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柯文說,你看看,過分的謙虛可就是驕傲了,於書記說你是小土雞解決了大問題,這樣的表揚還嫌輕呀。
陳嬙立即說,你才是小土雞,你別借題發揮亂罵人好不好。
大家一下鬨堂大笑,都重複了叫陳嬙小土雞。陳嬙一下惱了,站起來紅了臉說,你們太過分了,無聊不無聊,多難聽,以後誰再叫一聲,我就和他翻臉。
每次聚到一起,陳嬙都是大家笑鬧取笑的中心,雖然大家口無遮攔語言又粗,但陳嬙一般也很快樂地應付,有時過分時,便笑罵幾句,然後躲到一邊。今天惱怒,確實是有點過分難聽。大家都不再笑,滕柯文急忙說對不起,然後說,我並沒有一點那個意思,結果你們理解出了意思,對不起,那麼我就再套用於書記另一句表揚你的話:昔日溫室花,今日好乾部。
陳嬙也緩和了臉色說,本來就是好乾部麼,哪裡像你們,一個比一個壞,壞透了。
陳嬙說著端碗過來和幾位書記坐在了一桌。政法委書記說,那麼我們以後就叫陳嬙好乾部,好乾部總該滿意了吧。
大家又暴笑,因為也有一個好乾部的笑話。說有一對退休幹部在老幹部活動中心認識並結了婚,晚上睡在一起互相摸索。女的抓了男的的下面問這是什麼,回答說是老幹部。男的又摸了女的問這是什麼,回答說是老幹部活動中心。結果摸來摸去卻毫無作為,女的說,你這老幹部怎麼不發揮點餘熱。男的說,我這是受教育多年的好乾部,不再搞歪門斜道。笑過,見陳嬙又不高興了,滕柯文便說,陳嬙這個名字本身就有女領導的意思,在古代,嬙就是宮中的女官,地位可不低,王昭君就叫王嬙,如果陳嬙改成王嬙,就更名符其實了。
陳嬙給滕柯文讓開一個位子,說,難得你還有半肚子學問,來,坐在我身邊,再吃上兩碗麵,就變成一肚子學問了。
紀委書記說,滕縣長坐在你身邊,怕是不吃飯就一肚子東西了。
大家又笑。陳嬙端了碗要走,被兩位書記拉住,說再不胡說。然後說以後大家都得巴結
陳書記了,這次於書記來,就是專門來表揚陳書記的,然後便你一句我一句學說於書記說過的話,竟然記得那樣清楚,差不多把所有表揚陳嬙的話都學了出來。可就是沒人提表揚滕柯文的,連一個字都沒有。滕柯文知道,目前他的問題是最敏感的問題,形勢不明朗前,大家當然不會輕易說什麼。滕柯文有意將話題轉到工作上,大家才停止了說笑。
回到縣政府,滕柯文的心情仍然特別好。於書記不僅多次表揚了他,而且感覺還處處向著他,特別是幾次說年輕幹部有幹勁有闖勁,這無異於是說給高一定聽的。高一定今年已經五十二歲,已經是等待進人大退二線的年齡。可以肯定地說,如果這次他不調走,就很可能把高一定調走,讓他主持縣裡的工作,把水窖和水庫灌溉等基礎工作做下去,把西府縣的經濟搞上去。
興奮使滕柯文想幹點什麼。他真想到一中的操場上猛跑一陣。當然只能是想想,哪有縣長傻呼呼跑步的。他想在街上走走,也感到不行,作為縣長,在大街上轉游也不像樣子。他想,不管怎麼樣,還是得將工作幹好,他之所以有今天,就是靠了實幹。當幹事時,便天天拖樓道擦桌子,領導的開水基本也是他打的。當了領導,更是一心撲在工作上,一步步才幹到了今天。
因為水窖工程農民貸款自籌資金的事已經和銀行談妥,銀行可以貸給一千萬,這樣縣裡決定點面結合,再搞一個現代化集水灌溉示範點,這個點要求將幾百眼水窖用水管聯成一體,然後用滴灌噴灌技術,覆蓋整片土地,讓整片旱區變成灌區,讓整座黃土山變成花果山。這幾天忙了接待,不知楊得玉把示範點定在了哪裡。滕柯文決定問問。
打通楊得玉的手機,楊得玉說他正在辦公室加班,示範點的事他有個初步方案,他正準備彙報請示。滕柯文想過去看看,看看大家,也詳細看看水窖工程的整體佈局方案。
