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坐了,他決定從正反兩方面,用一分為二的方法好好分析一下目前的形勢。
今天給他最強烈的感覺,就是中國的歷史就是一部政治鬥爭史。政治不可能沒有鬥爭和矛盾,在鬥爭到來的時候,縱觀歷史,聰明的政治家總是能沉著應對,特別是當受到打擊時,不慌不亂,避其鋒芒,在被打倒被流放時,仍能不消沉不氣餒,等待時機,然後東山再起。和這些政治家比,自己這點挫折又算得了什麼,即使和「文革」時期的幹部比,也沒被批鬥也沒被掛牌,更沒人身攻擊。今天的事,充其量也是個黨內批評。滕柯文的心平靜了許多。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官,高一定已經在西府縣工作了八九年,當書記也有三年多,按幹部交流制度,如果他這次能不走,高一定就應該走了。按以往的經驗,在政府大選前,先要調整好縣委班子,然後由縣委來組織實施選舉。如果縣委班子調整,高一定怎麼說都該交流到別處,那時,所有的矛盾就煙消雲散。
滕柯文在小灶吃飯,但他沒一點胃口,下班便直接回到了家。
靜靜地一個人躺一陣,想到昨天已經告訴洪燈兒她丈夫的調動辦好了,現在得向洪燈兒解釋一下。
打通洪燈兒的手機,問她在幹什麼,有沒有時間說話。洪燈兒說她正閒著。滕柯文斟酌了說,這次調動出了點問題,問題不是你的問題,你是知識分子,全縣屈指可數的幾個知識分子,按哪條都應該解決你的問題。是別的人出了點問題,同時我們領導層也有點分歧,所以整個檔案作廢。我想用不了多久,你的問題仍然會得到解決。
洪燈兒很開朗地笑了說沒關係,見滕柯文道歉,洪燈兒說,事情我已經知道了,真的沒關係,你不要往心裡去。
她已經知道了,好快的資訊。滕柯文心裡不由得跳一下。看來事情比他想像得還要傳播得迅速,說不定已經當特大新聞特大笑話傳遍了全縣乃至全市。洪燈兒安慰他,說明不僅知道了這件事,也知道了詳細的內情,也知道了他的狼狽處境。滕柯文一時無語。洪燈兒說,你真的不要太介意,也許你認為我和你交往就是為了得到什麼好處,這樣想就錯了,我感覺和你接觸,使我的心理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自從心裡有了你,我總是莫名地興奮,莫名地快樂,想想,就感到幸福,就感到興奮,就感到踏實。我感覺我整個人都變了,變成了一個開朗愛笑工作特別有精神的人。也許這就是愛情的作用,有這種愛在心中,我已經很幸福了,我什麼都不需要了。
她可能說的是真心話。這些天,他心裡一直有種壓力,覺得她是愛慕他的權勢才和他相愛,現在看來真的是愛情。他動了情說,燈兒,我也特別愛你,常常止不住要想你,想到你,我也感覺生活是那麼美好,一切的勞累都化成了幸福,特別是現在苦惱的時候,就更加想你,我給你打電話,也是想向你訴說一下心裡的煩惱。今天的事,實際是我和高一定長期矛盾積累的結果,今天我向他妥協了,妥協的原因我只能告訴你。你可能也聽到了,上面是有調我走的意思,但我找了市委於書記,於書記已經答應可以不調我,但還沒正式上會決定。在這種情況下,我只能息事寧人,不惹一點麻煩。
沉默一陣,洪燈兒說,你心裡有這麼多苦,你為什麼不早跟我說,說說,心裡就好受了。我現在就想到你身邊去,是你來我這裡還是我到你那裡,你那裡有沒有別人。
他急切地希望她來,但在這特殊時期,如果鬧出個桃色事件,就麻煩大了。他還是剋制不住想讓她來。她是我的保健大夫,她有資格有理由到我家裡來。滕柯文說,還是來我這裡方便,你把藥箱背上。
