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紫這會兒看電視正看得入神,聞言點頭道:「今年剛報的,中文系。」
楊少華笑道:「玉紫啊,那你有時間要多向自強請教,別看他比你小,知識面和學習方法可你厲害多了。」
朱自強急忙道:「楊老師別這麼說,玉紫大姐可是我們的榜樣,如果不是當時環境差,她現在肯定快大學畢業了。」
聽到大學這個詞,父女三人的臉色都黯然下來,朱自強繼續摸著楊玉虎的頭道:「呵呵,我不也沒上大學嗎?當初老師最大的願望就是讓我上大學,說來我是最不爭氣的一個了。」
楊玉煙介面道:「那是你腦筋短路,自己不去上!」
楊少華有意叉開話題:「對了,明天初一是個好日子,自強記得給你爸媽上墳去。」
朱自強點點頭,爸……媽……想到雙親,朱自強瞅著這一家子人,如果二老還在,過年的光景又當如何呢?自從豬大腸死後,他和五花肉都是呆在縣城過年,母子倆守著年夜飯,沒電視沒音樂,放一串鞭炮,互相拜個年也就算過了,現在只有自己單身一人了。
楊少華又看了一會兒電視,突然對楊玉虎道:「三兒,走,爸爸帶你放鞭炮去。」玉虎聽到鞭炮兩個字時,眼睛裡透出孩子才有的興奮,歪歪扭扭地站起來,一把抓著楊少華的手,就往門口走去。
朱自強聽到楊少華呼喚那聲三兒時,差點就應聲答應出來,可轉念就明白這是楊少華在喊玉虎,三兒……三兒……朱自強心裡好像被什麼尖銳的利器扎穿了,五臟六腑都翻滾起來疼痛!多麼熟悉的呼喊啊,子欲養而親不在,父親母親兩位老大人,黃泉路可好走麼?
楊玉煙看著電視裡的相聲笑得彎腰擦淚,此時的楊玉紫反而觀注著朱自強,就在父親剛剛叫弟弟的時候,朱自強的眼睛明顯紅了,他現在是孤兒了,哥哥不在,父母雙逝,好可憐的人兒。
正在這時,小雷拿著幾串鞭炮走了進來,舉著對朱自強叫道:「老大,走走,咱們也去過過癮,好久沒整炮仗了,呵呵,洛永在橋上等著呢。」
楊玉紫突然對朱自強道:「走吧三兒,我們也去放鞭炮。」
連楊玉煙在內,三人一下就呆住了,楊玉紫臉紅成一片,心裡羞急得要死!怎麼好死不死的就說出來了呢?楊玉煙呆了一下,馬上就哈哈大笑起來,一把挽著姐姐的手,搶先就出門去。
小雷眼睛瞟向朱自強,然後比劃了一下大拇指,擠擠眉頭,轉身飛快跟了出去。朱自強有些哭笑不得,但是馬上就想到了肯定是自己剛才聽到那聲三兒後,被楊玉紫發現,這個姐姐真有意思!她是對我有意思麼?那敢情好,姐妹花,不摘對不起黨和國家!
呯呯嘭嘭的鞭炮響徹整個狗街,炸碎的紅色炮屑漂在清清的河面上,黑夜裡的燈火把小鎮裝點得多彩多姿,電視裡的歌聲、鑼鼓聲、笑聲灑滿了每個角落,橋上的人一排排地站列著,這已經成了狗街的風俗,每年春節都到橋上放鞭炮,楊家姐妹花一人拿一支紅香,香頭迎風閃亮,引線時時發出嗞嗞的響聲,驚得女孩們尖叫著不斷扔出去。
玉虎滿臉高興,口水越發流得快了,這兩年楊少華也解開了心結,狗街的人也慢慢認識了楊家這個白痴兒,但是誰也不敢小覷,人家可是出了個大學生呢,並且楊玉紫就在政府上班,誰還敢用輕視的眼神看呢?楊少華的心結多少也靠了自己的二女兒,要不是玉煙考到北京上大學,興許他還是不敢把玉虎帶出來,現在看著玉虎高興的樣子,楊少華的眼睛忍不住就溼潤了。
朱自強悄悄地對楊少華說:「老師,幸福的感覺跟痛苦是一樣的。」臉上的笑容非常真誠,楊少華點點頭道:「是啊,有時候淚水不一定代表苦難。自強,想你爸媽?」
朱自強坦然地點頭道:「很想!有時候愧疚的感覺讓我有些難以承受。」
楊少華笑道:「你呀,犯傻了!雖然你現在沒有去上大學,但是上不上大學不代表什麼?關鍵是你自己要珍惜好自己,父母圖子女什麼?什麼都不圖,每一個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子女健康、快樂、衣食無憂!所以你只要把自己的工作幹好,把生活過好,把身體養好,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大的孝敬。」
朱自強點點頭道:「謝謝老師!我明白了!」
楊少華拍拍他的肩頭道:「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點,一點就透,一說就明白,難得啊!自強,現在你算是步入了官場,我知道只要給你機會,你肯定大有作為,所以我想跟你說句老話: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朱自強再次強力點頭道:「我記住了,老師你儘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