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爭論與一場火災

撥雲見日 簡藍 第1頁,共2頁

馮旭家的陽臺和客廳之間是相通的。

沒有牆,也沒有門。

小小的客廳因此顯得開闊些。

茶几上放了一套簡易茶具。

三隻小茶碗裡茶湯色澤誘人。

茶碗的主人們神色並不輕鬆。

馮旭問袁圓圓:「從在檢察院幹偵查到轉隸監委幹調查,你覺得職務犯罪的案件好辦嗎?」

袁圓圓搖搖頭。

馮旭:「為什麼?」

袁圓圓閃動著大眼睛:「反偵查、反調查手段越來越高,特別是賄賂案件,現金交易和變相交易越來越多,有書證、有第三方證人證言的案件越來越少,對突破口供的依賴越來越強。」

坐在旁邊的張昊介面道:「然而立案、逮捕或留置的證據要求很高。立案後,突破口供的黃金時間有限。這種情況下,初查做得好不好至關重要。」

袁圓圓:「可是初查又不能動用技偵手段。」

馮旭點頭道:「所以在現有情況下,要辦好職務犯罪案件,必須提高取證能力,特別是訊問能力。」

袁圓圓反應過來師父的意圖,語氣略帶情緒道:「但是刑訊逼供、威脅、誘供是絕對不行的。」

馮旭問道:「威脅、誘供的界限在哪裡?」

袁圓圓:「看是否和刑訊逼供的心理強制程度相當!」

張昊道:「這個標準看起來明確,實際上是很模糊的。同樣的情形,對不同犯罪嫌疑人、不同案件來說,能否形成心理強制是不一定的。」

袁圓圓搖頭道:「但是對王九來說,把他送到源江區關押,絕對已經形成心理強制。源江區是聚義幫另一個對頭聖金幫的天下,王九去那裡的看守所,一定沒有好下場。他清楚,我們也清楚。所以他才會下跪,才會投降。」

張昊:「但是……」

袁圓圓有些激動:「我知道,王九的供述很重要。他開口,意味著我們可能辦成一個匯安市有史以來最大的案件。他不開口,意味著很多貪官和很多黑社會都將逍遙法外。我也知道,我們這樣對他,沒有什麼風險。他將來是不會指認我們威脅他的。因為他絕對不想把與聖金幫的瓜葛牽扯到他的案件裡。可是,這難道就是我們可以威脅他的理由嗎?」

張昊:「所有的訊問行為,其實都是在利用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弱點。從這個意義上說,訊問本身就是一個逼迫或者誘惑的過程。」

袁圓圓:「我還是覺得這種擦邊球不能打。我們這樣對待王九,是基於我們認定他有問題。可是不要忘了,在喬柯案件裡,那些警察刑訊逼供的時候,不也是認定喬柯有問題嗎?先認定有罪,後獲取供述,不是典型的有罪推定式的偵查嗎?」

馮旭緩緩道:「不懷疑他有罪,還圍繞展開什麼初查?不懷疑他有罪,還調取什麼他的有罪證據?如果從一開始就抱著清洗某人嫌疑的心態去初核、去取證,那就不叫偵查了。查明犯罪事實、抓獲犯人,我們現在總是強調前者忽略後者,總是說要對事不對人。可是偵查也好、調查也罷,性質和刑檢、審判是不一樣的。我們怎麼可能不對人呢?承擔刑事責任的是人,突破口供是要與人博弈。怎麼可能繞開這個‘人’字?當然,我們現在講保障人權,所以要依法,要有度、要控制,不能在沒有其他證據的情況下,主觀臆斷。這就是我要你們去省廳看資料的原因。移送源江區能夠影響到王九,就說明他是有問題的,因為只有他是黑社會聚義幫的人,和聖金幫有仇怨,才會害怕被送過去那裡。」張昊輕聲對袁圓圓道:「就像我剛才說的,每個案子是不同的。喬柯案刑訊逼供和我們這個案子的突破是不同的。」

這時,馮旭的妻子李欣走過來,給大家續上茶。

她看看大家的神情,挨著馮旭坐下來:「其實我們家老馮心理壓力也很大的。既不想放過一個壞人,又不想冤枉好人。好容易有幾天能正常下班,又總是自己琢磨事情,琢磨得睡不著覺。年紀大了,我不想他再在一線幹了。可是領導不放他,他自己也離不開……」

馮旭拍拍她的手:「說這個幹什麼,你不也是一直支援我嗎。」李欣笑了笑:「你就是做這行的,我能怎麼辦呢?」轉而對張昊、袁圓圓道:「我啊,只對老馮這樣。我們兒子要幹這行,我可是不同意的。」

張昊:「為什麼?」

李欣笑道:「我可不想讓我兒子娶不上媳婦兒。我之前給你們的一個小夥子介紹物件,人家姑娘聽說是辦案的就拒絕了。說現在的男人哪,要麼顧家,要麼賺錢。可是辦案的呢,既沒錢,還總顧不上家。」

袁圓圓一直在出神,這時笑道:「您還不是嫁給我師父了。」

李欣道:「那是我傻。現在的小姑娘一個個聰明得很,哪還有衝著一身正氣就嫁了的!」

張昊看看袁圓圓,噗地笑出聲來:「傻姑娘還是會有的!」

這時馮旭接了個電話,面色凝重:「馬上回院裡,開會!」

三人到了車上,馮旭解釋道:「武裝部長李斌的那場火災,是有問題的。」

幾天後。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來到接訪室。

須臾,邢志剛把老太太迎進自己的辦公室。

關起門來,聊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