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了八點半出發,強子才卻不見蹤影。讓縣長等局長,這樣的事從來沒發生過。滕柯文不禁怒火中燒:好勢利的小人,我還是縣長,我還沒有調走就這樣,如果上面下了文要調走,還不知是什麼樣的嘴臉。滕柯文努力將怒氣壓下,撥通了強子才的手機。強子才說他病了,把腰扭了,動都不能動了。滕柯文不相信這麼巧就扭了腰,再說扭了腰也該主動打電話請假。滕柯文幾乎想破口大罵,張嘴又感覺沒合適的詞,又感覺沒必要和這樣的小人計較。他咽一口唾沫,說,那你就派副局長來!把錢和公章都帶上!
又等了半個小時,副局長才來。滕柯文問帶了多少錢,副局長說局裡沒錢,強局長只給他帶了五千。
滕柯文青了臉問楊得玉帶了多少,楊得玉說帶了兩萬。滕柯文感到滿意,但他什麼也沒說。
滕柯文把縣辦公室主任叫過來。滕柯文對辦公室主任說,你馬上再籌備兩萬塊錢,我們要出去幾天。
縣政府這一陣也沒錢,昨天王副縣長外出開會都是自己先向下面的單位借的。但辦公室主任什麼也沒說,掏出手機給財政局長打電話,說縣裡急需要兩萬塊錢,要他立即劃兩萬到他的卡上。
看著辦公室主任忙碌了要錢,滕柯文心裡寬慰了一點。畢竟是好同志多,調走的事傳出去了,局長主任們肯定都知道了,張主任一聲不問忙了籌錢,可見是故意給他面子,免得他有想法。還有楊得玉,也不容易,那天給他籌備了五萬,今天又拿兩萬,肯定是很不容易,肯定費了不少心思,當然也要擔不少風險。也難為這樣的好同志了。
路上大家就商量到省城送什麼禮物。這也是最困難的一個問題:既要實用,又要好送。更糟的是西府縣不但窮,還一點值錢的土特產都沒有。楊得玉提議到百貨商店買點購物券,拿了購物券,人家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我們也有發票做賬報銷。如果人傢什麼也不想買,還可按稅後折成現金。
滕柯文覺得送購物券和送現金一樣,多了人家肯定不好收,再說人家那樣的領導也不缺錢花,錢多了反把人家害了。滕柯文折中一下,提出送一點購物券,再買點名人字畫,兩種不同的東西加起來值錢,送起來感覺都是小意思,人家收起來也覺得沒什麼。大家都笑了說還是滕縣長高明。滕柯文說,喂,你們不要以為我是這方面的老手,是你們不動腦筋,是你們依賴我,我不動腦筋怎麼辦。
字畫的價格都不菲,別說名人的,省城稍有名點的,一幅畫也要二三千元。按滕柯文的意思,給主要領導送名人的,一般處長送一般的。錢太少了。楊得玉和計劃局副局長王玉民計算商量了兩三個小時,才花二萬塊錢買了六幅畫,十幅字,但都不是名人的。
再花一萬五千塊買了購物券。回到賓館,滕柯文說,我已經聯絡得差不多了,計委的人咱請不動,人家不吃飯,咱們一會兒過去送點禮。水利廳的已經說好了,晚上吃飯,來兩個處長,一個副廳長。
計委的人大多不收購物券只收了字畫,有的乾脆什麼都不收。從計委出來,滕柯文說,如果不買字畫,今天的事就辦壞了。但不管怎麼樣,我們尊敬他的意思到了,下一步辦事情也好搭話了。
宴請訂在了一家合資辦的五星級賓館。據說這家賓館相當講究,衣冠不整拒絕入內,消費不足千元也不接待。更主要的是賓館吃住玩一條龍服務,如果客人願意玩,玩什麼都能讓你盡興。
滕柯文是通過同學王強請到水利廳領導的,王強在監察廳當處長,水利廳副廳長的女兒是王強的部下。由於有這層關係,副廳長顯得很給面子,說上面要給水利廳一筆錢,專門搞農田水利基本建設,簡稱「五小」工程。因為工程投入不能太大,副廳長建議先搞水庫,先把水庫列入「五小」工程,儘快論證立項。邁出這一步,然後年年搞,慢慢一步一步一年一年完成配套。
可以聽出,副廳長是真心實意為縣裡著想,因為這麼大的工程,單靠水利局投資,根本不可能。但能要到一點是一點。省計委那邊雖答應盡力將工程列入國家計劃或省計劃,但也只是說說,據說像這樣的計劃計委每年都要上報許多,能批准並將計劃變成現實的,少之又少。滕柯文想,如果水利局能給個三四千萬,就先開工搞,然後慢慢再要錢。
