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這可不是小打小鬧,而是左右王朝興衰的定鼎之戰

天下商幫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文知雪與蒙元亨同時愣住了,其他人也大吃一驚。想不到分別多年,竟會在此相見!

蒙元亨等人自保寧府北上,到西安已有兩日。趙明舟並不認識文知雪,只是抱拳向鹿富晨行禮:「下官趙明舟拜見鹿大人。」

鹿富晨笑呵呵地扶起趙明舟說:「一路辛苦了。」又拉著他說:「快請進。」

蒙元亨跟著趙明舟往裡走,方才攔住文知雪的年輕人伸手拍了他一下,熱情地說:「蒙大哥,還認識我嗎?」說這話時,年輕人再無之前的桀驁不馴之色,反倒一臉熱忱。

蒙元亨盯著年輕人,覺得十分眼熟,一時又想不起來。鹿富晨轉過身,問道:「怎麼,你認識亮工?」

亮工?蒙元亨終於想起來,此人不正是年遐齡的公子,當年被喚作小亮的年羹堯嗎?在涇陽時,年羹堯染上天花,多虧蘇樂西妙手回春才痊癒。蒙元亨滿臉欣喜,一聲「小亮」正要脫口而出卻又改口道:「亮工,難怪我認不出你,模樣同當初大不一樣,但這份英武之氣從未變過。」

或是感念救命之恩,年羹堯格外熱情:「蒙大哥,我們一直等著你呢。快進去吧,我爹也在裡面。」

「好嘞!」蒙元亨拍了拍年羹堯的肩膀。從保寧到西安,他一路忐忑不安,此刻見到年羹堯的笑臉,不自覺輕鬆了些。

見鹿富晨陪著蒙元亨走入古廟,盛宇峰張口結舌,一臉茫然。剛緩過神來,原本想說些什麼,文知雪卻朝他搖了搖頭,示意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接著,一行人默默離開……

今日鹿富晨不僅對趙明舟客客氣氣,還跟蒙元亨噓寒問暖。蒙元亨對此人素來厭恨,見他如此殷勤,剛輕鬆些許的心情又緊繃起來。進到屋內,鹿富晨吩咐上茶,禮數頗為周到。不一會兒工夫,外面傳來腳步聲,推開門,李一功與年遐齡走了進來。眾人趕緊起身,又是一番寒暄。

在場的人,李一功品級最高,他一副長官派頭,坐到上座,蹺著腿,說話慢悠悠的。趙明舟心裡同樣七上八下,多次試探著問,此番召自己北上究竟為何事。李一功笑而不答,年遐齡則說少安毋躁。

過了半個時辰,進來一人在李一功身旁耳語幾句。李一功點了點頭說:「明舟在此稍坐,元亨與周姑娘隨我來。」

李一功帶著蒙元亨與周琪,穿過走廊進到後院。越往裡走李一功的腳步越輕,背也沒剛才挺得直。來到一間小屋外,他停住腳步,恭敬地敲了敲門,裡面隨即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進來。」

李一功說:「你們進去吧。」說完,他推開門,自己卻轉身離開。

蒙元亨心中更加狐疑。抬腳走進屋內,只見屋子正中放著兩把椅子,左邊一把空著,右邊椅子上坐著一位面貌姣好、皮膚白皙的少婦。她化著淡妝,穿著旗人服飾。蒙元亨從未見過此人,正是納悶時,卻聽得周琪大喊一聲:「菊姑。」

那名少婦快步走過來,一把抱住周琪:「琪兒,我的琪兒,這些年你可受苦了!有誰欺負你沒有,快告訴我,我替你出氣。」

周琪搖頭道:「我很好,這些年多虧蒙大哥照顧。」

少婦點了點頭:「我聽說了,蒙家人待你不錯。」

蒙元亨越看越糊塗,忍不住問道:「琪兒,這位是……」

周琪說:「這是菊姑,我們在京城就認識。」

「她可不僅是你的菊姑。」此刻,從屏風後傳出一聲深沉穩重的京腔,一位身材敦實、衣著華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僅僅幾步路,走得從容有度,有一股不怒自威之勢。揚起頭,只見他寬盤大臉,眉宇間隱然一股肅殺之氣。

當他將目光投向周琪,卻露出一臉慈祥的笑容:「琪兒,還認識我嗎?」

周琪頓時跪了下去:「索相!」

此人笑呵呵地扶起周琪:「要是在街上遇見,我可認不出你了。女大十八變,咱們的琪兒越變越漂亮了。」

周琪這一聲「索相」,讓蒙元亨驚得目瞪口呆。難道此人就是曾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相索額圖?他不是被貶謫在京城,怎麼會出現在西安的古廟之中?