水利局幾個辦公室燈火通明,圖紙資料堆得到處都是。看來大家確實在天天加班。楊得玉的眼睛都熬紅了,說話聲音也帶了沙啞。滕柯文關心了要楊得玉注意身體,又到各辦公室看了看大家,然後回到楊得玉辦公室,聽楊得玉指了圖彙報初步方案。
楊得玉自學了許多水利方面的知識,有工程師職稱,也算專業技術人員,工作也做得比較細,滕柯文感覺沒什麼問題。滕柯文要離開時,楊得玉說大家加班累了,用加班費買了只羊,肉已經燉熟了,要滕柯文吃了再走。滕柯文說已經吃過飯了。楊得玉說,我們還準備了幾瓶酒,請滕縣長和我們喝幾杯,給大家鼓鼓士氣。
和大家喝幾杯聯絡一下感情鼓勵一下大家也是必要的,再說今天高興,也想喝幾杯。滕柯文點頭答應後,楊得玉便忙著去張羅。
水利局是單獨一個大院,食堂也和縣政府的差不多。本來只燉了羊肉,但有滕縣長,只有羊肉顯然不行。楊得玉急忙讓人到飯館又弄來幾個冷盤熱菜,酒也換成了高檔一點的。
加班的都是水利局領導和技術人員,有縣長在,大家都有點拘束,喝酒也變成了敬酒。不喝誰敬的酒都不好,十幾個人每人敬一杯下來,滕柯文就感到有點過量。滕柯文覺得再呆下去不好,害得大家不敢吃喝,便吃幾口菜,說了幾句感謝鼓勵的話,然後告辭出來。
楊得玉堅持要送滕柯文回家,滕柯文推辭不過,只好由他。縣委縣政府的領導都住在同一棟樓上,群眾稱這棟樓為縣官樓。來到樓下,強子才的車停在下面,強子才正把高一定的老爹從車裡攙下來。因是對面,躲又躲不開。強子才有點尷尬了說,高書記回家去了,老爺子病了叫我,我送到醫院給看了看病。
高書記回家當然是回市裡那個家。滕柯文什麼都沒說,好像沒有看見,楊得玉也不好亂搭腔,點一下頭擦肩而過。
領導們都住在一起就這點不好,有些事情怕碰頭,卻偏偏會撞上,撞上了就尷尬麻煩。楊得玉也怕被別的領導撞上,將滕柯文送到樓門口,便急忙告辭返回。
滕柯文看眼表,已經深夜十二點了。但酒後更加興奮。他知道無法入睡。翻翻報紙,一個字都看不下去。上床躺了,就有點想洪燈兒,渾身上下都有點亢奮。他知道這是洪燈兒給他配的補藥的作用。以前以為一過四十就萎縮,是自然而然。吃了藥,才知道進補調理確實能極大地改善功能,他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十八九歲,時不時有點衝動,時不時要想那事。這幾天陪市領導忙,心情也緊張,已經幾天沒和燈兒聯絡了。現在鬆懈下來,確實是發自心底想她。躺著用手機撥通她的手機。問她睡了沒有。她說睡了但沒睡著。他問想我了沒有。她撒嬌嗯了忸怩一陣,說想了。他覺得她確實也想他了,接電話聽出是他時,她的聲音確實很高興。他動了情說,我剛回來,特別想你,想得睡不著覺。洪燈兒說,那我現在就去你那裡。
街上的路燈已經滅了,感覺今天有點陰,夜很黑。滕柯文說,深更半夜怎麼能讓你來,出了事我的良心怎麼交待,還是我去你那裡吧。
話出口他又覺得不可行。她們小區的門已經鎖了,進出得請保安開門還得登記。一縣之長天天上縣電視新聞,保安不可能不認識。再說上面對縣領導的安全也有規定,深夜獨自外出是絕對不允許的。可能是洪燈兒感覺出了他的猶豫,說她過來。滕柯文說,誰也別過來,
咱們就利用一下現代化的便利條件,用手機說說話吧。
洪燈兒問這次考察的事。滕柯文將市領導考察的情況詳細說了。洪燈兒也特別高興。她說,我感覺到於書記是有意抬舉你,說明肯定不會再讓你走,說不定會把高一定調走,讓陳嬙擔任書記。如果陳嬙擔任書記,她一個年輕女人,許多事情肯定還得聽你的,那時你的工作就好乾多了。
陳嬙是正縣級的常務副書記,按道理有可能當書記,但他又覺得不可能。陳嬙畢竟太年輕,還需要當副職鍛鍊一個時期,把一個縣交給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好像不大可能。滕柯文笑了說,你怎麼不說我當書記,難道我就沒可能升為書記?
