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最終

對決 李季彬 第1頁,共2頁

歐亞東沒有離開江塘,但確實打過電話給歐寶松。他是讓歐寶松儘快離開租住的地方,估計警察應該已經監視他了。

沒想到這個電話讓陳曉峰誤以為歐亞東回了邗江,因而放棄了在周邊旅館查詢歐亞東的打算。

歐亞東在高鐵站後面私人旅館開了房間,他沒有整日呆在旅館內,擔心警察大搜捕,將自己堵在房內。他大多數時間在高鐵站廣場附近,綠化帶或花壇邊不起眼的地方,腳邊放一隻行李袋,手上捧書或雜誌佯作看書。第一眼見到他的人都會以為是準備外出打工,或是等人。

其實歐亞東看書的眼睛不時瞟向進出馬南山建材市場的車輛,馬南山的賓士車只要進去,他便能看到。

此時,歐亞東見武淵的目光也盯著馬南山的建材市場大門,靈機一動,回身去售票視窗買了張下午去上海的車票,裝進上衣口袋。他這麼做是防止遇上警察盤問自己,作為掩護。

武淵在高鐵站廣場附近徘徊,完全沒想到身後的售票大廳內站著自己要找的人,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歐亞東望著武淵的背影,設想另一種可能,如果馬南山今天出現在江塘,一定是警方的安排。

他想,既然是誘餌,咬還是不咬由自己決定。

但是這個誘餌究竟會不會用馬南山本人?如此想著,歐亞東反而想看看警方擺什麼樣的網等自己鑽。

歐亞東心裡發出兩聲冷笑。

高鐵站廣場上首先聚攏的是各式小販,賣早點的,賣各種飲料礦泉水的,挑擔子賣水果的沿人行道站成一排,趕第一趟班車外出的旅客也陸續走進售票廳。

歐亞東這才走出售票處,眼角餘光仍瞟向武淵,擔心他突然回頭,認出自己。

歐亞東原本準備暫時先回旅館,到下午再出來看看情況,忽然看到武淵欲跨過欄杆準備過馬路,要去對面的樣子。

他有些奇怪,往對面望去,遠遠見到馬南山的建材市場大門被兩名保安推開了,不多時,裡面開出一輛黑色轎車,正是馬南山的賓士車。

歐亞東心頭格登一沉,如果馬南山昨晚住在公司,自己錯過了一個絕好的機會。

也就是說,從昨晚開始,馬南山的公司周邊已經佈置了警察。

歐亞東埋怨自己太大意了,回頭一想,不知情也好。如果知道馬南山昨晚就在公司,自己不會甘心,也許寧肯冒風險也要闖進去。

如果真的那樣做了,自己也就暴露了,而眼下,尚能把握主動。

歐亞東望著賓士車開出大門,往南開,方向像是邗江。

沒等歐亞東想明白,見開大門的兩名保安又使勁將兩扇鐵柵門推上了,並從裡面上了鎖。

歐亞東心生疑問。

這個點大門上鎖,不用開門做生意了?還是馬南山根本就不在車內,還在公司。

究竟哪種可能性成立。

歐亞東首先想到打計程車跟著賓士車看個究竟,又覺不該貿然露面,也許外號玉面殺手的刑警隊長正和馬南山坐在茶几邊喝茶,等待自己。

歐亞東告誡自己,不要急躁,欲速則不達,先弄清情況再決定。

如此想著,他的心頭反而湧出一種興奮感。

只要知道馬南山的行蹤,主動權就在自己這邊。

歐亞東靜靜地觀察馬南山公司周邊行走的零星行人,他發現有兩個人一直在圍牆邊轉悠,不用說這兩人是便衣警察。

歐亞東感覺長時間站在售票大廳,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想到這裡,不再遲疑,退回旅館。

