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舟說:「京城有上官來,要我去拜見。」
蒙元亨又問:「究竟是哪位京城上官?」
趙明舟沉吟了一陣,說:「惠英說他只管傳達,其他事一概不知。我只好從其他地方打聽了一番,才知果真有一位京師的大老爺即將蒞臨西安。此人咱們都認識,戶部侍郎李一功。」
「是他?李一功之前不是在刑部,什麼時候到戶部任堂官了?」一聽說此人,蒙元亨立刻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趙明舟說:「李大人到戶部,是去年的事情。」
蒙元亨拍了一下桌子,嘆道:「他這種人久居高位,當真世道不公。」
「卿貳大臣是你我可以隨便議論的嗎!」趙明舟制止了蒙元亨。他當然知道蒙元亨與李一功的過節,甚至自己與李一功同樣結著樑子。但人家畢竟得勢,多說反倒無益。
蒙元亨沉默了片刻,問道:「咱們去嗎?」
趙明舟嘆了一口氣說:「這不是李一功發的請柬,而是川陝總督衙門的公文,誰敢不去!」
蒙元亨點了點頭,接著又說:「對了,惠英還說,讓我帶著周琪姑娘一同去西安,這是什麼意思?」
趙明舟並不知此事,也覺得疑惑:「我聽你說過,周琪是欽犯周弘毅的女兒,幹嗎把她帶上?」
此時差役進來稟報,說有京城寄來的信。趙明舟問:「誰的信?」
差役答道:「兵部年遐齡大人。」
趙明舟與蒙元亨同時為之一振。此刻年遐齡寫信來,必與西安之行有關,前途究竟如何,不妨聽年遐齡的指點。趙明舟撕開信封,快速瀏覽一遍,接著把信遞給蒙元亨:「你自己看吧。」
年遐齡在信中說,讓他們勿要遲疑猶豫,儘快啟程赴西安,還說有些事信中不便透露,見面便知分曉。
趙明舟緩緩說道:「這可真是風雲際會,瞧這樣子,遐齡也要去西安。」
「這個年大人!」蒙元亨說,「這封信等於什麼都沒說,我甚至越看越糊塗。」
趙明舟拿過信,一把火燒掉,又說:「有朝廷的公文,不管有沒有這封信,咱們都得去西安。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多想無益,到了西安什麼都清楚了。」
幾日過後,嘉陵江雨霧濛濛,兩岸山色混沌不清。趙明舟不是一個喜歡前呼後擁的人,加之此行前途莫測,更沒安排任何送行的排場。
趙明舟先上了小舟,蒙元亨還在岸邊與妻兒告別。上次西行康藏,送行的羅世英強忍住沒有落淚,但這一次卻哽咽道:「你什麼時候回來?」
蒙元亨鼻子有些酸楚,強忍住道:「就是去見一見京城來的人,見了就回來。」
羅世英說:「上回你去打箭爐,我縱然難受,卻不像這次。不瞞你說,這幾日我心頭瘮得慌,總覺得要出事。」
「姐姐,不必擔心,我和蒙大哥福大命大,一定會逢凶化吉。」幾年時光,周琪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不像往日那般古靈精怪,但骨子裡還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
周琪噘起嘴,又說:「大不了把我也抓了,判個充軍流放。那還正合我意,我早想去見爹了。」
一旁的羅兵說:「你們嘴裡能不能說幾句吉利話,別儘自個嚇自個!元亨那麼多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還怕見一個李一功?」
羅兵的話雖提勁,心裡卻很忐忑,他說:「要不還是讓我一起去吧?真有什麼事,我替大夥殺出一條血路來。」
周琪說:「羅大哥,你這話更不吉利。」
「你瞧我這嘴。呸!」羅兵說。
蒙元亨搖著頭說:「這次咱們去的是官府衙門,不是折多山的土匪窩。拳腳功夫不頂用,你還是留在保寧吧。」
羅世英又一把抓住蒙元亨恨恨地說:「你若有什麼事,定是那李一功使壞,我饒不了他。」
「沒那麼嚴重。」蒙元亨拍了拍妻子,轉身與周琪上了船。
船伕使勁戳住竹竿,配上一嗓子吆喝,小舟離開碼頭,朝江心駛去。雖是逆水行舟,今日的風向卻正好,眾人用力划槳,再扯開船帆,不一會兒工夫,船便消失在茫茫霧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