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爾丹不愧為一代名將,見烏蘭布通起火,知道自己中計。然而此時若全軍撤退,必定軍心渙散,被清軍一路掩殺。即便要撤,也得先拼盡全力打一仗,挫掉清軍銳氣。噶爾丹果斷率領全軍向前猛攻,搶佔有利地形,並叫喇嘛為兵士祭旗唸經,鼓舞士氣。進佔烏蘭布通後,噶爾丹把大營設在易守難攻的高地上,他還突發奇想,在山坡上設定「駝城」。所謂駝城,就是將數千峰駱駝的腿都綁起來,讓它們臥在地上,駱駝背上用箱子疊成矮牆,上面再蒙上溼毛氈,環列如柵,作為掩體,士兵隱藏在駝城之內用弓箭據守。正是這座駝城,在日後激戰中讓清軍吃盡苦頭。
清軍四面合圍,噶爾丹據險而守的訊息很快傳回後軍,布日古德最不願見到的局面終究出現。他趕緊調兵遣將,全力增援烏蘭布通,期望能救出重圍之中的噶爾丹。
此番遠征,烏日樂被編入布日古德的後軍之中,嶽江南與蘇定河押運糧草,也隨烏日樂一同行動。烏蘭布通激戰正酣,烏日樂密切關注著前方形勢,早已生出二心的他,正面臨最後抉擇。
大戰已持續四日,前方探子飛馬回報,清軍在付出沉重代價之後,終於奪取了戰場主動權。前兩日,駝城的威力令清軍無計可施,國舅爺佟國綱身先士卒衝鋒,卻死在準噶爾炮火之下。到了第三日,清軍將前線的幾十門紅衣大炮調至一處,集中火力在駝城上炸開一道缺口。清軍一擁而上,眼看噶爾丹就要全軍覆沒。恰在這時,布日古德的大軍趕到,與噶爾丹合兵一處,不僅打退了清軍攻勢,更殺開一條血路,從包圍圈中跳了出來。如今,噶爾丹一路北逃,清軍緊追不捨。
烏日樂明白,清軍慘勝、噶爾丹大敗已無懸念,所幸早留了退路,此時正用得上。他修書一封,急送清軍大營,再次表明歸順之心,並說願意效犬馬之勞與噶爾丹血戰到底。信還在路上,清廷的特使卻到了。新主子前來,烏日樂自是殷勤備至,親自迎入帳中。
特使是一位滿人參將,長得五大三粗,他沒有客套,直接傳令,要烏日樂截住噶爾丹的退路。見烏日樂一臉為難,推三阻四,參將大怒道:「你既已歸順朝廷,自當遵從軍令!怎麼,想抗命嗎?」
之前諂媚無比的烏日樂卻變了臉,冷冷地說:「老子抗不抗命,你還管不著。我只知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闖進來。」說罷,他揮了揮手,讓軍士將特使推出去砍了。
這一來,可驚呆了一旁的嶽江南與蘇定河,他們問道:「將軍,這是幹什麼?」
烏日樂摸著鬍子,說:「戰場形勢你們看不懂嗎!清軍謀劃許久,雖說重創噶爾丹,終究讓他溜了。噶爾丹元氣大傷,但能從重圍中脫身,足見戰力仍在。」
蘇定河更詫異:「怎麼,你改主意了?打算繼續追隨噶爾丹?」
烏日樂搖頭道:「此戰過後,噶爾丹已是明日黃花。一艘破船,沒必要待在上頭。」
蘇定河又問:「那為何殺了朝廷的特使,這可是死罪!」
「咱們歸順朝廷為的是什麼?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而不是真要替誰賣命。」烏日樂說,「噶爾丹如今發瘋似的往回撤,清軍自己攆不上,讓老子去截住?真是笑話!噶爾丹雖說剛吃了敗仗,但收拾咱們還是小菜一碟。你們是生意人,說一說,這賠本的買賣能做嗎?」
嶽江南搖頭道:「此時去阻截噶爾丹手下那幫亡命之徒,還真得賠上老本。但是,你既已歸順朝廷,此刻又斬殺特使,豈非兩邊不討好。」
烏日樂瞥了嶽江南一眼,笑道:「誰說我殺了朝廷特使!特使大人半路上就被布日古德的人殺害,我壓根沒得到什麼阻截噶爾丹的命令。」
嶽江南與蘇定河漸漸明白過來,只聽烏日樂接著說:「聽說特使大人遇害,我義憤填膺,立刻率軍攻打布日古德,要替特使報仇。」
「高!」蘇定河豎起大拇指,「將軍一箭雙鵰之計,實在是高!殺了特使,再推給布日古德,這兵荒馬亂的年月,根本死無對證。另外,布日古德的主力去救援噶爾丹了,留在營中的全是老弱病殘,將軍率軍攻打勝算頗高。阻截噶爾丹是啃硬骨頭,這一仗卻是吃肉喝湯。」
烏日樂哈哈大笑:「打仗跟做買賣一樣,都是將本求利。什麼仗本錢最小,收益最高,咱們就打什麼仗。」
蘇定河對烏日樂讚不絕口,一旁的嶽江南心中也暗想,烏日樂被稱作草原上的三姓家奴,早年投靠土謝圖汗,後來跟隨噶爾丹,如今又歸順朝廷,主子換多了,都換出經驗了。唉,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能夠見風使舵,趨利避害,倒不失為一種處世之道。
烏日樂翻身上馬,率軍猛撲向布日古德的後軍大營。與之前預料的一樣,這一仗以強擊弱,酣暢無比。烏日樂大肆劫掠了一番,又一把火燒掉了準噶爾的糧草輜重。
一場「大捷」之後,烏日樂向南進軍,打算與清軍主力會合。剛走了一半的路,卻見前方萬馬奔騰,旌旗蔽日。烏日樂一看旗號,便知是清軍主將費揚古率領的精銳。烏日樂令全軍跪拜以迎,自己連滾帶爬來到費揚古馬下,接著號啕大哭起來:「大帥,還記得末將嗎?這些年,我日日盼著王師北上,如今終於等到這一天。」
費揚古乃順治帝的孝獻皇后之弟,既是皇親國戚,又是能征慣戰的猛將,為人倨傲,恃寵而驕,連權傾天下的索額圖、明珠也得給他幾分面子。費揚古不屑地問:「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