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縣領導 史生榮 第2頁,共2頁

回到縣裡,滕柯文的心情好了許多。於書記要他把工作做好,不要因此而影響工作。他覺得這是最主要的。工作做好了,有目共睹,誰也抹殺不掉,誰也不會昧了良心否定你的成績。現在持續天旱,抗旱的事還得繼續抓緊。他決定再下去跑跑。

給高一定辦公室打電話,沒人接。打通高一定的手機,親熱地隨便問候幾句後,滕柯文說,高書記,最近旱情嚴重,今天我下去看看,回來再給你彙報,你有沒有什麼事要說。

電話裡一陣沉默,估計是高一定有點吃驚,或者是有點不習慣這樣的彙報。滕柯文突然覺得這又是多此一舉:外出多天都沒給書記打過招呼,下下鄉突然打招呼,人家肯定有所猜測,肯定要猜到調動的事上,說不定以為要巴結他挽回什麼。滕柯文說,我下去看看,瞭解點情況,我覺得縣裡應該開個會,看能不能想點辦法解決點問題。

高一定說,我今天還有別的事,你先下去了解情況,做些準備,咱們碰個頭,然後開個黨委擴大會,佈置一下抗災工作。

滕柯文帶了楊得玉和農牧局長,一起來到北山最乾旱的六彎鄉。

這裡的莊稼已經全部旱死,星星點點的野草也曬趴在了地上,整個山川裸露成一色的黃土。和村民們交談,村民倒比較平靜,除了嘆息,也沒提過多的要求。楊得玉說,這裡本來十年九旱,三年兩不收,但地多人稀,收一回,就能吃三年,所以他們也不著急,耐心等待下一個豐收年就行了。

這樣的大旱也沒法抗,連救濟點什麼,縣裡都做不到。滕柯文決定到川區看看,看那裡能不能做些工作。

川區的旱情更讓人著急。正是小麥灌漿成熟時節,麥稈兒卻旱的不成樣子。三十里鋪鄉的領導說,河裡塘裡的水都抽乾了,現在正在打井救急,只能是救多少算多少了。

也只有一兩個村在打井。滕柯文問為什麼以前不多打點井。楊得玉說,這裡地下水深,儲水量少,花近萬塊錢打一眼深井,只抽一兩年就幹了,成本高效益差,所以打的井少。

救災如救命,成本高也得救。鄉領導都說缺資金,辦法已經想盡了。看來,不爭取上面的支援不行了。滕柯文想一陣,掏出手機給主管農業的楊副市長打電話。彙報了災情,楊副市長說,今年不僅你們旱,還有兩個縣比你們還旱,但旱災不像地震洪水,報到上面,上面也沒有足夠的重視,更沒什麼救災行動。上面不行動,市裡也拿不出錢,你提的要錢打井都不現實。但楊副市長還是給想了個解決的辦法,說,你看這樣好不好,我給市人工影響天氣辦公室打個電話,看他們能不能給你們些人工增雨火箭彈,有了雲,你們就往下打,這樣效果說不定還好些。

滕柯文表示了感謝。時間不大,楊市長打電話來說,他已經和劉主任說好了,劉主任答應給一些,具體情況要滕柯文和劉主任聯絡。

滕柯文打通劉主任的電話,劉主任說火箭彈也緊張,只能給一百發,每發只收原價,但必須得拿現錢來。

楊市長明明說的是給,卻又要要錢。滕柯文不想再把問題推到楊市長那裡,先把貨弄到手再說。滕柯文說,我的劉大主任,你就行行好,火燒眉毛了你還卡脖子,這可不像個好共產黨員。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先給貨,錢我們慢慢湊。我向你保證,錢絕對不差你一分,旱

情解除了,我親自給你送錢,順便也登門感謝你。

劉主任笑了,說,縣太爺登門感謝我還沒享受過,我希望你來時不要空手來,最好能帶點禮物。

滕柯文知道劉主任要禮是半玩笑半當真。媽的,窮瘋了,都把縣裡當成了搖錢樹唐僧肉,什麼東西都想啃上一口。滕柯文壓住不快說,雖然天旱,我們也能收穫幾個山藥蛋,到時我給你背半化肥袋子去。

