畢竟稍遜一籌。這麼多年來,榮鼎投到千城的錢,絕大部分是自有資金,沒有短期回報的壓力。因此,我們才有耐心扮演好財務投資者的角色。華海短期內在二級市場大量吸籌,消耗的資金量極其龐大,想必其中不少是向外募集的。這些錢,都是需要償還本息的。我不知道,面對這種壓力,華海如何當好一個穩健的財務投資者?」

曹仲華心想,方玉斌不愧是行家,問題一針見血。他搓著手,說:「方總這句話說到點子上了。針對這件事,我們的確有些想法。」

這時,曹仲華包裡的手機響了。掏出手機,他笑著對周圍說:「你瞧,說曹操曹操就到。」

接通電話,曹仲華大聲說道:「老餘,到哪兒了?我們還等著你呢……對,對!就在西奧漁村,你直接開車過來。」

放下電話,曹仲華說:「中午我就說了,今晚還有一位朋友。餘飛,方總應該聽說過吧?」

混在資本圈裡,方玉斌當然聽說過餘飛的名號。「北馬爺、南飛哥」,正是在中國股市大名鼎鼎抑或說臭名昭著的兩大猛莊。之前因為金盛集團專案,方玉斌與號稱「馬爺」的馬復興交手過,至於南派莊家的領軍人物餘飛,倒還素未謀面。

方玉斌點了點頭,接著說:「餘飛也捲進來了?我說怎麼前段時間多家機構搶入千城股票,股價卻紋絲不動,原來是有強莊壓陣。」

十多分鐘後,餘飛走進餐廳,一路拱手作揖:「對不起,今天從香港開車過來,一路上太堵,讓各位久等。」

餘飛35歲左右的年紀,中等身材,臉形方正,梳著一箇中分頭,鼻樑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這副模樣,讓人很難將其與一位縱橫江湖的猛莊聯絡到一起,反倒像是混在格子間裡的打工仔。

曹仲華似乎和餘飛很熟:「閒話少說!遲到這麼久,罰你三杯不過分吧。」

「哪有什麼話說!」餘飛立馬灌了三杯酒下肚。

「不錯,是個真性情!」曹仲華一邊鼓掌,一邊介紹說,「這位是榮鼎創投的方總。在如今的榮鼎系,他可是響噹噹的南霸天。」

餘飛熱情地伸出手來,同方玉斌握手:「久仰,久仰!」

方玉斌微笑著說:「餘總的大名才是如雷貫耳。‘北馬爺、南飛哥’,江湖上誰不知道?」

餘飛是浙江人,但一口普通話卻很標準:「方總面前,哪敢班門弄斧。在中國的資本圈,榮鼎才是真正的巨無霸。我那點小把戲,入不了你的法眼。」

餘飛剛坐下,又從門口走進來一個穿淡紫色毛衣、相貌甜美的女子。她來到餘飛身邊,把車鑰匙遞過來,輕聲說了句:「我已經把車停好了。」

虞東明笑起來:「我說你怎麼遲到呢?原來身邊跟著個大美女。」

餘飛主動介紹說:「這是我的秘書。」

「小知。」方玉斌起初只顧著和餘飛說話,並未注意到這名女子。這時抬頭一瞅,不由得吃了一驚。這不是佟小知嗎?他情不自禁喊出了對方名字。

佟小知也很訝異,愣了一會兒才朝方玉斌點頭淺笑:「方總,你好!」

原來,佟小知並沒有出國,她就在國內。只不過,她掐斷了和老同事的聯絡,進入餘飛的公司。今日偶遇,方玉斌既驚喜,也少不了一份哀怨,小知呀小知,你的心可真夠狠!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你竟要如此躲著我?

「怎麼,你們認識?」餘飛問。

方玉斌心中正翻江倒海,壓根沒聽到餘飛的話。倒是佟小知反應過來,答道:「之前我在榮鼎工作過一段時間,方總是我的領導。」

「原來是老熟人。」一旁的曹仲華斟滿一杯酒,遞到佟小知手上,「我說酒桌上的氣氛怎麼一直起不來,想必是等著大美女出場。今天,你可得好好敬老領導幾杯酒。」

佟小知推說要開車,不能飲酒,她只是端起一杯飲料,對方玉斌說起場面話:「沒想到方總也在這裡。感謝你當初的關照,我先乾為敬。」

直到這時,方玉斌才緩過神來。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口裡淡淡說了句:「客氣了。」

餘飛不僅酒量好,更是活絡氣氛的高手。他挨個敬酒,還不時插播一些酒場段子,逗得眾人哈哈大笑。然而,無論餘飛的段子如何搞笑,方玉斌也只是微微抿一下嘴。他的心思,還在佟小知身上。

酒宴進行到中途,虞東明看了看手錶,起身說:「我還有事,失陪了。你們慢慢玩。」

方玉斌心情也不大好,便趁勢說道:「酒喝得差不多了,既然虞總要走,咱們都散了吧。」

「他走他的,我還要和方總、老餘喝幾杯。」曹仲華一把拉住方玉斌。

「對,對!別因為我,掃了大家的興。」虞東明說道,「我先撤,你們接著喝。」

方玉斌猛然想起,曹仲華叫來餘飛,是有事情和自己談。唉,只因為佟小知出現,攪得自己心神不寧,竟把這一茬忘了。

虞東明走後,方玉斌趕緊調整情緒。今日面對的曹仲華與餘飛都是如狼似虎的角色,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絕不能因為對面的佟小知,亂了自己的分寸。