吃過飯王強提出洗一洗,消除一下疲勞時,副廳長也愉快地答應了。
洗浴確實講究,不僅褲衩毛巾所有的用品都是一次性的,洗後按摩時還是單人單間。楊得玉還是第一次到這樣高檔的地方。當一個漂亮性感又年輕的女孩來給他按摩時,楊得玉不由得從內心發出了感嘆。女孩笑了說,這是什麼地方,我們都是從全國挑選來的,不僅要漂亮,我們每天還要學舞蹈練健美,可以這樣說,我們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不是最優秀的。
楊得玉說,你遮起來的地方肯定不優秀,不然為什麼不讓人看。
女孩胸衣短裙。女孩竟然一下把胸衣拉開,將整個胸部展現在他眼前,問他感覺怎麼樣。楊得玉一下渾身發熱,但還是竭力剋制了說,確實不錯,你還是拉上吧。
女孩按摩幾下,就上來騎在了他的身上。楊得玉渾身都酥成了一片,感覺女孩更是那樣
輕盈溫潤。見他仍趴了不動,女孩嬌聲說,傻瓜,翻過來呀。他很聽話地翻過來。她一下騎在了他最敏感的地方。他立即就有點難以自持。但跟領匯出來,絕對不能放肆不守規矩。他心裡極力抗拒著。女孩又嬌了聲說,現在提倡男女平等,我給你按摩,你也應該給我按一按。然後將他的手拉到她的胸部。
楊得玉再也堅持不住了,況且他感覺到她短裙下就沒穿褲衩,正溼潤潤地貼在他肚子上。女孩很會察言觀色,感覺出他有了意思,她便將他的褲頭拉了下去。
很快就發現上當。女孩的下身被人磨出了老繭,感覺像個乾枯的老樹洞。楊得玉猛然悟出這就是辯證法:外表漂亮,接客就多,一天接那麼多客,當然就變成了萬人傾倒的垃圾桶。楊得玉一下感到有點噁心,東西也迅速萎縮成了一團。看來幹什麼都不容易。他起身坐到一邊,說,賬我照付,你走吧。
楊得玉出來坐到大廳一個角落裡等著,大家都出來離去後,他才去結賬。
又是六千塊。掏出所有的錢,還差一千多塊。楊得玉細看賬單,問為什麼這麼貴,回答是:你要求重點照顧的客人,都是俄羅斯小姐服務的,用美元計算,價格當然要高。
又是有名無實。剛才吃飯時,上來的就都是雞舌鴨掌羊腦魚翅一類,都是平日不吃扔掉的東西。但這些東西卻貴得要死,花去了五千多塊。感覺上了一天的當。楊得玉急忙給王玉民打電話,問他身上有沒有錢了。王玉民身上早光了,只好給滕柯文匯報。好在滕柯文身上有錢,派王玉民把錢送來,才算結了賬。
滕柯文還是很高興,說事情總算跑出了點眉目。看著一臉高興的滕柯文,楊得玉更有點摸不著頭腦:難道滕柯文自己不知道要調走?好像不大可能。難道里面還有什麼彎彎道?官場的事也很難說。但不管怎麼樣,人家當一天縣長,咱就按縣長尊重他一天,這是官場的規矩,也是做人的道理。能跑到錢,楊得玉當然也高興,雖然前幾天跟高書記來跑,水利廳就基本答應給一些,這次只是重複加強了一下,但重複加強也是必要的,這樣可以加大成功的可能。楊得玉當然不能讓滕柯文知道他和高一定強子才已經跑過了。楊得玉笑了說,滕縣長在省城有同學確實好,同學之間辦事最盡心,這件事情辦成,咱們縣可真要變一變面貌了,滕縣長的功勞也將和西府縣的變化一起載入史冊。
滕柯文說,個人的功績算不了什麼,關鍵是西府的兩萬多畝土地從此告別了世代靠天吃飯的歷史。如果工程建成後,想想西府幾萬老百姓興奮的笑臉,我就覺得這一任縣長沒有白當,就覺得為人民幹了一件實事,離開西府縣或者死的時候,我也可以無愧地說,我為老百姓辦過一件大好事。
滕柯文的眼裡有了淚花,其餘幾人也大受感動。滕柯文擦擦眼睛說,完成一個上億元的工程,你這個水利局長的擔子不輕,你一定得把好關,因為這是百年大計,又是千辛萬苦才得來,就一定要設計好,建造好,要經得起歷史的檢驗,要對子孫後代負責。
是呀,幹一個上億元的工程,確實是任何一任局長都沒有遇到的大事,能有幸遇上這樣的大工程,確實是一個人最大的運氣。楊得玉動情地做了保證,又具體地談了一些設想。直到天快亮了,才各自回房間睡覺。
因水利廳已經答應先出錢論證勘查,再加滕柯文身上的錢也花完了,於是只好提前返回了縣裡。
