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做生意不是賺銀子,而是造勢

天下商幫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涇陽城中的文家大院,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用人將院內每一個角落打掃得乾乾淨淨,廚子起了大早,忙著準備宴席,更有夥計把鞭炮爆竹擺放在門口,只等吉時一到便炸響。

文善達咳嗽的毛病始終不見好,前幾日又發過一回燒,身子骨虛得很。但今天,他強打起精神,率著大隊人馬出了涇陽城,沿著驛道朝北而去。隨行的不僅有文盛合的襄理、夥計,還有山陝商幫多家商號的東家、掌櫃。

人馬在城外十里的一座小亭旁停下,文善達從馬車上緩緩走了下來。身旁立刻圍攏一群人,問候他的身體。

「沒事。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文善達擺了擺手,面色卻有些陰鬱。

「文老哥,你是得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一個穿著綢緞、長得胖乎乎的人說,「咱們都一把年紀了,許多事該交給年輕人去做。再說,年輕人的本事可不比咱們差。宇峰頭一回去蒙古,就把徽商打了個落花流水,替咱山陝商幫爭回了面子。」

提到生意上的事,文善達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宇峰是個可造之材。」

「文盛合人才興盛,日後更加發達。」周圍又是一片讚頌之聲。

又有人說道:「前不久,文盛合拿到了經營官茶的批文。這一次,喀爾喀蒙古又把棉布的專營之權交給了你們。這都是躺著賺錢的買賣呀!」

文善達笑起來,說:「能在喀爾喀蒙古擊退徽商,全賴商幫上下同心協力,豈是我一家之功。所謂專營之權,不過牽個頭而已,還得大夥一起發財才行。」

「文東家仗義!」眾人一片歡呼。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車輪之聲。文知桐登高眺望,欣喜地喊道:「盛宇峰到了。」

「走。」文善達精神一振,「咱們去迎一迎凱旋的英雄。」

盛宇峰早就接到信,知道城外有人迎接,卻沒料到是這麼大的排場,文善達幾乎率領涇陽大商傾城而出。他抽了抽鞭子,飛奔到文善達面前,跳下馬來,行禮道:「文叔父,各位長輩,你們親自迎接,侄兒如何受得起!」

「你受得起。」文善達拍著盛宇峰的肩膀,「行商之人都知道一句話,陝棒槌、徽駱駝、晉算盤,三大商幫鼎足而立,誰也奈何不了誰。你這一次,把徽商徹底攆出漠北草原,讓他們從此不敢覬覦棉布商路,實在是大功一件。」

文善達說完後,周圍人又輪番上前向盛宇峰道賀。盛宇峰倒看不出多少喜悅,只是嘴上說著客套話而已。這一來,大家更讚揚盛宇峰居功不傲。

文善達說:「知道大夥有說不完的話,文家已備下酒宴,咱們邊吃邊聊。回城吧。」他又拉著盛宇峰的手親切地說:「你坐我的車。」

文善達的馬車寬敞氣派,車伕知道文善達身體虛弱,不敢跑快,把車駕得十分穩當。文善達欣慰地看著盛宇峰:「方才那麼多人道賀,你卻沒有喜形於色,有大將之風。」

這些虛情假意的祝賀,盛宇峰壓根沒往心裡去。他在乎的是文知雪,眼光一直在人群中尋覓著心上人。可惜,沒能見著文知雪的蹤影。

心裡話不便說,盛宇峰隨便搪塞道:「這次去蒙古只是慘勝,沒什麼了不起。」

對盛宇峰的敷衍之語,文善達卻當了真:「慘勝?怎麼講?」

盛宇峰只得順著說下去:「運去的棉布全送給了蒙古王公將領,咱們虧到家了。」頓了頓,他又說:「這事當初未向文叔父請示便自作主張,還望恕罪。」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做得對!」文善達拉高聲調,顯得頗為激動。這一來,他咳嗽的毛病又犯了,在車上喘個不停。盛宇峰趕緊為他捶背,又遞過一杯水。

