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嶽江南聊起保寧府的典故——吹簫不用竹,一箭貫當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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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收穫?」文知雪隨口問道。

蘇樂西說:「知道我為什麼急著回歐羅巴嗎?除了家中私事,更要把種痘之術帶回去。」

用種痘之術來預防天花疾病,在清國已十分普遍。文知雪問道:「怎麼,歐羅巴人也會得天花?」

「天哪!太恐怖了!」蘇樂西長噓一口氣,「人們身上出現成片的皰疹、膿包,有時一個村莊的人都會死絕。」

天花肆虐的慘狀,文知雪早就聽說過,卻不知在遙遠的歐羅巴,人們也生活在同樣的恐懼之下。

種痘之術在中國早已有之,具體做法就是用棉花蘸取痘瘡漿液塞入接種兒童鼻孔中,或將痘痂研細,用銀管吹入兒童鼻內。用現代醫學的觀點解釋,種痘正是通過特殊手段,讓健康人群感染上病毒,並最終產生抗體來預防天花。不過,這樣的方法風險也是極高的,稍有不慎,種痘之人就會死於天花病毒。因此,清代少年種痘,無異於過一趟鬼門關。直到十八世紀,英國鄉村醫生琴納受人痘接種法的啟示,試種牛痘成功,人類終於尋找到戰勝天花的捷徑。這一切自然已是後話。

談起種痘之術,蘇樂西滔滔不絕,從自己幼年在歐羅巴感染天花,如何僥倖治癒保住性命,一直講到來到清國後,見識到用種痘之術預防天花,還有這些年來,自己又是如何研習天花醫治之術……

蘇樂西越說越興奮,卻見文知雪興趣寡然,不得已打住話頭:「對不起,我說得太多了。」

文知雪笑道:「我一直認真在聽。」

蘇樂西搖頭道:「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心中仍在想念蒙公子。」

文知雪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嘆息道:「他當真不會來了。」

對於今日之約,蒙元亨的確萬般糾結。當從蘇樂西口中得知,這一年來文知雪是怎樣思念自己,聽到從草原傳來的各種噩耗,又是如何肝腸寸斷時,蒙元亨恨不能立刻站在文知雪面前。不過,越是一往情深,越不能再傷害對方。蒙文兩家彼此視如寇讎,與文知雪繼續往來,終將害人害己。此時此刻,讓文知雪儘快忘了自己,才是對她最長情的告白。

蒙元亨再一次狠下心,回絕了蘇樂西。沒承想文知雪的態度更堅決:「無論你來不來,我都等在這裡。」整整一日,蒙元亨心神不寧,舉棋不定。直到傍晚時分,他依舊沒想好,只是一股莫名的力量,無形中推著他走出家門。蒙元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一步步走到酒館門口的。

遠遠地,他望見了文知雪與蘇樂西。一年多未見,知雪妹妹的一顰一笑還是那般熟悉。兩人不過幾步之遙,卻又隔著萬重山。

又是一番天人交戰,蒙元亨邁開步子朝酒館走去。眼看就要進到酒館,身後卻被人拍了一下。蒙元亨回過頭,只見一個身材中等的精瘦漢子笑嘻嘻地說:「是蒙先生嗎?」

「你是誰?」蒙元亨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跟我走一趟吧。」漢子湊過來,臉上掛著笑,蒙元亨卻感覺腰間被一件鋒利的硬物頂住了。

蒙元亨意識到不對,正想反抗,旁邊又閃出一人,一把擒住蒙元亨的手,還拍著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說:「難得遇上,走,去喝一頓。」

蒙元亨雖學過武藝,無奈對手出招精準老辣,個子不高卻力大無窮,顯然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們一左一右,就這樣嘻嘻哈哈地把蒙元亨綁走了。