曹仲華又喝了一圈酒之後,終於言歸正傳:「剛才方總問,以華海的資金實力,如何做一名合格的財務投資者。我的回答是,量力而行。」

「怎麼說?」方玉斌追問道。

曹仲華說:「前段時間搶籌,確實佔用了華海太多資金。長此下去,我們的資金鍊難免會出問題。」

「所以我打算,」曹仲華接著說,「在未來一段時間,丟擲一部分千城的股份。這樣既減輕自身壓力,也能化解外界不必要的質疑。方總不是說,我們的持股已經和榮鼎不相上下了嗎?減持之後,你們還是穩坐頭把交椅,我們當個老三、老四,就心滿意足了。」

方玉斌笑起來:「剛大舉增持,接下來又要減持,你這是唱的哪一齣?」

曹仲華搖頭說:「我那點小算盤,還能瞞過你嗎?我們既想做一個長期的財務投資者,但又沒有榮鼎那樣的資金實力。所以,只能趁著股價在低位時多搶些籌碼。未來股價走高,再減持套現。中間的利潤,正好用來抵消我們的資金成本。」

「今日跟方總交個底。」曹仲華接著說,「如今華海手頭有接近15%的千城股份,未來我們打算拋掉三分之一。也就是說,到最後,華海只會持有千城10%的股份。」

「我大概聽明白了。」方玉斌說,「你手裡的股份,有10%是用來做長線投資的,還有5%,是炒短線的,很快就會獲利套現。」

「大概是這個意思。」曹仲華笑起來,「長短結合,我們的壓力就小了。到時華海與榮鼎的持股比例也會拉開差距,你也不必擔心了。」

「可你怎麼知道,未來一段時間,千城的股價一定會漲,你又能獲利套現呢?」方玉斌問。

「這可是明知故問了。」曹仲華端起一盤海膽炒飯,美滋滋地品嚐起來,「如今可是大牛市行情,再加上老餘出馬,千城的股價還會是那副不溫不火的樣子嗎?」

方玉斌點了點頭:「前段時間,故意把股價打壓在低位以便吸籌,接下來再逢高出貨。餘總玩起這一套,自然是駕輕就熟。」

「你別擠對我了。」餘飛接過話茬,「不過就是低吸高拋,散戶都會玩的招數,沒啥新鮮的。」

方玉斌笑起來:「道理誰都懂,可最後的結局,始終是散戶被你們玩。」

餘飛也笑著說:「這場遊戲中,散戶是沒有角色的。倒是方總這邊,還請你高抬貴手。」

方玉斌當然明白餘飛的意思,在他們拉抬股價的過程中,身為大股東的榮鼎最好能置身事外。因為以榮鼎的資金實力與持股比例,無論吃進還是丟擲股票,都會對股價產生關鍵性的影響,甚至讓餘飛的計劃無法得逞。

方玉斌拿起筷子,輕輕敲著餐桌:「怪不得虞總說他有事,要先告辭。大概他也知道你們的計劃吧?」

曹仲華笑起來:「我不是虞東明,沒法幫他回答這個問題。」

「虞總是聰明人!」方玉斌說,「他當然明白,身為公司管理層,不能攪和進操縱股價的事情裡。所以,才早早躲開,樂得耳根子清淨。」

方玉斌又說:「這種事,以我的身份同樣不應該攪和進來。我更無法想象,榮鼎這樣的企業會配合你們坐莊。」

餘飛表情依舊輕鬆:「我們並不希望你攪和進來,恰恰是希望你別攪和。我們更不奢望榮鼎能配合,你們什麼也不做,就是最大的配合。」

餘飛壓低聲音:「我是一個懂規矩的人,自然不會讓方總白忙活。接下來,在股價的幾個關鍵轉折點,我都會提前通知一聲。」

餘飛說話倒是不繞圈子,他直接亮明態度——把內幕訊息透露給方玉斌,方玉斌只需弄個老鼠倉,低點買入高點賣出,就能在股市中發一筆大財。

「你別告訴我。就我手頭那點本錢,還是別進到股市去折騰。」方玉斌擺手說。

一旁的曹仲華立刻插話:「方總,本錢的事不用你操心。要是手頭緊的話,我借給你。你說個賬號,明天我就打500萬過來。等這波行情結束,你再還錢。」

「你誤會了。」方玉斌說,「我不是向你借錢,是的確對這事沒興趣。你們也不用在這上面花費心思。」

方玉斌又說:「我的態度和虞東明一樣,對你們的事情既不知道更不感興趣。至於榮鼎這邊,身為一家大型投資企業,我們更在乎企業的長遠發展,對於股價一時的波動應該不會太敏感。只要不鬧出太大動靜,我也沒心思過問。」

方玉斌的態度再明確不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虞東明都默許旁人操縱股價,自己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曹仲華與餘飛見目的達到,同時端起酒杯:「方總真是爽快人。」

方玉斌笑了笑:「與人方便,自己方便。」

晚餐結束,一行人分坐兩輛車返回市區。佟小知駕駛著一輛瑪莎拉蒂,走在前面。副駕駛位置上,餘飛嚼著口香糖,問:「你和那個方玉斌,過去很熟嗎?」

佟小知目視前方,隔了幾秒才回答:「一般吧。同事過一段時間。」

「想了想才回答,說明沒說實話。」餘飛說,「我瞅著方玉斌盯你那眼神,賊兮兮的。你們倆之前是不是有什麼故事?」

「信不信隨便你。」佟小知噘起小嘴,「我不想多解釋。」

「得,算我沒說過。」餘飛嘿嘿地笑起來。

另一輛車上,方玉斌與曹仲華並排坐在後座。曹仲華酒喝得不少,此刻正閉目養神,方玉斌則凝視著窗外的大海。

夜幕下的海顯得十分安靜,好像睡著了一樣,沒有風,也沒有浪,海水已經凝固,彷彿一塊厚厚的玻璃,平躺在那兒,一動也不動。不過,汽車往前行駛了一會兒,海面上漸漸起風。到後來,風越來越大,一道道波浪不斷湧來,撞擊在岩石上,發出了天崩地裂的吼聲,噴濺著雪白的泡沫。

方玉斌不免疑惑:這還是之前那片安靜祥和的大海嗎?變化竟來得如此之快?