楊得玉回到家,妻子劉芳說,喬老師來過幾次找你,說你回來給她打個電話,她有事要和你談談。
楊得玉問是哪個喬老師。妻子說,是兒子他們新來的語文老師。
楊得玉好像聽兒子說過喬老師。不知兒子又惹了什麼麻煩。按留下的電話號碼撥過去,一個很甜美很客氣的女聲傳了過來。楊得玉報上自己的姓名,問出了什麼事。她卻問他現在有沒有空,她馬上過來可以不可以。楊得玉雖不知是什麼事,也只好答應在家等著。
喬老師很年輕,估計二十五六歲,長得也很漂亮,加上時髦的穿著,給人的感覺是她滿臉都是喜悅,渾身都充滿活力,和她的教師身份相差很大。喬老師在楊得玉的對面坐了,先說了他兒子的一些基本情況,然後說,現在的教育競爭日趨激烈,光靠學校教育已經遠遠不能滿足,家庭教育已經是必不可少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我知道你們都忙,所以我想給你們的孩子當家庭教師,每雙日晚輔導他兩小時,至於報酬,不給你們當然過意不去,隨便給點表表意思就行。
原來是這麼一件小事。楊得玉也想過給兒子請家教,正好碰到門上來了。楊得玉一口答應。但喬老師卻突然不好意思起來。侷促半天,說,楊局長,我想請你吃頓飯。
楊得玉不知她為什麼要這樣,說我應該請你吃飯才是。喬老師堅定了說她請,而且顯得有點固執。喬老師的稚氣執著讓他覺得可愛,又感覺到別有用意。楊得玉用玩笑的口氣說,就這麼一個小縣城,你請我,滿城的人就會知道,你就不怕人說閒話?我可不敢接受你的宴
請。
喬老師說,不在縣城請,你有車,咱們到郊縣的五峰鎮,那是個大鎮子,誰也不認識咱們。你愛吃羊肉,那裡的手抓羊羔肉做得好,家釀的米酒也不錯,我請你去嚐嚐,如果你下午沒別的事,咱們現在就走。
五峰鎮雖在另一個縣,但離這裡只有十幾公里。看來她是早計劃好了的,並且瞭解好了他愛吃什麼。楊得玉一下警惕起來。為什麼要這樣。他試探了問是不是有事,她點點頭。問什麼事,她堅持說到那裡再說。
一種神秘和不安籠罩了楊得玉的心。他猜不透究竟有什麼事她要這樣。細看她的臉色,嬌羞含情,感覺有點那個意思。一股衝動和想像湧上心頭。楊得玉看看屋外,妻子已經上班去了。再看看錶,下午三點鐘。下午也沒什麼事。再看喬老師,她的眼神是那樣不容拒絕。在一種冒險和說不清的心理驅使下,他決定自己駕車帶她去玩玩。
上了路楊得玉就有點後悔和擔心。男女交往是非多,萬一有什麼事怎麼辦。再看眼一臉喜悅天真的她,所有的擔心又消失了一半。人家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又是教師,人家不怕你怕什麼。楊得玉覺得有許多話要問。還是先問她家裡的情況。喬老師說,我父母都是糧站的職工,糧站解散後,就到處打短工。我父親現在就在你們的預製廠幹活,整天搬沙子攪拌泥水,手都被泥水腐蝕得變了形,晚上疼得睡不著覺,這樣幹一個月,才能掙四五百塊錢。
預製廠是局裡下屬的一個企業,專門為水利工程做些涵管水閘板什麼的,十幾個人中,正式職工三四個,其餘都是臨時工。楊得玉說,你的意思是讓我給你父親換個工作?
喬老師重重地點點頭。
楊得玉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正因為西府縣缺水,水利工作才是西府縣最重要的工作,水利局也是西府縣最大的一個局,經過全縣幾十年的水利建設,已經在山裡建了三座小水庫外加發電站,還有大大小小十幾個水塘和揚水灌渠,目前全域性擁有職工七百多人。如果一條川水利工程上馬,那就需要更多的人來工作。楊得玉笑了說,這麼一件小事,根本用不著這麼隆重,你說一句就行了,根本用不著這麼麻煩。
喬老師高興了看著他,說,真的這麼容易?我還以為你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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