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司衙署位於打箭爐城中,融匯著漢藏兩族建築風格。衙署由四棟高大的藏式碉樓組成,組合為封閉式四合院。樓層採用漢式迴廊,迴廊外用漢式花窗與嘉絨式窗花裝飾。碉樓共三層,德讓土司前晚宴請蒙元亨與蘇樂西,就在第二層的餐廳。今日召集僚屬議事,是在衙署正中的廣場上。藏人素來好客,極重禮數,蒙元亨與蘇樂西分坐在德讓左右。
屬下已到齊,德讓繼續與蒙元亨、蘇樂西說笑著。隔了一會兒,他站起身,換上一副面孔,用威嚴赫赫的目光掃視一圈,大聲吼道:「把那個十惡不赦的匪首阿旺次仁押上來。」
阿旺次仁戴著手銬腳鐐,被兩個彪形大漢押了上來,他披頭散髮,早被拷打得遍體鱗傷。德讓坐回椅子上,冷笑道:「阿旺,你為禍折多山多年,搶了多少貨,欠下多少命債,善惡到頭終有報,今天便是你還債的日子。」
德讓話音未落,臺下早已一片喊殺之聲。阿旺次仁被摁倒在地,眼神中充滿絕望。他吐了口唾沫,說道:「無非是個死。」
見阿旺次仁桀驁不馴,立刻有人上前抽起鞭子。德讓揮了揮手示意停下,笑著說:「我知你不怕死,但你也應清楚,老爺這裡的死法,可比你那個土匪窩多得多。剖腹、挖心、凌遲、點天燈,你究竟要哪一種?」
土匪殺人撕票無非一刀而已,土司府裡的刑罰可沒這麼輕鬆,德讓口中的任何一種死法,都遠比死亡更令人恐懼。饒是阿旺次仁一身膽氣,此刻也不免心驚肉跳。
德讓對著金戒指吹了口氣,扭頭對屬下說:「你們說,以他的所作所為,哪種死法合適?」
臺下一人說道:「且不說他打家劫舍,為禍多年,光是這次進山剿滅,咱們就折損了十幾人。凌遲、點天燈,都太便宜了,一定要扒皮,才能解恨。」
阿旺次仁沒再言語,只是兩眼通紅盯住德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扒皮的慘狀……
德讓點了點頭:「就要這個。」說罷,他揮手道:「把他的皮給我扒下來。」
阿旺次仁頭皮發麻,雙腿發軟,被人拖出幾丈後,才用盡全身力氣罵道:「德讓,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德讓面帶微笑,對阿旺次仁的叫罵無動於衷。這時,蒙元亨站起來,高喊道:「且慢!」
所有目光朝向蒙元亨,見他對德讓抱拳道:「老爺,請你法外開恩,饒阿旺次仁一命。」
德讓不解道:「你手臂上的箭傷可是拜此人所賜。我殺了他,正是替你報仇。」
蒙元亨說:「老爺,阿旺次仁當日雖綁了我,實則也是救了我。我們在折多山迷路,若不是他,恐怕早已見閻王。況且阿旺次仁雖中了老爺的計,但畢竟是自己走出山寨投降。今日若殺降,傳出去反倒讓人笑話。」蒙元亨一邊說著,一邊跑到阿旺次仁身邊,伸手將其摁倒,教訓道:「你這廝好不識抬舉!還不快向德讓老爺磕頭謝罪。」
阿旺次仁沒料到蒙元亨竟會求情,他雖未開口求饒,但全身綿軟無力,任憑蒙元亨將自己的頭摁到地面。德讓思忖了一下,說:「他的罪孽太重,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再說你也看到了,這等頑劣之徒,臨死前還大肆叫囂,哪有絲毫悔意。」
蒙元亨替阿旺次仁辯解:「臨死前不罵上幾句的人,恐怕也當不了土匪。老爺身份尊貴,何必同他一般見識。」
「老爺,我不求活命,只求賞個痛快死法。」阿旺次仁終於重新開口,並且稱呼德讓為老爺。
「痛快死法!」德讓鼻孔裡一哼,「蒙先生是打箭爐的貴客,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便遂了你的心願。拖出去,直接砍頭吧。」
「謝老爺!」阿旺次仁的口氣中既有絕望更不乏感激。比起扒皮,痛痛快快來一刀實在好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