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幫?」蒙元亨問。
嶽江南說:「文善達吃了秤砣鐵了心,要把咱們趕盡殺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能和他硬拼到底了。主將之位,自然非你莫屬。」
蒙元亨盯著嶽江南,隔了一會兒又豎起大拇指說:「嶽兄,高人呀!」
嶽江南苦笑道:「什麼高人?當初悔不聽你之言,如今你也高抬貴手,別再擠對我了。」
「絕無不敬之意,而是肺腑之言。」蒙元亨說,「三國時曹操與袁紹大戰於官渡,戰前袁紹的謀士田豐曾苦苦相勸,認為此戰凶多吉少。袁紹不聽,還給田豐戴上刑具,關押起來。後來,袁紹果然大敗。獄中的人祝賀田豐,認為他料敵先機,必獲重用,田豐卻哀嘆自己死期將至。田豐說,袁紹外貌寬厚而內心猜忌,如果他因勝利而高興,或許能赦免我;現在因戰敗而憤恨,內心的猜忌將會發作,我沒有活命的希望了。果不其然,袁紹敗逃途中下令殺了田豐。」
蒙元亨又說:「當初我反對與文善達講和,如今你碰了釘子,卻沒有猜忌之心,這不是高人是什麼。」
嶽江南哈哈大笑:「在朋來酒家,文善達說生子當如孫仲謀,如今你又說我比袁紹強。」
蒙元亨說:「你知道我與文家的新仇舊恨,與文善達鬥,我義不容辭。」
嶽江南抓住蒙元亨的手,激動地說:「聽這口氣,你已成竹在胸?」
蒙元亨說:「胸有成竹談不上,不過這些日子腦筋沒閒過,一直在思索對策。」
「快說!」嶽江南坐直了身子。
蒙元亨抖了抖衣袖,說:「人家下了戰書,咱們已是避無可避。但大可不必坐等文善達攻上門來,不妨主動出擊。」
嶽江南點頭說:「這個我也想過,越是敵強我弱,越應以攻為守。剛才你聊到三國,諸葛亮明知國力疲敝,仍要六出祁山,用的就是這一招。不過,從哪兒攻起呢?」
「打蛇打七寸。要攻,就往文善達最痛的地方攻。」蒙元亨語氣異常堅定。
「說仔細些。」嶽江南追問。
蒙元亨說:「棉布生意就是文善達的七寸。多年來,他用‘駐中間,拴兩頭’的策略,讓關中的棉農、西去的商隊乃至江南徽商的織機,通通為自己所用,賺了個盆滿缽滿。」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嶽江南有感而發,「棉布生意就靠三樣東西:棉花、織機與商路。文善達在關中採購棉花,又把持著西去的商路,三者有其二,徽商雖然掌握了織機,卻始終遜色一籌。」
蒙元亨說:「如今形勢不同了,咱們走通了漠西蒙古的商路。當然,漠北與漠南蒙古還是文盛合的地盤。大致說來,文善達有棉花,徽商有織機,商路各佔一半,算得上勢均力敵。」
蒙元亨又說:「文善達已經放出話,會不惜一切染指漠西蒙古商路。若咱們一味死守,未免太被動。來而不往非禮也,索性放馬過去,端掉他的地盤。」
「奪他的地盤?」嶽江南若有所思,「漠南與漠北蒙古的生意,文盛合經營多年,要端掉可不容易。」
蒙元亨微笑道:「文善達的地盤可不止這些。」
嶽江南有些詫異:「莫非要在棉花上打主意?」
「沒錯!」蒙元亨興奮地說,「就在涇陽和文家搶購棉花。」
嶽江南說:「涇陽一帶盛產棉花,也是山陝商幫老巢,文善達在此苦心經營幾十年。若在此地動手,那可真是直搗黃龍。」
蒙元亨說:「是一著險棋,可一旦成功,立刻就能扭轉乾坤。到那時,關中的棉花與江南的織機都在咱們手中。」
嶽江南沉默了一陣,才緩緩說道:「山陝商幫把持棉布商路上百年,當初我尋思著,真能從中分出一塊來,打破一家獨霸之格局,已然很了不起。但照你所說,可不是分一杯羹,而是整碗全搶過來,這不是打七寸,簡直是挖了文善達的命根子。」
蒙元亨盯著嶽江南問:「你敢幹嗎?」
嶽江南將摺扇放到桌上,起身說道:「幹!文善達不是要拼個魚死網破嗎?就讓他看看,究竟哪條魚先死,誰家的網先破。若有一天,咱們坐上了涇陽商界頭把交椅,那也是被文善達逼的。」
嶽江南在房間內踱著步,腦中不停地思考著:「這將是商幫一場驚天動地的大仗,得好好謀劃。據我所知,關中棉農大多認文盛合的招牌,願意把自家棉花賣給文盛合。咱們想擠進去,未必容易。」
蒙元亨說:「棉農們是認文盛合的牌子,但更認銀子。若商號出價相仿,他們自然是願意賣給文盛合。一旦有人提價收購,局面立刻不同。因此,捨得砸銀子是第一條。」
「這是自然,但光靠銀子也不成。」嶽江南說。
蒙元亨將思考已久的計劃和盤托出,從如何抬高棉價,到租用倉庫儲存,直至未來的水陸運輸,怎樣將收購的棉花運往江南,可謂面面俱到。嶽江南仔細聽著,不時插話。
兩人商量到深夜,已把大致方案敲定,嶽江南伸了個懶腰,又拍著蒙元亨的肩膀稱讚道:「元亨,你經商不過一年多,算盤卻撥得比誰都精。」
蒙元亨抿了一口茶說:「過獎了。」
「這可不是亂說,你當真天賦異稟,是商場奇才。」嶽江南說,「開闢商路時讓我在涇陽做幌子,自己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比盛宇峰提早幾個月抵達蒙古。這一回又玩起釜底抽薪,文善達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有人要端掉他的老巢。」
蒙元亨笑道:「我之前愛看兵書,如今只不過把這些東西都套用過來了。」
嶽江南也笑起來:「天下太平,兵書讀得再好也不能馳騁疆場,倒是在商場上,大有用武之地。」
蒙元亨臉上掠過一絲悵然:「若真能天下太平,學非所用倒無妨。」
嶽江南又坐回椅子上:「元亨,接下來又要與文家生死相搏了,那位對你情深意濃的文大小姐,該怎麼辦?」
蒙元亨皺著眉說:「我給她去過書信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糊弄誰呢!」嶽江南笑道,「今天的事大夥都看見了,人家對你一往情深,你對她也是餘情未了。」
蒙元亨說:「我不會因為兒女私情耽誤正事。」
「別誤會。」嶽江南說,「我說這番話,只是出於朋友之間的關心。若是兩人註定有緣無分,不妨早做了斷,這樣對你對她都好。」
「我明白。」蒙元亨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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