見蒙元亨愣在一旁,周琪拉了他一把低聲催促道:「蒙大哥,還不快拜見索相。」

蒙元亨終於反應過來,此人定是索額圖無疑。他忙行禮道:「草民蒙元亨拜見索相。」

索額圖點了點頭問:「你就是蒙元亨?」接著,他又回頭問:「菊兒,蒙元亨的父親你應當見過吧?」

周琪口中的「菊姑」正是索額圖的寵姬菊兒,當年她在京城的院子,還是蒙順奉上。菊兒說:「蒙掌櫃是個老實人,可惜受了我們連累。」

「往事不堪回首。」索額圖嘆了一口氣。接著,他又對周琪說:「琪兒,你叫菊姑不太妥,應當叫菊姨。」

「甭聽他的。」菊兒說,「從前叫習慣了,以後也不必改口。總之你記住,我是你最親的人。」

「好吧,隨你們吧。」菊兒對索額圖不大客氣,索額圖卻對她頗為順從。

索額圖、菊兒與周琪就這樣聊起京華往事,蒙元亨站在一旁細細聽著,終於理出些頭緒,之前心中的諸多疑問,也漸漸解開。

菊兒乃江南人士,來到京城後得到索額圖寵幸。其實,菊兒的真名叫冷月,與周琪生母冷薇乃一母所生的親姐妹。冷薇在揚州鹽商周家做丫鬟,與周府公子周思舉相戀時,冷月年紀尚小,人在老家。她只是從姐姐的來信中,得知周公子如何風度翩翩,才學過人。周思舉還經常拿出銀子,讓冷薇寄回故鄉,接濟一家人生活。

孰料天有不測風雲,周府捲入鰲拜一案家道中落。周思舉被打殘了一條腿,帶著冷薇隱姓埋名,避禍到了保寧府蒙順家中,還生下了周琪。冷月不僅與姐姐斷了音訊,更為生計所迫,不得已教坊學藝成了一名舞姬。

幾番輾轉,沒料到周家父女與冷月又在京師重逢,只可惜相見卻不相識。周思舉不再是昔日的富家公子,而是拖著一條殘腿,改名周弘毅。冷月的身世更無人知曉,人們只曉得她是妖豔的菊兒,索相的寵姬。

直到索額圖罷官,周弘毅被流放充軍,菊兒才知曉,走路一瘸一跛、面容滄桑、性情孤傲怪僻的周先生,竟是自己的親姐夫,那個與姐姐情深義重,甘願共赴生死的周公子。而古靈精怪、深得自己歡心的小周琪,更是姐姐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自己的親外甥女。

後來,當菊兒說起這段經歷,見慣了太多悲歡離合的索額圖也大為驚訝,唏噓不已!

當初朝局動盪,索額圖一落千丈,生死未卜。他從山西被押解回京後,菊兒拿出所有積蓄上下打點,終於見上索額圖一面,並獻上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奇謀。索額圖照菊兒的主意,讓黨羽裝出樹倒猢猻散的樣子,趕緊彈劾自己。政敵明珠一黨見獵心喜,一天十幾道奏章,痛罵索額圖乃天下第一權奸,勾結東宮,圖謀不軌。

物極必反,否極泰來——一切正如菊兒所料。群臣慷慨激昂,似乎不殺索額圖不足以平眾怒,實則觸動了九五之尊最敏感的神經。說索額圖勾結東宮,這款罪若坐實了,殺一個索額圖容易,年幼的太子怎麼辦?儲君乃社稷根本,豈可輕動!再說聖天子在上,朝堂上怎會冒出一個天下第一權奸,難不成朕是昏君!

為了皇家尊嚴,為了儲君,索額圖不能殺!皇上出手保住了索額圖,僅僅罷官了事,罰他在家閉門思過。

大難不死的索額圖對菊兒愈發專寵,可懾於家中母老虎,又不能給菊兒名分,心中懊惱不已。他隔三岔五就往菊兒那兒跑,沉醉於溫柔鄉中,最後還是讓夫人察覺。出人意料的是,夫人並未河東獅吼,而是感激有這樣一位奇女子,救了命懸一線的丈夫,更救了索府上下幾百口人。夫人親自張羅,將菊兒抬入旗籍,有了旗人身份,索額圖便能光明正大納妾,將菊兒迎入府中。自此,深受索額圖寵愛與正室夫人垂青的菊兒,不僅有了名分,更在索府內地位顯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