3與其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不如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香港柯士甸道上的環球貿易廣場是香港最高的摩天大樓,一度也是全世界第四高樓,僅次於迪拜哈利法塔、臺北101大樓及上海環球金融中心。只是隨著近年來內地城市的造樓狂飆,環球貿易廣場的排名被擠到了後面。

環球貿易廣場的頂部103層至118層,由美國豪華酒店品牌麗思卡爾頓酒店集團經營,這座酒店也因此成為全世界所處樓層最高的酒店。下榻在全世界最高酒店的客房內,維多利亞灣的美景一覽無餘。

在酒店115層的房間內,曹伯華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他把兩隻光腳丫甩到茶几上,茶几旁邊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裡,隱約可見紅色鞋墊。儘管已是商界大佬,但曹伯華的穿衣品位實在不敢恭維。尤其是不喜歡穿襪子,還有在高檔義大利皮鞋裡塞一雙土布鞋墊的習慣,令身邊人哭笑不得。

出身貧苦的曹伯華,11歲之前都沒穿過鞋。無論嚴寒酷暑,還是在海灘上嬉戲,下田幹農活,都是一雙赤腳打天下。也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曹伯華的雙腳變得異常壯實。他曾頗為自豪地說:「我的腳上長著好幾層老繭,踩在玻璃碴上也沒事。」這樣一雙大腳,套上襪子實在憋得慌。

11歲那年,曹伯華有了生命中第一雙鞋,而且還是一雙皮鞋。外出拾荒的父親,不知撞上什麼狗屎運,竟然在垃圾堆裡撿到一雙皮鞋。一家人如獲至寶,輪流著穿。皮鞋的尺碼偏大,曹伯華穿上並不合腳。後來,母親做了一雙厚實的鞋墊,每當曹伯華要穿皮鞋時,就把鞋墊放進去,再塞上幾塊布條,基本就能湊合了。因此,往鞋裡放鞋墊,在曹伯華看來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哪怕如今腳下踩著的是價值數千元的義大利名鞋,這個習慣也不會改變。

上初中時,曹伯華成績還算不錯。因為家裡太窮,他放棄了升高中的機會,轉而投考師範中專。父親說,讀三年高中,還要花不少錢,而一旦考上師範中專,家裡不用負擔學費,畢業後國家還給分配工作。

可惜在考場上,曹伯華因為幫同學傳紙條被監考老師逮到,直接被驅逐出考場。無書可讀的曹伯華被父親暴打一頓,接著只好收拾起行囊,來到濱海打工。很多年後,曹伯華一定會感謝那位監考老師。正是他在考場內的鐵面無私,為這個農家少年的生命開啟了另一扇窗。閩南山區的鄉村學校裡,少了一個叫曹伯華的老師,濱海商界卻多了個叱吒風雲的大佬。

在濱海的前二十年,曹伯華如許多創業者一般起早摸黑、戰戰兢兢,雖然過上了殷實生活,卻也難說大成。直到近幾年,曹伯華的事業贏來轉機,他在資本市場頻頻出手,華海系的威名如雷貫耳。

許多人在探究曹伯華的成功之道,但在他自己看來,一切都十分簡單——就是能吃苦、能受委屈,以及敢拼、敢賭。曹伯華認為,沒有什麼事比在老家餓肚子更苦、更委屈,也沒有什麼事是自己不敢去拼、去賭的。一個原本一無所有的農家子弟混到今天早就賺夠本了,還有什麼可瞻前顧後的?天大的事,眼一閉,心一橫,怕個毛!

曹伯華在沙發上挪動一下身子,點燃煙,大口抽起來。按照約定時間,王誠大概一會兒就到。這傢伙排場太多,比方說今天的見面地點,王誠說半島酒店太老舊,四季酒店人多眼雜,擔心遇見熟人,最後才定在麗思卡爾頓酒店。更要命的是,他一個大老爺們,居然連煙味都受不了。沒辦法,曹伯華只好趁著這會兒,趕緊過過煙癮。

十分鐘後,門鈴響起。秘書開啟房門,見王誠已站在門外。曹伯華趕緊起身,光著腳丫踩在地毯上,臉上堆滿笑容:「王總,你來了。」

進屋後,王誠大概聞到了煙味,他拿手在鼻子跟前揮了揮:「伯華,最好把煙戒掉。這個玩意兒除了傷身體,沒啥好處。」

曹伯華笑呵呵地說:「想戒,可就是戒不掉。我不像你,說登山就爬上珠穆朗瑪峰,說賽艇就參加國際大賽。我沒這個毅力。」

王誠拍著曹伯華的肩膀:「你可不是一個沒毅力的人。我看你是壓根不想戒。」

王誠對於曹伯華的誇獎,絕非信口開河。在他看來,曹伯華身上的確有許多遠超常人的特質——讀書不多,卻通達人情世故,起於草莽,每遇大事能殺伐決斷,尤其是認準的事情,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王誠與曹伯華的結識,是在一年多前。彼時的王誠,正為一件大事苦惱。企業建立之初,王誠與管理團隊放棄了控股權,甘於做一名職業經理人。這種股權安排,既為王誠贏得了名聲,也令他不得不時刻警惕大權旁落的風險。

千城集團的最大股東是榮鼎資本,兩者間的合作親密無間。但就在一年前,榮鼎高層的權力鬥爭幾近白熱化。受金盛集團專案的拖累,榮鼎資本董事長丁一夫的連任之路看似充滿變數。

遠在濱海的王誠不得不考慮,一旦丁一夫敗落,榮鼎資本董事長的寶座易主,會對千城集團帶來何種衝擊?繼任者會延續丁一夫對千城的不干預政策,還是大破大立、另起爐灶?