洪燈兒也笑了說,你升官的心情怎麼比我還急,你當然有可能,如果我是市委書記,就肯定提你為縣委書記,所以說你得快點提拔我。
洪燈兒當然希望他當一把手了,但她也認為沒希望當,那就說明在大家眼裡他離當書記還有一段距離。當不上就不當吧。但她丈夫調動的事目前還不能再提出,還得再等等。滕柯文剛提到這事,洪燈兒便打斷說,他的事你不用操心了,他已經和他父親商量好了,決定在縣城開個醫療診所,這件事我正要徵求一下你的意見,你看開個診所是不是合適。
滕柯文斟酌了說,開診所也是個好主意,但如果你丈夫要辭掉公職,就要慎重考慮,因為現在幹個體也不容易。你不如讓他再等等,等他調到縣城,那時再讓老爹開診所,你們有空幫幫他,星期天還可以整天在那裡幹,一舉多得。
這當然更好。洪燈兒高興了說,到底是縣長,辦法就是多,我聽你的,等一陣再說。
滕柯文不想再說這些,便將話題轉到她的身上,說,你現在是不是脫光了衣服,我今天特別想你,就想把你抱在懷裡。
我也是。洪燈兒帶了哭音呢喃幾聲,在手機上親一口,說,我已經躺在你懷裡了,你把我抱緊。
滕柯文的心火又呼地一下燃了起來,他一下也有點難以自持,也在手機上猛親一口,帶了顫音說,寶貝,我已經把你摟在懷裡了,已經摟緊了,你感覺到了沒有,摟疼你了沒有。
兩人閉了眼空摟了喘息。滕柯文都有點堅持不住,呻吟了說感覺就要洩了。洪燈兒要他堅持住,她馬上就來。關了手機,他緩解了一點,覺得不能讓她來。要摸黑走十多分鐘的路,一個年輕女人,萬一出了事怎麼辦。他急忙撥通她的手機,要她千萬不要來,現在就睡,他也要睡了。
剛有了睡意,手機突然響了。深更半夜手機響,肯定是出了什麼急事大事。拿起接聽,傳來洪燈兒壓低的聲音:我在你門口,快來開門。
她是怕敲門讓人聽到。多善良聰明的女人,他竟擔心她纏了他不放,甚至要挾了要他離婚。滕柯文一躍翻身下床。開啟門,她果然站在那裡,手裡還提了一根木棒。他感動得鼻子一酸,一把將她拉進來。然後一下將她抱起來,緊緊貼到胸前,久久不願放開。
完事後躺一陣,洪燈兒側過身摟了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有件麻煩事,我一直拿不準要不要和你說。滕柯文說,現在我們已經合二為一了,還有什麼拿準拿不準,有話就說,能辦就辦,不能辦我會直說,我相信你也不會見外。
洪燈兒說,三泉鎮的鎮長來找我,要我和你說說,看能不能把水窖灌溉的示範點放到他們鎮。
滕柯文心裡吃一驚,急忙問,我們的事他知道了?洪燈兒說,我們剛有事,他怎麼會知道。我家就在三泉鎮,他可能覺得我兼你的保健醫生,又是女人,能和你說上話,病急亂投醫,到處碰運氣唄。
滕柯文想想,覺得和燈兒的事也只有楊得玉看出了一點兒,憑楊得玉的聰明,絕對不會透出半點什麼。陪市領導考察這幾天,三泉鎮的書記鎮長都給他打過電話,要求把點放在三泉鎮。看來三泉鎮的領導也是急了,竟然找洪燈兒來說情。剛才在水利局,楊得玉彙報說初步決定把現代化灌溉點放在三十里鋪鄉。如果按自然條件,三十里鋪鄉和三泉鎮差不多,放哪裡都可以。但洪燈兒說情,肯定是鼓了很大的勇氣,也說不定她和這件事有什麼利害關係。滕柯文考慮一陣,說,三泉鎮和三十里鋪的領導肯定也找了高一定,我不知道楊得玉為什麼要把試點放在三十里鋪鄉。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先給楊得玉打個電話,探探他的意思。摸清情況,我再出面也有一點針對性,也主動一點。再說楊得玉已經知道咱倆的關係,你和他說,效果肯定和我說一樣。如果楊得玉為難,他肯定會請示我,到時我再和他商量。
洪燈兒理解滕柯文的意思,但她堅持說不好辦就算了。滕柯文心裡很過意不去,怎麼都覺得不是滋味。他撫摸了她的後背說,如果你不好意思說,那就我來說吧。
洪燈兒只好說,那就我去說,明天一上班我就給他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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