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驚醒的年青戀人陡然分開,朱自強臉一紅:「媽,你要喝水嗎?」五花肉眼裡溢滿了笑意,轉動眼珠看著楊玉煙,姑娘的臉好紅好美啊,三兒真有福氣,接著天突然就黑了,耳邊傳來朱自強驚惶的叫聲,五花肉在心裡輕聲唸叨:天黑了,媽媽要走了,孩兒要上大學……
醫生經過一個小時的搶救,最後只能無比抱歉地對朱自強宣佈:搶救無效,病人已經去世!
朱自強雖然早就做好了準備,可是那一分鐘,悲痛還是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彷彿小時候第一次游泳,四周全是水,無盡的水,沒有聲音,沒有光明,所有的一切都好遙遠,一陣陣窒息湧上心頭,各種紛亂的映象在大腦裡支離破碎,兒時的雞蛋飯,母親單薄卻溫暖的懷抱,還有那一句句夾帶髒話的親暱笑語,媽媽,兒想對你說,等我將來工作了讓你好好享福,讓你抱著胖孫子,幸福無憂;媽媽,兒想對你說,等我長大後,給你買把最舒適的搖椅,再給你建個最漂亮的廚房;媽媽,兒想對你說,兒要帶你到長城到海邊到草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媽媽……你為什麼不給孩兒一個機會?
淚水無聲地滑落,始終保持著一個永恆的姿勢,彷彿一直以來這個少年郎就坐在這裡,而他的淚水從了無生氣的眼中不斷掉下,沒有哭聲,沒有叫喊,心裡渴盼的奇蹟也沒有出現。
楊玉煙緊緊地抓著朱自強的手,可是手心為什麼那樣冰涼!玉煙別過頭,一塊白布掩蓋了五花肉了無生氣的臉寵,這一片小小的白色就陰陽兩隔了麼?玉煙看著朱自強,輕輕地說:「自強,別哭……」可是自己的眼淚為什麼止不住呢?
一位護士走了過來,輕輕地拍拍朱自強的肩頭:「節哀順變!你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要趕緊想辦法操辦後事了。」朱自強彷彿沒有聽到她的話,他現在只是在不停地怨恨自己。
楊玉煙點點頭道:「我們會很快的!」
護士嘆息一聲道:「醫院最多能停兩個小時,你們可以轉到太平間去先等著,怎麼樣?」
楊玉煙一手擦著眼淚一邊道:「麻煩你了!」
護士道:「沒關係,我去幫你們叫人,唉,人死不能復生,你多勸勸他,悲傷過度會損害健康的。」
接著護士熱心地請來了兩位醫院的臨時工,把五花肉的屍體搬到推車上,楊玉煙扶著行屍走肉般的朱自強緊緊跟隨。
太平間在住院大樓旁的一座偏瓦房裡,這裡有股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楊玉煙扶著朱自強,緊皺著鼻子跟了進去,裡邊有個老工人,穿一身滿是汙垢的勞動服,腳上一雙反幫皮鞋,眼睛紅紅的,眼角沾著兩塊眼屎,臉色蒼白。楊玉煙有些害怕,緊緊地抓著朱自強。
這一抓反倒把朱自強給抓痛了,手臂上鑽心地痛,刺激得他集中精神,見玉煙被嚇得臉色蒼白,打量了一下問道:「玉煙,這是哪裡?」
楊玉煙回道:「是是…醫院的太平間…自強……」
朱自強拍拍她的肩,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轉頭微笑著看了她一眼,五花肉被兩個穿著臨時工抬到太平間的停屍床上,白布將五花肉的屍體襯出一具瘦小的浮雕。
老工人瞄了兩眼,淡漠地說:「是個小娃兒吧?估計才七八歲呢,唉……可憐了,你們是死者的什麼人?」
朱自強眼睛看著五花肉的屍體,聽著老工人的話,心裡一陣陣酸楚,母親在短短的兩個月竟然瘦得像個小孩子。
「是我媽。」
老工人眼皮跳了幾下,有些赫然地說:「對不起哦,怕是得了癌症,不然不會瘦得這麼厲害。」
朱自強點點頭,看來這人是見慣了生死的。老工人瞄了兩眼又繼續說道:「娃兒,先別難過了,得準備後事呢,死者為大,入土為安呢,我這兒有點香蠟紙錢,你先用用,趕緊安排人做好準備。「
朱自強這才一驚,剛剛讓豬肝去了,不能拖啊,「玉煙,你現在馬上坐車去狗街,跟我二哥說…說……媽已經去了,讓他儘快準備好,再叫上幾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