文善達喝下水,總算把咳止住了。他緩緩說道:「我做了一輩子生意,明白了一個道理,做生意不是賺銀子,而是造勢。沒有勢,只能自個辛辛苦苦去追銀子,往往還追不到。把勢造出來,就是銀子來追你,躺著都能賺錢。拿下棉布的專營之權,便是造勢。有了這股勢,花出去的銀子會連本帶利賺回來。」

「叔父說得是。」盛宇峰若有所思道。

文善達體弱氣虛,興致卻很高,繼續說道:「戰國四公子之一的孟嘗君,養士三千,其中有一個叫馮諼的。此人來投奔孟嘗君時,一身破衣裳,看上去沒有什麼本領。孟嘗君只是為了自個名聲,不得已收留,並好吃好喝招呼著。」

文善達又說:「孟嘗君家裡開銷很大,他想到自己在薛城還放了一筆高利貸,決定派人去收。馮諼一直吃閒飯,此刻便被派了這件差事。臨行前,馮諼問,債收了以後,要買點什麼回來嗎?孟嘗君隨口說道,你看我家缺什麼就買什麼吧。」

盛宇峰也飽讀詩書,孟嘗君的故事自然聽過。他接過話來:「馮諼到了薛城,把所有債券當眾燒燬。孟嘗君大為光火,要治馮諼的罪。馮諼說,臨走的時候,您囑咐我揀您家缺少的東西帶回來。我看您這兒什麼都不缺,唯獨缺少對窮苦人的情義,所以就把情義給買回來了。孟嘗君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從此對馮諼愈發冷淡。」

盛宇峰又說:「後來齊王怕孟嘗君功高欺主,免去了他的相國職務。孟嘗君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的封地薛城去閒居,還沒進城,老遠就看見人扶老攜幼,夾道歡迎他,不由得掉下淚來,後對馮諼說,先生給我買的情義,今天終於感受到了。」

「沒錯。」文善達說,「如今的文盛合不缺銀子,缺的是勢。能用銀子買來勢,咱們賺大發了。」

馬車緩緩停住了。

文善達問:「怎麼回事?」

「小姐來了。」車伕說道。

盛宇峰掀開簾子,果然見到文知雪,頓時一臉欣喜。

文善達問:「你怎麼來了?」

文知雪說:「爹剛生了病,女兒擔心你的身體。」

「知雪妹妹真是孝順。」盛宇峰一把將文知雪拉上車。

馬車繼續前行,文善達卻皺著眉,說:「你這丫頭嘴巴甜,卻是言不由衷。你不是關心我,而是專門來迎宇峰的吧。」

「爹,別亂說。」文知雪說。

盛宇峰一聽這話,更是心花怒放。不過文善達又嘆了口氣:「迎宇峰也不是真心實意,而是著急打聽訊息。」

盛宇峰頓時被潑了一盆冷水,他明白,文知雪要打聽的是蒙元亨的訊息。蒙元亨之事,自己信中已稟告文善達,看來文善達並未告訴女兒。

文知雪雖是心急,卻也不好意思問。過了片刻,文善達才說:「蒙元亨的事,宇峰不妨直說。」

盛宇峰這才開口道:「蒙元亨販賣劣質棉布被查獲,如今連人帶貨被抓走了。」

文知雪大驚失色:「劣質棉布?怎麼回事?」

盛宇峰默不作聲,文善達搖頭道:「他的事我哪裡知道。」

盛宇峰在信中,的確提到蒙元亨販賣劣質棉布被抓,不過對自己栽贓陷害的行徑隻字未寫。以文善達的老練,當然能猜到這背後有文章。不過,蒙元亨已是勢不兩立的對手,對這些事不必深究。他在乎的,只是商場上這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文知雪追問:「事情嚴重嗎?蒙古人會對蒙大哥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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