當酒館內的文知雪、蘇樂西,家中的嶽江南、蒙佩文苦苦等候之時,蒙元亨卻被人塞進馬車,頭上裹著一塊黑布,在城裡轉了一圈。最終,馬車從後門進到涇陽一家客棧內。

蒙元亨頭上的黑布被摘下時,只見自己身處一間客房內,將自己綁來的兩人分立牆角處,對面還坐著一個穿淺色綢緞、外套坎肩的中年人。

蒙元亨只當自己被綁票了,說道:「不知閣下是哪路好漢,有事好商量。」

中年人哈哈大笑:「你當我們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呢?」

蒙元亨不解道:「你們是什麼人?」

中年人說:「我說自己是誰,你或許不信。這樣,找一個你認識的人來告訴你吧。」

房門推開,走進一個五十多歲、鬍子花白的老者。中年人指了指,說:「你認識嗎?」

蒙元亨仔細瞧了瞧,搖頭說:「不認識。」

老者笑著說:「我就說嘛,這小子不一定認得我。」

中年人搖頭道:「真是殺雞用了牛刀,讓杜兄白跑一趟。」

老者說:「大人有事差遣,那是杜某榮幸。」

中年人問:「蒙元亨有眼不識泰山,又該怎麼辦?」

老者說:「換一個人,蒙元亨一定認識。」

中年人思忖了一下,點了點頭。老者剛要出門,又被中年人叫住:「只帶他一個人來,而且一句話也不用多說。」老者點頭道:「明白。」

不過一炷香工夫,老者將一人領進房間,問道:「這人你該認識吧?」

蒙元亨覺得來者面熟,一時卻記不起來。來者沒好氣地說:「擦亮你的眼睛,我乃涇陽縣令周方。」

沒錯,此人正是周方。鹿富晨進京後,周方接任涇陽縣令。蒙元亨與周方雖未打過交道,卻遠遠地見過幾次縣太爺。周方面朝老者,畢恭畢敬地說:「這位是西安知府杜大人。」

蒙元亨簡直一頭霧水,原以為被劫持了,卻見到了縣令與知府。若是官老爺有事,大可以召見,幹嗎在街上綁人?

西安知府揮了揮手,讓涇陽縣令退下,接著說道:「蒙元亨,這位年大人問你什麼,你老老實實作答,不得有一字隱瞞。他若是吩咐你辦什麼事,更得盡心去辦。」說完之後,杜知府也離開了客房。

這位年大人盯著蒙元亨說:「有父母官做證,你知道我不是什麼劫匪了吧。我乃兵部主事年遐齡。」

原來是京城來的上官,怪不得西安知府都對他禮敬三分。蒙元亨倒不膽怯,緩緩說道:「不知年大人找草民有何貴幹?」

年遐齡厲聲道:「蒙元亨,你自己做了什麼事,難道還不清楚嗎?」

蒙元亨說:「我只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商人,從來沒幹過不法之事。」

年遐齡冷冷地說:「現在是沒什麼不法之事,將來也許就會有,而且是誅滅九族的重罪。」

「草民不大明白。」蒙元亨不卑不亢地說,「《大清律》上將各款罪寫得明明白白,有罪便是有罪,無罪便是無罪,卻沒聽說有人被拿下,是因將來之罪。再說草民還懂得忠君愛國的道理,心中不敢有一絲邪念。」

年遐齡哈哈大笑:「好你個蒙元亨,當真伶牙俐齒。這也難怪,畢竟是闖過蒙古草原,與噶爾丹一起喝過酒的人,豈會是泛泛之輩。」

年遐齡又說:「你也說了,自己懂得忠君愛國的道理。這很好!如今就有一個報國良機,你可得拿捏穩當了。日後是大清的功臣或罪人,全在自己一念之間。」

蒙元亨說:「究竟何事,懇請大人示下。」

年遐齡說:「該你知道的自然會告訴你,但有一件事得先打招呼。其實我大可以傳你去官府問話,卻為何要大費周章,讓人在街上截住你,還搬來西安知府做證?」

蒙元亨說:「草民也甚為不解。」

年遐齡笑了笑說:「那是因為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官府找過你,所以,今天和你談的事,一個字也不準洩露出去。《大清律》裡可有洩密之罪,若走漏了風聲,立刻就能治你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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