劉主任說,好啊,縣太爺的山藥蛋肯定也是金子做的,你給我提一小包就夠了。

滕柯文又給武裝部長打了個電話,問他能不能負責具體實施人工增雨工作。武裝部長一口答應,說我們已經派車派人支援抗旱了,打火箭彈更是我們的責任,沒一點點問題。於是滕柯文要武裝部現在就去拉增雨彈,並具體實施人工增雨。

最主要的問題還是灌溉工程,有了灌溉工程,一切問題才能最終解決。看來還得加緊跑這項工程。你不跑,人家當然不會著急。

回到縣裡,滕柯文要楊得玉留下,同時打電話把強子才也叫到辦公室,商量一起到省城跑灌溉專案的事。

商量跑專案,實際是落實錢的問題。那天跟了高一定到省城跑灌溉專案,和人家省領導接觸了幾次,不但沒有個一定的結果,人家也沒給個準確的承諾,基本還是那句話:積極爭取。看來高書記跑專案的事滕縣長並不知道。強子才看眼楊得玉,楊得玉低了頭面無表情。跟高書記跑專案的事當然不能告訴滕縣長。強子才心裡不由得來氣:跑專案你們領導只知道請客送禮得人情,錢的事根本不去考慮,只知道吩咐拿多少多少錢出來,好像我們這些局長能拉金尿銀,更何況你滕縣長也是要調走的人了,你跑還不是為你自己跑關係跑人情。楊得玉不吭聲,強子才決定也不吭聲。滕柯文說,水利局已經為前期工作支付了不少錢。工程投資歸省計委管,你們計劃局是對口單位,這次跑就以計劃局為主。我的意思是這次去要多住幾天,軟磨硬泡想辦法,一定要跑出個眉目,所以我的意思是這次去要多帶點錢。

強子才惱了臉說,縣裡一分經費不給我們撥,我們到哪裡去找錢。計劃局是個空架子,所有的專案款都在我這裡轉一下就劃了出去,局裡現在是一分錢都沒了。

強子才的話讓滕柯文沒想到,強子才的臉色更讓滕柯文吃驚。好像還沒有一個局長和縣長這樣講過話,感覺面前的強子才也換成了另一個強子才,不但沒有了那一慣巴結討好的表情,連說話的嘴都像換了一張嘴巴。難道要調走的事已經傳進了他們的耳朵?肯定是這樣。以前別說主動提出,即使你沒有那個意思,他也能理解出許多意思,並且創造性地為你想好一切,辦好一切;如果要帶他一起出門,那更是受寵若驚,跑前跑後比最忠誠的狗都要感人。哪裡是領導幹部,簡直是勢利小人!滕柯文看眼楊得玉,楊得玉仍低了頭面無表情。今天一天楊得玉就打不起精神,也沒像往常出謀劃策跑前跑後。他還以為他是身體不舒服,看來他們確實是知道他要調走了。滕柯文不由得怒火中燒。媽的,我倒要讓你們瞧瞧,這次我拼命也要留在這裡。再說,我一天不走,我一天就是這裡的縣長。滕柯文嚴肅了對強子才說,退耕還林不是還有幾百萬在你的賬上嗎?先挪用應一下急,等專案下來,再頂過去。

強子才說,那是專款,上面有嚴格的規定,挪用了要受處分。

滕柯文再也壓不住了,他高聲喊,那麼你說怎麼辦!違反規定的事你辦的少嗎?怎麼今天就不能違反一下了?那麼你說個辦法,我聽你的。

強子才低了頭不再做聲。楊得玉說,這樣吧,我回去再想辦法湊上兩萬,強局長回去也想點辦法。

滕柯文只好說,那就這樣吧。然後先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回到家,滕柯文的情緒仍調整不過來。雖然歷來官場都有趨炎附勢,但狗日的強子才太明顯了,也太沒良心了,如果這次能不走,這樣的小人決不能再用。