此時,歐亞東內心有種危機四伏險象環生的不安感。他不知道警察會不會對江塘鎮所有賓館旅店進行大搜查,如果這麼做,自己藏身的這個小旅館很快便成為清查物件。

他決定暫時離開江塘,到附近的鎮子裡躲到晚上再回來。

歐亞東拎著行李袋,戴上假髮套,用梳子將假髮往兩別分,讓中分分得更清楚。又在上嘴唇抹了兩撇淡淡的灰色暗影,像剛長出鬍鬚。

他開的房預交了一個星期的錢,所以他進出旅館,老闆並不問,還客氣地打招呼。

歐亞東出了旅館,上了一輛私人拉客的小麵包車,拉客麵包車內沒有別人,他掏出一張沒用過的電話卡塞進手機,給歐寶松打電話。

他擔心歐寶松被警察抓了,竟管歐寶松與案子牽扯不大,但是警察一定想從他身上了解到有關自己的資訊。

電話打通了,歐亞東咳嗽了一聲。

他聽到歐寶松說:「哥,我出來了,不在邗江,沒敢回家,住在同學家。」

歐亞東心頭鬆了口氣,他手捂嘴小聲說:「暫時不要回家,也別去拉客。等我的事情做完了,你再露面,那個時候警察不會找你。」

歐寶松回應地「嗯」了一聲,之後問歐亞東。

「哥,我知道你在江塘,我昨晚叫同學去找你,沒找著。」

歐亞東一聽就生氣了。他壓低聲音呵責歐寶松。

「不要亂來,你不是幫我,是給我添亂知道嗎?」

歐寶松聽到歐亞東生氣了,立即不敢說話了,過了一會小聲說:「哥,我知錯了。」

聽到歐寶松認錯,心又軟了。

歐寶松從來都是聽他的話,沒有違背過,他也愛這個堂弟。

「安心呆幾天,跟誰也別聯絡,你嫂子那邊也別打電話。」

「哥,你可不能出事呀!」歐寶松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哽咽。

「放心吧!事情做完了我會聯絡你。」

「哥,有一件事我告訴你……你別生氣。」

歐亞東準備掛電話的時候聽到歐寶松吞吞吐吐說了一句話,立即警覺起來。

「什麼事?揹著我做了什麼事?」歐亞東生氣地問。

「哥,我只想為你做點事……」歐寶松膽怯地說。

「你說,我不生氣。」

「昨晚我在馬南山家的樓下沒看到馬南山的賓士,後來又去他情人住的樓下,也沒看到車子。我估計他住在江塘……」

「我知道。」

歐亞東說完,沒讓歐寶松繼續說下去,拆了手機後蓋,掏出電話卡折斷扔出車窗外。

歐寶松說的話,讓歐亞東想到馬南山車開走了,警察並沒有撤離,說明馬南山還在公司。

歐亞東坐在後排,仰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

今天天氣晴朗,陽光上了樓頂,遠處的天藍得讓他心頭哆嗦了一下。

不知道多長時間沒安靜的看過藍天白雲了,也沒在意過陰晴圓缺。

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歐亞東的腿上,有手絹大小。他伸出手,張開手掌,在腿上舒緩攤平的撫摸,似乎要把陽光燙平在腿上,貼身帶著。

