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有財皺著眉頭,嘴角隨著往下抿,想了一會兒,他嘆口氣道:「這也好,離開一段時間,以後有機會了再調回去,順便過這邊來發展,你今年多大了?」
豬腦殼道:「我二十六了。」
朱有財頗為感慨地說:「二十六了啊,你出生那年我上高三,星期六吧那天?好像是的,我剛回家,你爸就拉著我說,我當爹了我當爹了,那高興的樣子,現在想起來都甜滋滋的。你奶奶捧著你,不斷給你喂糖水,一個勁地說,帶把兒的,大腸有後了!」
豬腦殼聽朱有財說得傷感,當下哽咽著叫了聲:「大叔……」
朱有財眼裡閃著淚花,今天不知怎麼了,可能是豬腦殼的懺悔勾起了他內心深處的歉意,也有可能引發了對家人的思念。
「不說了不說了,你如果決定到大江來工作,我就幫你弄好,不過你要想好了,來這邊就到鄉下去鍛鍊,我朱家的人,一定要爭氣!以前你錯了,我替你爸媽接受你的懺悔,以後就得把心態調整好,找個適當的時機,我會跟自強說清楚!」
豬腦殼低眉順眼地說:「一切都聽大叔安排,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絕不給你丟臉。」
朱有財點點頭道:「嗯,如果你要幹不好,我可把醜話說前頭了,就算你是我侄兒也不饒你……其實你們三兄弟,個頂個的聰明,特別是你跟自強兩個,從小都是品學兼優,俗話說皇帝愛長子,百姓疼么兒,現在你父母都去世了,怨也好,恨也罷,唉……子欲養而親不在,你不用給自己增加思想負擔了。」
豬腦殼順著朱有財的話說:「是啊,這兩年我常常悔恨,要是當初沒鬧那麼一轍,興許現在一家人過得多快活。」
朱有財搖頭笑道:「各人的命,你別在這事兒上跟自己過不去了,既然今天你能來找我,說明你心裡還有自己的父母兄弟,今天別走了,晚上到縣委招待所住,明天我要過去接你嬸子,咱們一起回去。」
豬腦殼點點頭,用徵求的語氣對朱有財說:「大叔,下午我想去找幾個老同學聚聚?」
朱有財笑道:「去吧,晚飯也不用回來吃,我讓小王先跟招待所打招呼,你去報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住了。」
豬腦殼辭過朱有財後,走出大江縣委大門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會兒,這裡比功勳縣委小一些。然後轉身,腳下就像踩著棉花一樣,問明大江縣農業局的位置後,慢悠悠地尋去。
豬腦殼讀市農校的時候,大江有兩個同學,一個分在了縣農業局,另一個分到了鄉政府,剛分配的時候,豬腦殼有些羞愧,在眾多同學中,只有他和另一個貧困生被分往畜牧站,雖然畜牧站也在縣城,可一沒實權,二沒事幹,基本屬於養老等死類。
被提為衛生局副局長後,有幾個同學到功勳出差,豬腦殼可是盡到了地主之誼,好吃好喝的招待著,後來經這幾人宣傳,好多同學都主動給他寫信,特別是大江這個同學加同舍的哥們,更是對豬腦殼佩服得五體投地。
豬腦殼覺得自己的微笑很隨意,確定自己沒有任何做作的地方,敲敲辦公室的門,裡邊的年青人抬頭就看到了他了:「啊呀!朱自明!什麼時候過來的?來出差嗎?怎麼不事先打個招呼!快快,我的朱大局長,裡邊請坐!」邊說邊忙活開了,這人長得頗為帥氣,眉頭幾根黑毛打旋兒,然後長長地劃開,鼻子如懸膽,唇紅齒白,臉上長著細細密密的汗毛。
豬腦殼看著對方手忙腳亂的端茶遞水,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我說你小子還是這付急性子啊,別瞎忙了,茶葉少點兒……今天剛過來,特意找我大叔辦調動的事,葉少,有什麼好地方指點一下。」
那叫葉少的笑起來眼皮下泛起兩道上彎的紋線:「你早該過來了,咱們兄弟倆在學校就是出了名的快慢結合,現在一分開就不得勁,自明,你是副科待遇,又是管幹書記的侄子,嘿嘿,先別問我什麼地方,透露一下?」
豬腦殼自得地笑了一下:「沒什麼好透露的,差不多成定局了,就是來找你瞭解一下,哪個鄉鎮好混點。」
葉少豎起大拇指誇讚道:「不出手則已,一齣必中,呵呵,哥哥,提攜小弟一把?你一個人下鄉去,人生地不熟的待著也煩,我陪你一起,好歹咱們是三年同學,鋼鐵般的感情啊。」
豬腦殼笑罵道:「別盡說好聽的,你知道老子不吃你那套,現在先把自己顧過來就算不錯了,以後你還怕沒機會?」
葉少嘿嘿傻笑道:「那是那是,鄉鎮嘛,從交通、農業生產、綜合資源,以及歷來的幹部升遷情況來看,打魚鄉是最有發展前途的,打魚離縣城十四公里,交通方便,這個鄉的人口是全縣最多的,而且屬於重點扶貧物件,是全縣唯一有越野車的鄉政府,打魚的水電資源特別豐富,如果開發得好,應該有五十萬左右的裝機發電量。還有……打魚美女可是出了名的,咱們的班花就在打魚鄉政府,你不是一直在暗戀人家麼?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