滕柯文感到很累。看看錶,他想早點睡。躺了,卻沒有睡意。不由得又想到洪燈兒。那天答應晚上去,但市計生局來縣裡檢查工作,晚上陪計生局的人吃飯沒去成。這些天事忙,又沒有聯絡。她肯定不高興了,肯定以為他無情無義,或者誤以為他在玩弄女人。應該給她打個電話。打通她的手機,她一下就聽出了他的聲音,然後黯然了說,我以為你已經把我忘了。

果然在想著他。這讓他有點高興。他急忙解釋說這幾天出去了,很忙。洪燈兒說,你們領導忙,我理解,你今天能想起我,我已經很高興了。

滕柯文摸不清她是真諒解他還是調侃他,便輕鬆了說,沒辦法啊,當男人難,當領導的男人更難,身子是國家的,腦袋是人民的,嘴是上級的,肚子是食堂的,腿是司機的,家是老婆的,床是情人的,成績是集體的,錯誤是自己的,我是沒有一點是我的啊,哪裡還有什

麼自由。說完,滕柯文先哈哈大笑起來。

洪燈兒也笑了,說,你說的好可憐啊,好像你已經成了真正的無產階級。好在床是情人的,這就很不錯啊,我感覺你今天的心情不錯,是不是已經在情人的床上了。

本來一肚子煩惱,現在真的一下變成了好心情,看來男女感情確實有神奇的療效。滕柯文裝作可憐了說,別說情人,我連戀愛都沒談過啊,我現在都快要寂寞死了,我都不知道今晚該怎麼度過。

洪燈兒親切了小聲說,你是領導,一切都是你說了算,你寂寞,那麼像我這樣的勞動人民,早就寂寞死了。

一股強烈的感情湧上滕柯文的全身,他一下想立即到她的身邊,他顫了聲說,我想去你那裡,我特別想你。

洪燈兒也一下有點緊張動情,她喘息了輕聲應著,然後問,是現在來還是一會兒來。

那天答應晚上去,可能讓她空等了半夜。滕柯文想說立即去,突然想到已經幾天沒洗澡了,只好改口說,我洗個澡就到。

來到洪燈兒居住的小區,進大門時保安要他登記,這讓他心裡很是不快。剛在登記簿上寫下張大一,保安好像認出了他,疑惑了問,你是不是滕縣長。

滕柯文一下有點慌亂,他急忙搖頭否認,快速把剩餘的幾項填上,匆忙向裡面走去。

剛到樓門口,滕柯文的手機響了。他本想不理睬,但響聲是那樣響亮,簡直讓他心驚膽戰。拿出一看,竟是洪燈兒的。輕聲喂一聲,洪燈兒也壓低了聲音說,真是對不起,沒想到他回來了。

真是掃興。他聽到她的聲音就在上面,肯定是出門下了兩層樓才打的電話。探頭往上看,果然就在二樓。滕柯文說,我就在一樓。

洪燈兒輕如陣風,跑了下來。

洪燈兒穿了睡衣,頭髮也溼溼的剛洗過,可見她也是準備好了的。可惜上床的人將不再是他。睡衣開口很低,她裡面什麼也沒穿。看著她豐滿雪白的肌膚,聞著她渾身百合花般淡淡的清香,滕柯文的心都醉成了一罈蜜。兩人靜靜對視片刻,聲控燈卻滅了。滕柯文再也控制不住衝動,上前一把摟了她,用盡渾身激情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裡。

她匆忙將嘴貼到他的嘴上,用力接吻一下,然後想趕快回去。這時樓上的門響了。兩人都意識到是他出來了。洪燈兒急忙往樓上跑。

聽到兩人都進了門,滕柯文止不住一陣沮喪。真他媽的不順不巧。然後又覺得真是荒唐,堂堂一個縣長,竟然如此偷偷摸摸,竟然如此低三下四自討沒趣。走出小區,又不禁對洪燈兒產生了不滿:到底人家是夫妻,竟那樣急急忙忙跑了上去。心裡罵一句後,轉念又想,她不跑回去又能怎麼樣,你又不娶人家,你要人家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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