半個多小時洪燈兒才到。她不但沒有精心打扮,還穿了白大褂,一副出診的模樣。滕柯文的房間是三室兩廳,洪燈兒進門便將門關死,本想撲到他懷裡親親他,但他卻一臉憂鬱接過她肩上的藥箱。她只好做出一臉快樂,半認真半開玩笑說,你們男人,說起來最堅強,最自尊,但也最容易受傷,受傷後最好的良藥,就是女人的安慰。我估計你會上火,給你帶了瀉火藥;估計你會食慾下降,給你帶了開胃藥;估計你不開心,給你帶了幾張娛樂片,怎麼樣,我這個保健大夫還稱職吧。
洪燈兒果真一樣一樣將這些東西從藥箱裡掏了出來,放到他桌上。滕柯文一陣感動。他深情地捏住她的雙手,拉到懷裡,放到胸口。說,其實也沒什麼,我從政十幾年,受到的打擊也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嚴重的一次,我早都習慣了,也早想開了。
洪燈兒說,你想開了就好,來,先聽聽音樂,都是歡樂歡快的,再看看大片,都是經典愛情的。
滕柯文沒有心思聽音樂。他將洪燈兒抱到懷裡,說,我就想抱了你靜靜地坐坐,什麼也不想,就想你。
他抱了她坐在沙發上。她溫順地偎在他的懷裡,任由他撫摸。今天滕柯文的心情比剛撫摸她那天平靜了許多,也從容了許多。燈兒到底是沒生過孩子的少婦,他感覺她的乳房是那樣飽滿而柔軟,柔軟得讓他全身發麻。解開她的衣服,感覺她的身子比那天看到的還白皙細膩。不由得將臉深深地埋到她的胸口。他想立即上床。將她抱到床上,給她脫衣服時,她呢喃了說,今晚我不回去了,有的是時間,現在天剛黑,我怕來人,你多親親我,我想讓你把我抱在懷裡。
真是巧得不能再巧,洪燈兒剛說完,真的響起了敲門聲。兩人屏住呼吸不動,但敲門聲是那樣頑強,而且越敲越重。滕柯文住的是縣政府家屬樓,並且這個單元是專門給縣級領導蓋的,所有的副縣長都住在這個單元。如果是部下來找,一般不敢如此用力如此長久地敲門,肯定是哪個副縣長來找。滕柯文急忙起身,示意洪燈兒快穿好衣服,然後急忙去開門。
來的卻是司機老劉。
老劉提了一個大紙袋,說老婆給他買了只燒雞,要他下了喝酒。老劉說,一個人喝酒沒意思,縣長你有沒有空,咱們一起喝幾杯。
老劉不知屋裡還有人,嘴上和滕柯文商量著,卻徑直走了進來,將袋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放到餐桌上。滕柯文知道老劉的意思,老劉是有意來安慰他的。看來挨批評收回檔案這件事在縣裡確實影響不小,大家也看得很是嚴重。也許老劉認為此事對縣長打擊很大,縣長不知痛苦成了什麼樣子。滕柯文心裡又禁不住一陣難受。
洪燈兒卻背了藥箱走了出來,和滕柯文打聲招呼說我走了,你按時吃藥,便出了門。
滕柯文想挽留洪燈兒,但已經不可能,只好目送她離去。
老劉不僅提了燒雞,還有兩瓶酒,四個冷盤,兩個炒菜。老劉說,燒雞是買的,菜是老婆做的,老婆做飯手藝不行,只好湊合了。
滕柯文感覺肚子確實也餓了。滕柯文什麼也沒說,拿出那套很精緻的夜光杯,說,你愛喝幾杯,我送你這套杯子,喝完你就帶走。
夜光杯一共四隻。杯壁很薄,白青相雜,通體晶瑩透明,還有玉石一樣的潤澤。這樣的夜光杯,可稱得上寶物。老劉舉杯對燈照看一陣,說,這杯很值錢,我喝酒用瓶蓋都行,縣長還是你留著吧。
滕柯文原擔心老劉不識貨,看來還是有點見識。滕柯文說,正因為值錢我才送你,不值錢我送你也沒意思。
老劉高興了再次捧起杯照了看看,說,多好的東西到了我那裡都糟蹋了,我回去把它藏在櫃子裡,不來貴人,我決不會把它拿出來。老劉感覺仍然不夠,又帶了感情說,滕縣長,我給幾個縣長開過車,您是最沒架子,對我們這些人最好的縣長。
滕柯文說,其實咱們整天在一起,你整天為我盡心盡力服務,就像一家人,在我眼裡,你就是我的親人,你也不要見外,也不要老把我當成縣長。