多年的商海沉浮,讓王誠明白,與其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不如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儘管千城已是名聲顯赫的巨無霸企業,但管理層除了年薪、分紅,並沒有太多收入。指望發動一場股權大戰,奪回控股權,既違背當年初衷,更不具現實操作性。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引入一家實力相當的企業入股千城,與昔日一家獨大的榮鼎形成彼此制衡的局面。唯有這樣,管理層才能立於不敗之地,發揮出關鍵少數的作用。

然而,要引入一家理想的新股東絕非易事。千城的盤子太大,實力稍遜者根本玩不動。有幾家央企倒是流露出興趣,但人家的胃口不小,不僅要入股,還要力壓榮鼎成為控股股東。這一來,又與王誠彼此制衡的願望相悖。也有幾個所謂的資本大鱷同王誠談過。以王誠的精明,一眼就看出這幫人不打算做長線投資者,而是想借機炒作股價,快進快出玩短線。自己辛苦創立的企業,怎能任由這幫人糟蹋!

所幸這時,趙小輕出現了。這個出身名門,在中美兩國擁有深厚人脈的貴婦,資金實力不容小覷。而且她長居海外,與王誠聊起現代企業經營理念,頗為談得來。

兩人一拍即合,剩下的唯一障礙便是趙小輕的身份。趙小輕的家族長輩和她的洋人老公都不希望她本人站上前臺,拋頭露面。王誠也不希望千城集團因為趙小輕的入股,被外界貼上某種標籤。

在這種背景下,作為白手套的曹伯華順理成章地登場。要成為一隻合格的白手套,必須滿足相應條件。太弱了不行,忽然蹦出來一個新人,外界必定充滿疑竇,這傢伙哪兒冒出來的?太強了也不行,別戲唱到一半,被白手套喧賓奪主。曹伯華無疑是個合適人物。他久歷商場,一般的場面不會發怵,但畢竟沒有太深根基,不擔心他會心生異志。

王誠、趙小輕、曹伯華的聯盟一經形成,立刻在市場掀起驚濤駭浪。有王誠的默許與趙小輕的資金注入,曹伯華的華海系一馬當先,在二級市場大肆吃進千城股份。短短半年時間,華海的持股份額便逼近榮鼎。

其間,榮鼎的費雲鵬也有所察覺,甚至向王誠發出過警告。但王誠卻厚著臉皮,來了個死不認賬。在他看來,迅速達到目標,造成既成事實,遠比任何解釋更有用。當年的古巴導彈危機,為什麼美國大獲全勝,就因為蘇聯人慢了半拍。假若蘇聯能搶先一步把核彈頭運到古巴,形成對美國本土的核威懾,美國人還敢做出那樣激烈的反應嗎?

沏好茶後,曹伯華將秘書打發出去,接著把腿盤到沙發上,詢問道:「今天的董事會,怎麼個情況?」

王誠抿了一口茶:「仲華不是參加董事會了嗎,他沒給你說?方玉斌這小子,在董事會上發難。不過到了後來,態度總算軟化下來。仲華邀請他晚上去吃海鮮,估計這會兒,他們一夥人正在西奧漁村。」

曹伯華點了點頭:「還是你高明,算準了榮鼎會在董事會上鬧。自己不出席,還叫我避一下。咱們都不現身,讓他撲個空。」

王誠放下茶杯:「榮鼎方面有些意見,也是情理之中。在董事會上開幾炮,那是難免的。但木已成舟的事,他們也沒什麼更好的法子。」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讀書不多的曹伯華,早年打工時看過幾本金庸小說,如今引用起來倒也朗朗上口,「只要咱們動作快,造成既定事實,榮鼎就只能把這個結果吞下去。」

王誠問道:「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曹伯華說:「為了增持千城股份,華海公司賬上的現金,好幾次都快見底了。實不相瞞,幸虧前天又從朋友那裡借了1000萬,否則我連來香港的路費都沒有。」

王誠笑了笑:「沒這麼誇張吧。小輕那邊資金比較寬裕,她對你可一直是鼎力支援。」

「別提那姓趙的女人了。」曹伯華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她做事總是瞻前顧後,前怕狼後怕虎,老子看著就煩。上個月,搶籌到了關鍵時刻,我讓她調兩個億現金過來。她答應得爽快,還說兩個億不夠用的話,就匯四個億過來。但是,這筆錢卻是經過七彎八倒拐,用了一個多星期才到我手上。」

曹伯華繼續說:「香港到濱海,隔得很近。可她手裡的錢,從香港匯到迪拜,又跑去開曼群島待了兩天,接著劃到美國,然後再回到開曼群島。一週後,款子才到北京,最後從北京打到我賬上。姓趙的錢,不在地球繞一圈,是到不了我手裡的。」

不知為什麼,曹伯華近來似乎對趙小輕牢騷滿腹。為了三方聯盟的穩固,王誠還得充當和事佬:「小輕這麼做,也是出於謹慎。之前就說過,一定不能讓外界知道,是她在背後為華海提供資金支援。只有把錢轉一圈,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曹伯華大口喝著茶:「前些日子我發力過猛,資金鍊真是出了大問題。接下來,必須把股價拉上去,讓我丟擲去一部分股權以便回籠資金。」

王誠思忖了一下,說:「現在,華海手裡持有15%的千城股權,的確太多了。按照之前的計劃,你當然應該減持套現,緩解資金壓力。但是,剛結束搶籌便急著拋售,是不是太急了點?前段時間的股權異動,外界已經議論紛紛,這時還是要謹慎,不能因小失大。」

「能忍我一定忍,但確實遇到過不去的坎了。」曹伯華說,「王總,你最佳化千城股權結構的目的已經實現,趙小輕也借道華海,成功入股千城。你們都是上了岸的人,就我還在水裡泡著。我不能同你們比,必須借減持套現的機會,賺點小錢。」