歐亞東此時想起了古雪燕,她蒼白的臉和擔憂眼神,如一根銀針進他的心頭。無法言語的疼痛由心尖擴散,要將他的軀體撕開兩半。

他收起攤平在腿上的手掌,矇住額頭,其實是矇住眼睛,乘機抹去湧出來的淚水。

她會吃不好睡不著的。

這樣的生活是自己帶給她的。

自責埋怨和檢討多數在歐亞東獨處的時候湧出來。

麵包車駛出江塘鎮主道,路面有些不平,司機想多跑兩趟,開得又快,車身顛簸得厲害。

把歐亞東從不能自持的自責中顛醒了,他伸手在腿上擰了一把,心中暗罵自己關鍵時刻娘們嘰嘰的。

半個小時候後,車子在鄰鎮停了下來。

歐亞東下車付了車錢,走進路邊的一間小賣部,給一個朋友打了電話。

不久,他的朋友騎著摩托車來接他。這天,歐亞東在朋友家吃了午飯,還喝了幾杯酒,但他沒敢多喝,擔心喝多了誤事。之後他假裝喝多了,倒在床上一覺睡到晚上七點多。

吃了晚飯,回到江塘,在旅館外面磨蹭到九點多,沒發現什麼異常,這才回到房間。

歐亞東靜坐片刻,拉開窗簾,推開玻璃窗。

窗外對著一條死衚衕,翻過圍牆就是村道,他靜心聽了聽,沒有什麼異樣,關上窗,拉上窗簾。

他拿起一張椅子,走進衛生間,站在椅子上,伸手揭開一塊泡沫塑膠天花板,從裡面掏出一隻小的行李袋,再把天花板合上。

歐亞東簡單洗了個澡,換上黑色緊身衣,外面再套上白天穿過的黑褲子,白襯衣,仍就戴上假髮。

之後,他從裡面把門反鎖了,推開玻璃窗,雙手攀窗欞,身體順著牆壁,落到地面。

歐亞東攀上圍牆,村道兩頭無行人,翻過去,輕輕落地。

蹲在牆腳一隻黑貓被嚇得「嗷」一聲怪叫,竄出老遠。

十點之後,高鐵站沒有車停站,路上行人也少了。

歐亞東走出村道,來到鎮上的主道,僅碰到一對談戀愛的年輕人往村裡走。

他沒有過馬路,沿著人行道往南,反方向行走,他意在試探馬路對面有沒有埋伏便衣。

歐亞東走了約一公里遠,這才穿過馬路,返身往回走。

他沒有沿人行道走,而是走進村內,他要繞到馬南山的建材批發市場後牆。

歐亞東心裡清楚,自己熟悉地形,警察也早就摸清了地形,何況有派出所的警察協助。

所以,他估計後圍牆會有警察蹲守,不知道是一個還是兩個。

從村內往馬南山建材批發市場方向走的時候,他的腳步沒那麼急,他知道自己的白襯衣在朦朧的月色下會格外顯眼,很遠便能被警察發現。

歐亞東略佝僂背,步速不急不徐,像一個四十多歲人。

遠處偶有狗吠。

村裡大多數農人睡得早,一兩家開著院門,白熾燈灑在門前空地上,格外的晃眼。

歐亞東幾乎沒碰上行人,所以,略顯遲滯的腳步聲雖拖沓,顯得很清晰。

當歐亞東離建材批發市場後圍牆越來越近的時候,腳步故意更顯遲重,鞋底拖擦水泥路面滋拉滋拉聲,讓人耳朵眼起沙,頭髮豎起來。

離圍牆還有二十米遠的時候,歐亞東加快了腳步,快步靠近圍牆,他不用尋找,便知道上次鑽過去的缺口位置。

但他似乎沒準備翻越圍牆的意思,而是貼著牆根快走,他的目的是引出埋伏在暗處的警察,為退路清理障礙。

歐亞東剛走出幾步,從一個草垛後面跳出一個人,攔住他的去路,兩人相距僅十幾米遠。

「站住,你是那裡人?這麼晚還不睡覺。」

歐亞東站住了,沒往前走,壓低嗓門,用略顯蒼老的腔調回答說:「我是村裡的,去村北頭看一個朋友。你是誰,你不是村裡人。」

歐亞東說著話繼續往前走。

「我是警察,你站著別動。」

歐亞東沒聽他的話,繼續往前走。

「站住。」警察一聲怒吼,同時掏了手槍。

「我再說一遍,我是警察,正在執行任務,你舉起手,我要核對你身份之後放行。」

警察說話的同時開啟手槍保險。

「好好,我不走!」歐亞東說著舉起雙手,等待警察走近。

警察舉著槍,靠近歐亞東,舉起對講機報告情況。

「報告隊長,後圍牆外一名穿襯白衣的男子往北走,被我攔住了。」

參與行動的人都有對講機,季陽也聽到了。

陳曉峰是現場指揮,他拿起對講機問。

「多大年紀?有沒有身份證。」

「外表看不出年齡,身形和說話約四十來歲的樣子。」警察報告完了,問歐亞東,「有沒有身份證。」

歐亞東連忙說:「我帶了,給你看。」他說著伸手去褲子口袋裡掏摸。其實他沒帶身份證,口袋裡有一張別人給的名牌。

陳曉峰聽說約四十來歲,有些放鬆了,他說:「核對一下身份證,沒有疑問就放行。」

警察回答是之後,慢慢靠近歐亞東,他還算警覺,仍舉槍指向歐亞東。

歐亞東舉雙手蝦腰一動不動,待警察離自己一步之遙,嘴上說:「給!」

他借遞身份證手上晃動之機,腳下輕滑,沒等警察看清怎麼回事,左手叼住槍管,往懷中一帶,輕鬆奪槍在手。

歐亞東一招得手,沒有猶豫,在警察被奪槍愣神的瞬間,右肘擊中他的膻中穴。

一陣鑽心的疼痛從胸直襲至警察的大腦,他的眼前一陣暈眩、發黑,軟軟倒在地上。

歐亞東沒有猶豫,右腳撤一步,架起警察的右手,從他腰間掏出手銬,將他雙手銬上,又在他後腦輕擊一掌,將他擊暈了,把他拖到草垛後面藏好了。

之後,歐亞東從容的撿起對講機,將手槍插回警察腰間。

他脫去白襯衣和褲子,捲成一團,塞進草垛內,露出一身黑色緊身衣。

歐亞東找到牆垛缺口,伸臂攀簷,曲腿,輕鬆滑過圍牆。

他貓腰順牆根身手輕捷,聽不到一絲腳步聲。

他熟悉圍牆內的地形了,快速來到馬南山的辦公室後窗下。

他知道屋裡不僅有警察還有馬南山的保鏢,還不確定人數,所以,在沒被發現的情況下,選擇時機下手。一旦被發覺,警察與保鏢聯手,功夫再高也難對付。

而且警察隨時會開槍。

歐亞東貼著牆壁站起身,看到室內有燈光,窗簾蒙得嚴嚴實實。

他望著亮燈視窗,忽然感覺一籌莫展,無能為力。又不敢弄出一點動靜。

他把玩手上的對講機,想對策,忽然,他靈機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