老劉眼裡有了淚水。老劉扭過頭迅速擦掉,然後倒了酒雙手端了給滕柯文敬酒。
滕柯文平日不大愛喝酒,但他今天想喝。喝一陣,滕柯文說,我想問問你,對收回檔案這件事,下面是怎麼議論的,都說了些什麼。你是惟一和我最接近的人,希望你能說實話,有什麼話也不要瞞我。
老劉說,話比較多,大多是幸災樂禍地說這件事,也有對高一定的做法不滿的,也有對你不滿的,也有同情你的,也有說你壞話的。晚飯時我在家屬院裡開啟水,聽到人們說這回高一定辦了件痛快事,剎了剎腐敗風。還說這回撥人,把妓女都調進了縣政府。不過他們罵的是王縣長和人事局,他們都知道是王縣長分管人事,調的人也大多是他的人。
說調了妓女,滕柯文感到人言可惡。突然本能地想到調洪燈兒的丈夫。調妓女是不是指洪燈兒。不可能,和洪燈兒的事決不會有人知道,再說人家是知識分子,調動是政策允許的事。滕柯文問他們說的妓女是指誰。老劉說,縣長你來的時間短不知道。王副縣長剛調來時住在縣招待所,慢慢就和招待所一個叫吳玉花的女服務員好上了,到現在,王縣長晚上還常往招待所跑。這次調動就有吳玉花,聽說是要調到統計局。
竟有這樣的事!會議研究調動人員名單時,共有七八名,名單上的人他大都不認識。討論時,劉副縣長提出加調一個財政局副局長的妻子,別人也提了一些。礙於面子,也考慮到自己有可能調走,他沒好意思反對,覺得也就是加了四五個,沒什麼大不了的。想不到王副縣長竟然這樣幹,把大家都知道的情婦竟摻和了進來。怪不得討論時大家都無原則地往裡加人。也幸虧收回了,不收回也是個問題。看來以後做事確實得小心,一縣之長,責任重大,不小心謹慎遲早會惹出大麻煩。
滕柯文再無心喝酒。再喝幾杯,說,明天一早我還要下鄉,你也不能再喝,回去早點睡吧。
老劉走後,滕柯文更加心煩意亂。開啟電視,感覺吵吵鬧鬧更加煩人。關了電視,呆坐在沙發上,感覺屋子是那麼空空蕩蕩,沒一點生氣。一種從沒有的孤獨感一陣陣襲來。他想給家裡打個電話。電話是兒子接的,說媽媽不在。問幹什麼去了,兒子說不知道,走時說讓他一個人先睡。
他感到和妻子越來越陌生了。起初打電話還互相說說工作生活,後來就變成了問候,再後來就變成了簡單的幾個字:你有事沒事。有時他也想多說幾句,可就是感覺沒話,因為彼此已經各自有了生活範圍,互不瞭解,也就沒有了共同的話題。妻在市一所中學當教師,卻交往很廣,好像整天都有應酬,晚上常常不在家,比他還忙。他懷疑過她,但兩地工作,這種事最好不要去想。今天他突然覺得她肯定也是呆在家裡孤獨,才設法出去找朋友找熱鬧。他打通了她的手機,聽出是他時,她說,有事嗎?他回答沒有。她說,我一切照舊,現在和幾個同學在一起吃飯。他想不到再說什麼,便說再見掛了機。
在屋裡轉一圈,又覺得應該看看洪燈兒給他的影碟。開啟vcd,任意拿一張放進去。很快出現了淫穢畫面。洪燈兒送他這樣的碟,讓他感到吃驚。難道她也看這些打發時光?再看其他碟片,有幾部名著,也有武打片,還有幾張可能也是黃碟。
畫面很熱烈,滕柯文心裡感到下作,但還是不忍心關掉。看一陣,心裡癢得難受,只好關了。
想給洪燈兒打電話,想想還是努力剋制住了。在此非常時期,一定要小心謹慎,還是再忍一段時間吧。
但下身卻慾望強烈,火辣辣地難受。只好進衛生間自己解決了。解決完又一陣沮喪:這縣長當的,竟然要靠手淫。嘆口氣,又覺得人生就是這樣,人不可能什麼都佔全,要了事業功名成就感,就沒了老婆孩子熱炕頭。也許這就是上天有意給人的缺憾,讓你有得到就有失去,有歡樂也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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