「你主意已定,我還能說什麼?」王誠雙手一攤,「但我還是要提醒你,有些事不要幹得太明顯。到時惹火燒身,麻煩可就大了。」

「我有分寸。」曹伯華顯得信心十足,「這次我和餘飛聯手,一定會萬無一失。不出三個月,千城的股價一定翻番……」

王誠揮手打斷了曹伯華:「這些事,不必告訴我,我也不想知道。你自己小心就是。」

「好,好!我明白。這些爛事,不會再拿來打擾你的。」雙方合作近一年,曹伯華對於王誠的行事風格多少知道些。像這類遊走在紅線周邊的事,王誠不僅不會蹚渾水,還會把責任撇得乾乾淨淨。他永遠是一副高高在上、聖潔無瑕的模樣。

兩人又聊了一陣,王誠起身告辭。送別王誠後,曹伯華立刻撥通弟弟曹仲華的電話:「你那邊和方玉斌談得怎麼樣?」

曹仲華說:「按照之前咱們商量的意思,把話跟方玉斌挑明瞭。不出大哥預料,方玉斌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不願攪和進來。」

曹伯華笑起來:「行啊,看來你的戲演得不錯。」

曹仲華問:「王誠那邊怎麼樣?」

「一個屌樣!」曹伯華說,「老子給他餵了點迷幻藥,他喝得有滋有味。」曹仲華又說:「我聽虞東明說,王誠又要出國去長住一段時間。」

「沒錯。」曹伯華說,「王誠跟我說了,他明天從香港出發,會去英國待幾個月。」

曹伯華冷笑一聲:「等他回國時就知道,世道已經變了。」

4啟功先生看見仿自己的字,總會笑著說,不錯,寫得比我好!

儘管是週末,北京的街道上依舊車水馬龍。這是一座歷史積澱厚重的古都,是主宰過無數王朝興衰的權力中心;這也是一座正急速奔向現代化的國際大都會,資本的衝動彌散在每一處角落。歷史與現實、權力與資本的碰撞,讓各種光怪陸離的故事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午後,費雲鵬走出一座四合院,身旁跟著一位長相出眾的女子,正是趙小輕。兩人是在一位大人物的壽宴上偶遇的,此前,費雲鵬並不知道趙小輕會出現在這個場合。

費雲鵬清楚趙小輕的背景,剛才又見識了她在宴席上八面玲瓏的處事手腕。對這位資本圈裡深藏不露的新貴,費雲鵬表現得很客氣,他熱情地問:「你去哪兒?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我有車。」趙小輕笑著說,「費總,大週末的你還不讓司機休息,是不是太官僚了?」

費雲鵬打著哈哈:「我一個做企業的,又不是官員,想官僚也不成。」

趙小輕說:「還是讓你的司機陪家人過週末吧。我來送你,怎麼樣?」

「那可不行。」費雲鵬擺手推辭。

趙小輕撒起嬌來:「能送一下費總,我無比榮幸。另外,我也有事跟你報告。怎麼,你都不給人家一個機會?」

「好,好!恭敬不如從命。」費雲鵬剛才還在納悶,趙小輕為何今天會出現在這裡?聽她這麼一說,想必所謂的偶遇實則是精心安排,人家無事不登三寶殿。

趙小輕行事低調,在北京時經常駕駛一輛褐色的本田雅閣。她開著車,駛出了衚衕,接著對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費雲鵬說:「聽說方玉斌上週在濱海大鬧千城集團董事會,逼得王誠與曹伯華不敢露面。他的這次濱海之行,應該幫你帶回不少情報吧?」

費雲鵬微微一怔。從各種蛛絲馬跡,尤其是華海集團的資金流向,他早有預感,趙小輕在千城集團的事上涉入不淺,只不過沒有確鑿證據,加之礙於各方關係,他沒去深究。沒想到,趙小輕今天竟主動提及。正好趁此機會,探一探她的虛實。

費雲鵬笑了笑:「有關千城的訊息,玉斌帶回來的恐怕不算數,還得請教你呀。」

趙小輕手握方向盤,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費總是前輩,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她接著說:「華海大舉增持千城,自然不是曹伯華的實力能玩轉的。事先,王誠就知道一切,併為曹伯華敞開了方便之門。曹伯華在二級市場搶籌的資金,大部分是我支援的。」

趙小輕的話,既證實了費雲鵬的判斷,更令他有些驚訝。假若沒有王誠的默許與縱容,借曹伯華十個膽,也不敢打千城的主意,背後沒有強有力的資金支援,曹伯華更無法在市場上興風作浪。不過,如此隱秘的計劃,王誠此前裝傻充愣,百般抵賴,為何今天趙小輕卻將它和盤托出?

沉吟半晌,費雲鵬才說道:「你想入股千城,提前打聲招呼就是,我歡迎還來不及,沒必要偷偷摸摸。」

趙小輕說:「這件事之前沒打招呼,的確是我的過錯,還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不過當初,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頓了頓,她接著說:「王誠大概覺得,目前千城集團內榮鼎一股獨大,對管理層構成了威脅,所以想引入新的戰略投資者,起到彼此制衡的作用。因此,王誠最怕的就是打草驚蛇,並囑咐我隱秘行事。」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費雲鵬嘆了一口氣,「王誠和我是多年朋友,他的這些顧慮實則大可不必。身為千城的大股東,榮鼎對於管理層的工作很滿意,並沒有插手干預的念頭。」

「你也不必傷感。」趙小輕說,「王誠對於榮鼎還是心懷感激的。他在同我談時,一再堅持要保住榮鼎的大股東地位。他的做法,談不上顛覆現狀,更像是買一份保險。假若有一天和榮鼎翻臉了,還能有個退路。」

