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飛心裡打個激靈,朱自強變了!「自強,你這樣的心態不對!當官不是壞事,可是你如果有什麼目的,那我勸你還是別幹。」
朱自強自信地笑道:「怎麼?在部隊讓人洗腦了?我當官不為別的,一是想做點事業出來,二是為了那些光吃乾飯不整事做的貪官!」
吳飛小聲地說:「我怕你將來就是個最大的貪官!唉……這樣也好,憑你這腦子想出頭還不容易,我支援你!有那四年時間,估計你已經差不多打下基礎了,不過現今官場跟部隊一樣,什麼都要講資歷!一定要注意,‘槍打出頭鳥’。」
朱自強道:「木秀於林幾必摧之,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你呢,說說在部隊的經歷?」
吳飛神秘地笑道:「保密!不過,你當官可得小心不要鬧出作風問題!」
朱自強聞言笑得不行,指著吳飛道:「知我者吳飛也!對了,聽說西藏那邊的女人很大方,你有沒那個?」
吳飛臉上紅了一下,罵道:「別提了,有一回差那麼一點就整成了!」
「發生了什麼事?」當下二人坐在墳前嘰嘰咕咕地開始淫蕩心得交流,當吳飛得知楊玉煙已經跟他公開戀愛時,眼裡都差點瞪出火來,不停嘴地罵老天爺瞎了,美女就要讓狗日了!
***
八月二十三日,考上北京外語學院的楊玉煙和考上西安交大的付雷準備同時動身,正如朱自強所瞭解的,玉煙是外弱內剛的姑娘,對於朱自強拒絕上大學的事,她除了表示遺憾,倒沒有太多的語言,因為從小到大她都是那麼信任朱自強,尊重他的一切選擇。
即便這樣,也讓朱自強略略的有些失望,很多老師同學差點把朱自強家的小租房踩塌,可終歸沒能勸說他前往大學。
玉煙和小雷兩人都已經知道朱自強參加工作的事實,並且朱自強已經在八月二十日正式開始上班。
李碧葉分到縣農業銀行,黃顯華分到了縣中醫院,邱志恆分到狗街信用社,管中昆卻意外地進入到了縣教委,這樣當年初中同學基本又聚在了一起。
朱自強進入縣委辦公室秘書科後,管後勤的副主任見他是組織部長的侄子,又聽說他在外租房,很快就把旁邊一小套青磚房的單身宿舍分給他,這下總算可以告別公廁,搬離那陰暗潮溼的地方,在這裡生活三年,母親因此患上絕症,朱自強對這裡充滿了苦澀的回憶,如果有可能,這輩子都不用回來,這裡的鄰居,這裡的水管,這裡的門窗,一切都讓朱自強那麼的厭恨。
楊少華非常遺憾朱自強不去上大學,作為自己最得意的學生竟然不上大學,這讓他很長時間無法釋懷,今天他要親自把楊玉煙送到北京,女兒考上這麼理想的大學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楊玉煙和付雷也是狗街第一次上大學的孩子,楊少華在傷感朱自強的同時,也獲得了些許安慰,幸好這些年積蓄存了不少,再加楊玉煙二叔的支援,學費生活費基本得到解決。
朱自強太瞭解吳飛了,對於他在部隊上的經歷,幾人沒有嚴刑逼供。吳飛再次缺席送別隊伍,只有付雷早就麻木了:「這狗日的,你指望他來送人?下輩子吧,這會兒肯定又去河裡打魚了!」就算當兵三年,吳飛一回到狗街,同樣上山下河,這傢伙就是個野人!天生的!
楊玉煙哭了,雖然有楊少華和付雷相伴,可是最愛的人只能站在車站裡揮手,從小她就夢想一直跟朱自強在一起,就像今天,如果朱自強願意的話,那麼他們倆人就能相伴到北京讀書,她的淚水中不僅僅只有初戀的離別,還有童年夢想的斷裂,我的愛人,將來你還會一如眼前般愛我嗎?
望著灰塵揚起的車尾漸漸消失後,若有所思的朱自強一路無語,李碧葉不知什麼時候悄悄出現在他身旁,兩人不約而同地向宿舍走去,朱自強不以為意,走的走了,來的來了,隨意吧。
四樓,一套二的居室,外帶個轉角的大陽臺,朱自強把母親用過的木床搬了來,廚房傢什一應俱全,縣政府內有食堂,這些東西,朱自強留下來只是當作紀念,李碧葉顯示了一下自己打理家務的本事,半天時間就把屋子收拾得整潔明亮,不知道她從哪兒弄來些裝飾品,反正朱自強覺得這不是自己的屋子。
「自強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入神。」
朱自強心裡一直在盤算,現在他一個月的工資是八十七塊,三個月後轉正,那樣就有一百零八塊,購糧證可以賣給人家,這樣一個月又有幾塊錢的收入,省著點,可以給付雷和玉煙,每人隔月寄一次錢。心裡想著,嘴上就說出來了:「我在算一個月可以給他們寄多少錢去。」
李碧葉聽到這話,又是高興又是心酸,「如果我去讀書,你會不會給我寄錢?」
朱自強看看她,心裡一下就樂了,吃醋!「不會啊,玉煙的爸爸是我的老師,家裡條件不好,小雷家三兄弟,他下邊還有個弟弟在上初中,他爸一個人的工資哪兒夠用?聽說這次報名都是借來的錢,你們家不差這幾文。」
李碧葉恨恨地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在你心裡玉煙比我重要多了!」
朱自強正色地說:「碧葉,從今天開始,咱們只是好朋友!」
李碧葉臉上一片黯然,可馬上就笑道:「我答應你,只要你不趕我走,嗯,對了,把你的鑰匙給我一把,沒事兒的時候我來幫你收拾。」
朱自強苦笑,看著一臉期待的「朋友」,終於沒狠下心來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