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肉剛平息下的火氣,一下又被撩撥起來:「你這個狗日的,你還是不是個人吶!打架就打架,你幹嘛打人家臉?你還以為自己多了不起多英雄,看你那雞巴樣子,老孃呸!你狗日的以為自己多能打是不是?蠢得像豬一樣,笨狗日的,你不會指著他肋巴骨招呼?不會衝他肚子整?」
豬肝看著母親,一下子就蒙了!呆呆地說不出話來。五花肉繼續罵道:「老孃看著你就夠了!你這輩子就是個沒出息的狗!你知道現在是什麼結果?留了案底,將來當兵的時候政審你就別想過!你二舅說了讓你轉學!去最遠的中學待著!」
武正金一聽這話就急了,他自己三個孩子,一個月二十幾塊的工資,雖說老婆也有收入,可是一家五口人,三個孩子都在長身體,工資根本不夠用,指望著從豬肝生活費裡挪一點來填平,聽到五花肉這麼說,他急得不行:「我說老四,孩子讀書好不好的,幹嘛轉學?不就是打了一架嗎?我家兩個打的架也不少,就沒聽說要轉學的道理!這事兒我包了,這樣,我馬上就去找人,這老二枉自當了個主任,你別急啊,你等著啊,我馬上就去!」
等武正金說完,五花肉急忙拉著大哥,一臉苦相道:「算了大哥,反正留了案底,這書讀不讀的也沒意思,我沒指望他能考上什麼中專師範,我這就領他回去跟他爹學殺豬,好歹也是門手藝,餓不死人。」
武正金呆了一下,眼睛瞪著妹妹吼道:「你是不是要毀了孩子一生啊?不讓他讀書,這麼小就去殺豬,跟你男人一樣做個沒出息的殺豬匠?我做主了這事!我去找那個姓彭的,他家電線還是我拉的,他要是把我整毛了,我斷他的電!你們誰也不準走,更不準提不讀書的話。等著!」這次說完就走人,根本不等五花肉開口。
五花肉見大哥火燒火燎地走了,嘴角泛起一絲微笑,轉過頭看著豬肝:「你呀……能不能讓老孃省省心?我曉得不讓你打架是不可能的,可是你不能整出明傷來啊?記住了,不能用鐵的東西打人,用木棒兒,板凳,拳頭,就是不準用刀用鋼管什麼的,你別看!你媽不識字兒,可是你媽懂法。那個姓彭的,你如果不整他明傷,啥事兒都沒有!你不信?嘿嘿,你狗日的連做個流氓都不夠格。」
豬肝一臉的不服氣:「我當時就沒想過什麼傷不傷的,我就想出這口惡氣!」
五花肉嘖嘖有聲地罵道:「沒出息!你記住了老孃剛才跟你說的話,唉……朱家也就出了你這麼個劣種!你從現在開始要操社會,耍手段就要學會用腦筋。這點你跟你三弟比起來,差逑得太遠!別看你是做哥哥的,將來豬尾巴要整你的話,分分鐘把你狗日的整得不像人。」
這話豬肝倒是完全接受,自己的那個弟弟太雞巴無恥了!表面上乖得像個三好學生……不過人家本來就是三好學生。可那心機,嘖嘖,還有那手本事,豬肝如果說心裡怕誰,那肯定就是朱自強!打,打不過,動腦筋?更是沒得比。
豬肝笑道:「老三那是天才兒童,我要是跟他一樣,這還有天理嗎?」五花肉聽得哈哈大笑,心裡的不快早就沒有了,自從看到大哥衝出門去,她就知道豬肝這次打架事件應該基本結束,這些哥哥……誰不是見錢眼開的主?
這時武正金的大兒子,剛剛考上市體中籃球專業的武志出來了,孃兒倆心裡一驚,就沒料到這屋裡還有人,武正金的二兒子武德在縣一中上高一,三女兒跟豬肝一樣在鎮中讀書,原以為家裡就武正金一個人,誰知道武志會在?
「喲,這不是武志嗎?怎麼長得牛高馬大的,見了四姑也不叫人!」
武志嘻嘻哈哈地對五花肉說:「四姑,我剛在屋裡睡覺呢。」
五花肉笑道:「你不是在市體中讀書嗎?怎麼在家裡?」
武志道:「我參加了體中校籃球隊,剛剛來縣上比賽呢。」
「呀哈!看不出來,我們武家也出了個運動員!好樣的!」
武志饞著臉道:「四姑,有什麼獎勵嗎?」
五花肉臉上緊了一下,乾笑道:「有有有,十塊錢!」邊說邊伸手往褲袋裡摸,武志的眼睛亮亮地跟著轉,五花肉伸出手來,沒有!武志滿臉的失望,五花肉又伸向另一邊,武志的眼睛再次亮起來,五花肉的手依然是空的。
看著武志的樣子,五花肉「喀嗞」一下就笑了起來:「四姑人老了記性不好!在表包裡呢。」說著往褲腰上的小表袋伸去,大拇指和食指很是費勁地扯出折成四折的錢團,大團結呀!全是十塊的大團結。
武志的喉結聳動幾下,手掌有些不自主地伸縮著,指頭曲了幾下,終歸還是收住握成拳頭,看著武志滿臉熱切的笑容,五花肉緩緩地分開錢團,再用力地拉直,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咬著下唇抽出一張最舊的大團結遞過去,等錢伸到一半,武志已經飛快地抓走:「謝謝四姑謝謝四姑!」邊說邊要走人。
五花肉叫道:「短命的!別亂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