費雲鵬淡淡一笑:「這麼做雖說不夠朋友,但在商言商,未雨綢繆也在情理之中。如今你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接下來不會再折騰了吧?」

趙小輕一甩方向盤,將車駛向路邊:「王誠的目的達到了,可我的目的還沒達到。」

費雲鵬有些詫異:「你的目的?什麼目的?」

趙小輕將雅閣轎車停靠在路邊,掏出一支摩爾女士煙點燃,頗為享受地吸上一口。來自美國的摩爾香菸,自帶巧克力苦味,煙身瘦長呈咖啡色,有些類似豹紋。如此性感的外貌,令這款香菸成為無數摩登女郎的至愛。趙小輕叼著細長香菸吞雲吐霧的模樣,不似商界女強人,倒像風月場中的尤物。

趙小輕緩緩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王誠費盡心機去改變股權結構,是為了穩固管理層地位。我砸進去那麼多真金白銀,又是為了什麼?」

車內的煙味太重,費雲鵬只好摁開車窗:「你向王誠開出了什麼條件,我哪裡知道?」

趙小輕抖了抖菸灰,微笑著說:「與其開出條件,等待別人的施捨,不如自己去創造。」

「你到底想要什麼?」費雲鵬問。

趙小輕說:「如今,我通過曹伯華的華海公司,已經持有千城15%的股份。假若繼續增持,就將一舉超越榮鼎,成為千城的控股股東。」

費雲鵬大吃一驚,沒料到趙小輕的胃口如此之大!她盯上的,竟然是千城這家巨無霸企業的控股權。費雲鵬追問說:「拿到控股權之後,你要幹什麼?」

「這還用問嗎?」趙小輕聳了聳肩:「當然是趕走王誠,完全掌控這家公司。」

見慣了大場面的費雲鵬,竟被驚呆了。一個30歲出頭的小女子,不僅將一家聲名卓著的大型企業集團視為獵物,還要向一位被萬千人頂禮膜拜的商界教父宣戰。她有勝算嗎?儘管她有人脈,也不缺資金,但她的對手更非泛泛之輩。當趙小輕含著金湯匙出生時,王誠已經走上了篳路藍縷的創業之路;當趙小輕還在大洋彼岸的校園內過著飯來張口的日子,王誠卻帶領千城集團劈波斬浪,一次次勇立潮頭。

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的費雲鵬托住下巴,問道:「你為什麼對千城集團情有獨鍾?」

「簡單。」趙小輕說,「第一,這家公司的經營業績十分優異。第二,它的股權結構太分散。一般的公司,即便握有40%的股權也未必能實現控股,但按照千城的股權結構,只要拿到25%的股權,就能成為第一大股東並握有絕對話語權。這不是使小錢,辦大事嗎?」

費雲鵬搖了搖頭:「僅僅如此嗎?」

趙小輕沉吟了一會兒說:「你是行家,我說話也不用藏著掖著。除了剛才那兩點,還有一個原因。」她接著說:「最近幾年,各國對資金的管理都趨於嚴厲。大筆資金無法流向境外,進而形成了一個資金的堰塞湖。為了不至於決堤,這些錢只能儘快進入市場,對大規模的標的進行舉牌併購。」

趙小輕又說:「只有對千城這樣的企業舉牌收購,才會在短時間迅速獲得賬面收入,再在資本市場轉幾回後,要查清楚這些錢的來路就會更困難。千城不僅在a股上市,還在海外有上市公司。只要掌控了這家企業,就獲得了一條安全可靠的資金通道。」

費雲鵬尋思,趙小輕這幾句應當是實話。他更對王誠的自以為是充滿奚落與嘲笑:王誠啊王誠,你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竟幹出引狼入室、自毀長城的蠢事!因為擔心天要下雨,就找了座破廟躲雨。可惜,這座廟卻在鬧鬼。縱然有雨,也不過淋溼衣服而已,並無大礙。但廟中的厲鬼,卻可能要了你的性命。

費雲鵬問:「你幹嗎告訴我這些?」

「自然是希望與你合作。」趙小輕嫵媚地笑起來,「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接下來,我還是會從二級市場搶籌。至於榮鼎這邊,並不需要做什麼,只要什麼都不做,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費雲鵬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明白了趙小輕的招數。他說:「前幾天方玉斌跟我彙報,說華海的曹伯華準備拉抬股價,減持套現。你卻說要在二級市場繼續吸籌。你們是串通好的,在演雙簧吧?」

「什麼事都瞞不過你。」趙小輕說,「我和曹伯華已經訂下攻守同盟。所謂拉抬股價,減持套現,既是給王誠玩的障眼法,也是我們進一步搶籌的手段。」

趙小輕繼續說:「曹伯華整日叫苦,說資金鍊撐不下去了,要減持套現,王誠才不會有所戒備。另外,前段時間我們努力使股價維持在低位,以便能夠低價吸籌。但依照目前行情,這一招很難再用下去。我們要繼續吃進千城股票,就必須把股價拉起來。」

熟悉資本運作的費雲鵬,一聽趙小輕的話,就明白了她接下來的路數。當股價在低位執行時,他們固然能以較少的資金吃進更多股份,但終究會遭遇天花板。收購方吸籌到一定時候,市場上會出現無貨可買的情形。比如說,有人在10元買入千城的股票,如今股價卻在8元附近。無論你怎麼掃貨,此人也不會賣出。既然被套著,幹嗎割肉呢?類似這類人,便是俗稱的套牢盤。

在低價區間,能吃進的股票都吃進了,接下來還想增持,只能把數量龐大的套牢盤啟用。假如股價升到10元,好不容易解套的人會立刻拋售以求落袋為安。此時,趙小輕與曹伯華再調動資金,接下被丟擲的股票。

趙小輕又說:「曹伯華會拋售部分股份,再用左手倒右手的方式重新吃回來。這樣既有助於拉昇股價,也能迷惑王誠。等他回過味來的時候,控股權已經被我們拿到手裡。」

要不要答應趙小輕?費雲鵬眉頭緊皺,陷入沉思。這個女人非同一般,最好別去得罪。不過事關重大,僅僅為了賣個人情,就要以身試險?

