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朝廷兵馬越過長城,揮戈草原之時,噶爾丹的大軍也在北方完成集結。然而對於下一步動向,這位深諳兵事的統帥卻與麾下大將產生分歧。
營帳外旌旗獵獵,戰馬賓士而過,營帳內猛將環伺,噶爾丹猶如一頭雄鷹盯著沙盤。他十分自信,沙盤上的這些河流、山丘,將因為即將到來的大戰而為後世銘記,一如當年的野狐嶺。數百年前,草原天驕成吉思汗正是在距離此地不遠的野狐嶺連戰連捷,全殲金軍主力,從而踏上了征服中原的道路。
不過,大將布日古德的話卻掃了他的興致:「大汗,末將還是以為,此刻不宜南下,而應立即撤軍。」
噶爾丹雖一言九鼎,但行軍打仗時卻不獨斷專行,他問道:「說說你的看法。」
布日古德說:「騎兵長途奔襲,來去如風,乃是我軍克敵制勝之法寶。此次遠征,原本是打算穿過卓索圖防區,直攻古北口,再乘虛殺入北京。但照目前形勢看,我軍意圖已經暴露。」
噶爾丹搖頭說:「你說得沒錯,奇襲已無可能。但水無常形兵無常勢,打仗原本就要隨機應變。如今不妨先殲滅清軍主力,再取北京。」
布日古德說:「清軍以逸待勞,我軍並沒有必勝把握。」
噶爾丹說:「你們跟著我這些年,見過有十足把握的仗嗎!只要有六成勝算,便可一戰。」
布日古德仍在堅持,說:「羅剎國與清國簽訂了一個《尼布楚條約》,之前答應的火藥槍,一支也沒運來。此時與清軍交戰,火力難免吃虧。」出征之前,噶爾丹對羅剎國的支援抱有極大期望,誰知清廷使出遠交近攻的伎倆,與羅剎國修好,讓噶爾丹空歡喜一場。將領們對此大多垂頭喪氣,卻又不敢明說。此次會議生死攸關,布日古德素得噶爾丹信任,忍不住說了出來。
噶爾丹心頭的火又被點燃,卻強撐著冷笑一聲:「那些寡廉鮮恥、連娼妓都不如的羅剎國人,原本就沒指望他們。沒了火槍,準噶爾勇士的彎刀一樣能攻城拔寨。」
噶爾丹抱著手,踱了幾步,又說:「雖說羅剎國人背信棄義,但咱們還有卓索圖王爺這位盟友,蒙元亨的炮彈也到了草原。憑著紅衣大炮,兩軍交鋒時火力未必不如清軍。」他停下腳步,問道:「前幾日奔襲卓索圖大營,火炮搞到手了吧?」
一名將領答道:「火炮全部繳獲,無一損傷。咱們還俘虜了幾十名火炮手,都是卓索圖王爺精心訓練多年的,能熟練操縱火炮。」
噶爾丹點了點頭:「卓索圖當真夠朋友。」
布日古德卻說:「關鍵是沒有足夠彈藥呀,空有紅衣大炮與火炮手有何用!」
噶爾丹說:「炮彈不就在烏蘭布通嗎!卓索圖與蒙元亨都寫信來,讓我立即南下。」噶爾丹又問:「你們派人去看過了,信上所說可是實情?」
另一名將領回答:「屬下派人去看過,確如信中所說,糧草與炮彈就在烏蘭布通。卓索圖王爺也急得很,說若不趕緊搶到手,只怕清廷下令要他南撤。」
噶爾丹思忖了一會兒,緩緩說道:「時機稍縱即逝,不能再耽擱。」
布日古德仍以為不妥,噶爾丹冒火了:「昔日你隨我南征北戰,哪一次不是奮勇爭先,為何今日卻瞻前顧後?」
布日古德忠心耿耿,緊要關頭不惜犯顏直諫:「過去跟隨大汗打仗,命運都操在咱們自己手裡。何曾像今日,要寄望於別人。」
噶爾丹一怔,問道:「讓蒙元亨把兒子送來做人質的是你,前些日子你又帶著他老婆回去,讓他們夫妻相會。一次次試探,不是沒發現異常嗎?」
布日古德說:「是沒發覺異常,但我更記得大汗的教誨,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狡詐之徒。」
噶爾丹攥緊拳頭,眉頭緊鎖,隔了半晌才說道:「我意已決,即刻揮師南下。但大軍分作兩路,一路直撲烏蘭布通,一路殿後以為策應。」
噶爾丹雖決意南下,畢竟留了後手,布日古德說道:「大汗英明。我願率軍南下,為大汗做開路先鋒。」
噶爾丹揮手道:「這麼些年了,本汗何時統率過偏師!南下大軍乃是主力,由我親自指揮,殿後一軍交給布日古德。」
眾將知道大汗的脾氣,沒有再爭。噶爾丹又喚過布日古德,壓低聲音道:「蒙元亨的兒子可是由你看管?」
布日古德說:「一直在我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