費雲鵬的大腦飛速運轉,他要想出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法子,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隔了好一陣子,他才緩緩開口:「剛才吃飯時,眾人聊起書法。我當時就說了,當代的書法名家,我最佩服啟功先生。啟功晚年經常去琉璃廠溜達,看到滿大街都是仿自己的字,竟一點兒不生氣。有人問他這些字怎麼樣,他總是笑著說,不錯,不錯,寫得比我好!學生看不下去了,說這些字全是假貨。啟功卻說,人家出來混口飯吃不容易,不要砸別人的飯碗。就連那些賣假字畫的老闆,都說啟功是好老頭,不惹事。老先生有這樣的心態,難怪要活到九十幾歲!」

趙小輕笑起來:「你答應出手相助了?」

費雲鵬輕點了一下頭:「不能叫出手相助,應當是不出手,卻相助吧。」

「對,對!」趙小輕笑得更開心了。

費雲鵬話鋒一轉:「假如我作壁上觀,榮鼎將會失去千城的第一大股東地位。那麼,我能得到什麼?」

既然開始討價還價,那就不是原則問題,而是生意問題,一切就有的談。趙小輕高興地說:「你想要什麼,不妨直說。」

費雲鵬說:「事成之後,拆分掉千城集團。你拿走你想要的,剩下的歸我。」

「拆分?怎麼個拆法?」趙小輕追問。

費雲鵬對女士煙的味道有些反感,他拿手驅散煙霧,說道:「我這個人說話不會繞彎子,有些話或許刺耳,請不要介意。你收購千城的意圖,我大概明白了。拿下千城之後,你們會有哪些作為,我閉著眼也能猜到。無外乎是想方設法掏空這家公司,用千城的錢去堵別處的窟窿。」

「也就是說,一旦你的計劃成功,千城的未來或許並不樂觀。」費雲鵬說,「今天,榮鼎眼睜睜看著你們奪走了大股東地位,明天,我們多年來投到千城的錢就可能付之東流。」

「你太悲觀了。」趙小輕不服氣地反駁,「拿下千城後,我們當然會利用這個平臺完成一系列的資本運作,但對於企業經營本身,更不會疏忽。王誠的經營理念過於保守,他這些年遊山玩水,沒有一丁點當年創業的激情。企業交到我們手中,經營風格或許會改變,但業績一定能更好!」

以費雲鵬的資歷與地位,還是能以兄長甚至長輩的口吻教訓趙小輕幾句。他說:「你說這番話,恰恰證明並不瞭解王誠。此人是經營企業的天才,沒有他就沒有今日的千城。我實在看不出,你們會比王誠優秀多少。」

「當然了,」費雲鵬緩和了語氣,「如果你心意已決,我也不想當絆腳石,惹得大家不快。乾脆,咱們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費雲鵬又說:「千城的規模足夠大,只需要拿走它的部分業務,就足以實現你的意圖。上市公司你可以拿去,企業旗下部分城市的地產業務,也都可以給你。剩下的資產,劃撥出來單獨組建一家公司,繼續由榮鼎控股。咱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你玩你的資本運作,我還是當一個財務投資者。」

「我的讓步,只能到這裡了。」費雲鵬雙手一攤,「也就是你趙小輕,換作其他人,根本談都沒的談。」

對千城股權之爭的前景,費雲鵬認為並不明朗。所以,他才要清楚地畫出一條底線。無論局勢如何演變,有這條底線在,自己就能穩坐釣魚臺。最不濟,他也要和趙小輕瓜分千城。總之,最低標準已讓自己穩賺不賠,假若日後生出什麼變數,只會掠取到更多利益,而不是更少。

趙小輕又點燃一支菸,隔了好久才開口說:「就依你的。」

趙小輕重新發動汽車。她輕快地操縱著方向盤,難掩內心的喜悅。能夠在一輛區區20萬的雅閣轎車裡敲定涉及金額數百億的交易,大概只有自己有這本事。

費雲鵬直視前方,腦子一刻沒有停下。自己袖手旁觀,坐視趙小輕攆走王誠,外界輿論會如何看待?董事會里的那幫元老會不會冒雜音?裡子賺到了,面子也不能丟呀!

費雲鵬很自然地想到了方玉斌。趙小輕與曹伯華的雙簧,既是騙王誠,也在方玉斌面前演過一回。目前看起來,方玉斌並未瞧出破綻。到時如果有人說三道四,正好讓方玉斌當替罪羊。榮鼎資本的經營組織架構調整,下屬公司獲得了比以往更大的授權。既然權力大了,責任理應更重。方玉斌對局勢判斷失誤以致榮鼎錯失戰機,到時把板子打在他身上,不是天經地義嗎?當初的落子,終於要發揮效果了。

想到方玉斌,費雲鵬又記起一件事,他說:「方玉斌告訴我,在濱海時餘飛也現身了。怎麼,你也拉餘飛入夥了?」

趙小輕說:「朋友多多的,敵人少少的,不是很好嗎?」

費雲鵬眉頭微皺:「這小子的名聲不大好。別因為他,壞了你的事。」

「他能壞什麼事?」趙小輕滿不在乎地說,「整套計劃,餘飛壓根不清楚。他只是個莊家,負責替我們看住股價,再利用股價起伏,自己順便賺點差價而已。在接下來的股價劇烈波動時期,有個實力雄厚的強莊託市,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用。」

趙小輕侃侃而談:「現代化工業生產體系的一個重大成果,就是實現了分工合作。每一個生產車間只需要完成本職工作,至於最終的成品是什麼,車間工人不需要知道。餘飛就是一個車間工人,只負責生產出合格的零件。至於這些零件將來會組裝到哪輛車上,由我來決定。」

看著趙小輕揚揚自得的樣子,費雲鵬並不以為然。他倒想起了三國時曹操與馬超之間的大戰。馬超勇猛剽悍,第一次交手就讓曹操吃盡苦頭。後來兩軍對壘,馬超一方又不斷有援軍趕來,曹操帳下的謀士憂心忡忡。唯獨曹操不同,每聽說馬超又獲得新的援軍便喜形於色。眾人不解,曹操卻說,馬超手下的兵馬戰鬥力很強,援軍卻來自四面八方,號令不一。這幫烏合之眾一到,非但幫不了忙,還會拖累馬超。後來,曹操果然用離間計,使得馬超聯軍內部互相猜忌,未戰先亂。

見趙小輕不以為意,費雲鵬也懶得多說,他提到另一件事:「隨著股價的飆升,未來吸籌的資金成本將越來越高。甚至後來吃進的股份,消耗資金會是之前低價吸籌時的兩到三倍。」

趙小輕點頭說:「壓力的確不小,但我對自己的資金實力很有信心。」

費雲鵬擺了擺手:「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是兵家常識。我不擔心你的倉庫裡缺糧,只是糧道是否暢通?」

「怎麼說?」趙小輕問。

費雲鵬說:「你不差錢,但這些錢裡,是否有國外的熱錢,甚至是一些來路不明急需洗白的資金?一旦把這些錢投入收購大戰,就會成為對手的把柄。前段時間,你為曹伯華提供了大量資金,手段不可謂不隱秘。外界渾然不覺,就連我也僅僅覺察出一些蛛絲馬跡。可以想見,你的錢都是經過技術處理,才匯入曹伯華的戶頭。」

「讓外界搞不清楚資金來路,也是需要成本的。」費雲鵬加重語氣,「除了各種手續費,還得消耗大量時間。收購大戰到了關鍵時候,時間就是生命。前方的曹伯華急等著米下鍋,而你的米還在糧道上。這一來,情形可不太妙。」

費雲鵬的眼睛很毒啊,趙小輕不得不佩服。她說:「多謝提醒。之前既要支援曹伯華,又要不露聲色,我的錢往往得繞地球轉一圈,耗費時間短則三四天,長則一星期。接下來的搶籌大戰會愈發激烈,這麼長的資金排程週期肯定不行。我正在著手打造一條順暢的資金運輸渠道,屆時,一定會讓費總眼前一亮。」

「好啊。」費雲鵬似笑非笑,「我拭目以待。」

5短債長投,是投資的大忌

下午5點剛過,方玉斌提前離開了辦公室。上車後,他給蘇晉撥去電話,兩人約好了碰頭的地方。今晚,袁瑞朗約自己吃飯,方玉斌不僅一口答應下來,還特地叫上蘇晉。

近來,約方玉斌吃飯的老朋友很多,主題無外乎慶祝他高升。對這類宴請,方玉斌大多婉拒。但袁瑞朗與自己的關係畢竟非同一般,在方玉斌心中,一直對袁瑞朗懷著敬重與感激。這頓飯,他既不能也不願推。

方玉斌叫上蘇晉,是希望她以女朋友的身份在朋友面前亮相。兩人的關係日益親密,不必再遮遮掩掩。果然,當蘇晉出現時,袁瑞朗起初有些意外。方玉斌介紹之後,他又大笑起來:「你們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我竟然一直沒發現。唉,也怪自己沒眼力見兒。」

餐桌上,袁瑞朗自然少不了恭喜方玉斌一番。但隔了一陣,他又問道:「玉斌,你是丁一夫的愛將,費雲鵬照理應當對你恨之入骨。你到底走了什麼路子,能讓他對你另眼相待?」袁瑞朗熟知榮鼎高層的權力爭鬥,加之與方玉斌的關係,別人問不出口的事,他卻不用繞圈子。

方玉斌也直言相告:「費總那裡,我能走什麼路子?實不相瞞,當初我已經心灰意冷,但不知為什麼,人家卻肯重用我。」

袁瑞朗若有所思地說:「難不成天上真會掉餡餅?」接著,他又說:「榮鼎高層的關係複雜得很,如今你坐上這個肥缺,恐怕有好多雙眼睛正盯著你吧。」

方玉斌笑了笑:「甭管他們愛怎麼鬥,總之我不偏不倚,持平中立。」

方玉斌這句話,卻觸發了袁瑞朗的思緒。他把身體往後一靠,說:「持平中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太難。」

袁瑞朗又說:「前不久我去了一趟歐洲,既去了號稱戰鬥民族的俄羅斯,也去了曾發動兩次世界大戰的德國。但另一個國家的尚武精神,卻著實令我有些意外。這個國家的尚武風氣,連德國與俄羅斯都趕不上。」

「哪個國家?」方玉斌與蘇晉都有些好奇,在歐洲,竟有比德國與俄羅斯更尚武的民族?

「是瑞士!」袁瑞朗說,「瑞士實行義務兵役制,年滿二十歲的男子都要服兵役。第一次兵役結束後,每隔一段時間還會複訓。與我接觸的瑞士朋友,無論企業家還是導遊、司機,都對軍旅生活津津樂道。有一次出去打獵,我發覺瑞士人槍法奇準,幾乎個個是神槍手。」

袁瑞朗接著說:「坐車經過瑞士的大橋,當地朋友會介紹,哪怕和平時期,橋下面也埋著炸藥。舊的炸藥每隔幾年會被取走,換上新炸藥。一旦有外敵侵入,就能馬上炸燬大橋,阻斷敵軍進攻。許多普通瑞士人的住宅,屋外還修建有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