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哥,我排隊!你進去。」瞿虎說。
「哥,讓瞿虎排吧,我找你有事,不是在這裡碰到你,我也會去家裡找你的。」歐寶松說。
歐亞東看了看歐寶松,把手中準備好的零錢塞進瞿虎手中。
瞿虎將錢塞回他手中說:「早飯錢還推來推去,難得有機會讓我表現。」
歐亞東見瞿虎態度堅決,想想十幾塊錢早餐錢,爭來爭取,不好看,沒再堅持,轉身和歐寶松往人少的地方。
歐亞東感覺到堂弟有事,倆人來到僻靜處。
「哥,我和瞿虎找到了一個坐檯小姐。」
歐亞東聽到這句話,心頭一緊,擰起眉毛問。
「你把我的想法告訴瞿虎了?」
「我沒有具體說,我只是說亞東哥要找一個女孩子,幫他做點事。」
「真的沒說?」歐亞東不放心地追問一句。
「沒有,我哪能把那麼大的事對外人說,我又不是豬腦子。」
歐亞東沉思片刻說:「你見過這人嗎?」
「沒見過。不過,聽瞿虎口氣,這個女孩子與他不是一般的朋友關係。他是聽說你找人幫忙,跟我說有這麼一個人。」
歐亞東和歐寶松避開眾人竊竊私語的舉動,被古雪燕看到了,她覺得奇怪,怎麼吃早飯時候還有人跟找來?鬼鬼祟祟躲沒人地方說話,難道歐亞東背後在做什麼事?古雪燕不放心,從店內走出來,想聽他們說什麼?被瞿虎看到了。
瞿虎出於對歐亞東的敬重,覺得他倆的談話不能讓她聽到。他衝著歐亞東大聲說:「東哥,票買好了,你們進店坐吧。」
歐亞東奇怪瞿虎大聲叫喊,轉身看到古雪燕站在店外,神色有幾分不滿,明白瞿虎給自己提醒。
歐亞東和歐寶松停止談話,走向她。
「雪燕,這是我堂弟歐寶松。寶松,這是雪燕,我女朋友。還有瞿虎,也是我好朋友。」歐亞東分別介紹說。
「雪燕姐好。」歐寶松點頭問好。
「雪燕姐你好。」瞿虎點頭致意,知道她是亞東哥有女朋友,為剛才大聲叫嚷,影響古雪燕,臉上微微發燒。
古雪燕表面禮貌問好,卻對歐亞東產生猜疑,聯想起他前面說的話:「是我不好,我不想連累你。」內心不禁在問:「連累我?他指的什麼事?還是已經做下犯法的事不想連累我?既然有意瞞著不讓知道,便是見不得光的事。」如此想著,心情有幾分沉重。
歐亞東看出古雪燕表情變化,她走出店想要知道自己與歐寶松說話內容,說明她開始猜測和懷疑。再一次想到自己將要做的事最終後果,心頭又一次生出負疚之感,心情隨之沉重起來。礙於歐寶松和瞿虎在場,歐亞東覺得臉上不能表現出來,便裝出開心的樣子說:「雪燕,你先進店內坐著,我把餛飩端進去。」
古雪燕心情產生變化,在外人面前也裝出笑容,她重回餐廳座位。
其實歐寶松和瞿虎是吃過早飯出車的,他倆感覺到古雪燕的不愉快了,尤其瞿虎覺得是自己剛才的舉動引起她反感,有心早一點離開他們。如果歐寶松把事情說完了,買好了餛飩,便離開。
歐亞東走進餐廳與古雪燕面對面坐著吃餛飩,心事各自不同,古雪燕也失去剛坐他腳踏車時的興致與快樂。
她有些沮喪,明明心情剛剛好起來了,便發生變化,難道老天真就容不得自己快樂。
她用勺子舀湯,吹了吹,小口喝,聽到歐亞東狼吞虎嚥吃餛飩的聲音,像是故意裝出來的。古雪燕如此想著,心頭堵著一口氣難消。原本很餓,卻沒了胃口,她放下筷子,望著他,心裡已經拿定主意,要弄清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歐亞東見她放下筷子,便放下勺子,抓起筷子,夾一隻生煎包擱在她面前的醋碟裡。
「剛才還說很餓,怎麼不吃了?」歐亞東體貼地問。
「我氣飽了。」古雪燕氣鼓鼓地說。
「彆氣,先吃東西。」
「你說一個讓我不氣的理由。」
歐亞東聽了她的話,看一眼鄰坐男女,小聲說:「吃完飯,我講一個故事給你聽。這個故事不能讓別人聽,只有你能聽,可以作為理由嗎?」
古雪燕靜靜地望著歐亞東,在他臉上尋找撒謊的痕跡。
歐亞東笑了笑,朝著碟子裡的生煎包呶了呶嘴唇,示意她拿筷子,語氣溫柔地說:「你生氣時,像小孩子,很可愛。」
「我喜歡,我就這樣。」
「給你一粒糖,不要生氣。」
古雪燕望著歐亞東低聲下氣的樣子,雖沒接話,心頭的氣消減許多。
「一粒不夠,給你兩粒好不好?,平時對待別的小孩,我只給一粒的,對你已經破例了。」
古雪燕笑了,繃緊的心像被溫水浸泡的絲綢,柔軟光滑。她覺得歐亞東情商不低,平常逗小孩的招數,從他嘴裡說出來,很動聽。
歐亞東望著古雪燕,臉上笑容平靜。古雪燕無法抗拒他的微笑和眼底那層溫柔,順從地拿起筷子夾起醋碟裡的生煎包,咬一口。
「嗯!這就對了。真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你也會貧嘴,看不出有這天分。」
古雪燕心裡軟軟的,沒說話,拿起湯匙,舀碗裡的餛飩。此時,她彷彿真的變成一個沒長大的,聽話的孩子。
歐亞東把臉埋進碗口飄散的熱氣裡,貌似呼嚕呼嚕吃得很認真,很投入,其實大腦在快速思索,究竟要不要把自己的故事給她聽?不講出實情,如何能讓她消除疑慮,還要讓她明白,自己不值得她愛。
歐亞東發覺自己此時已經陷入兩難境地,既要保護自己,又要保護她。
不一會,歐亞東滿頭大汗,t恤後背也溼了。
吃完早飯,倆人走出餐廳。
歐亞東推過腳踏車,示意古雪燕坐上去。她不坐,站在他身邊說:「我在等你講故事。」
歐亞東望著她吃完早飯恢復紅潤的臉,上下打量她說:「你穿牛仔裙,白襯衫很好看。」他邊說邊往下看,看到腳上一雙平底紅皮鞋,細白的光溜溜的腿沒穿襪子,整體顏色搭配很協調。他繼續說:「你很會穿衣服。」
「你喜歡嗎?」
「喜歡。」
「說謊都不會說,你就跟我扯吧!我現在要聽說服我不生氣的故事,不是聽你誇我衣服好不好看。」
歐亞東仰頭望天。
幾朵流雲在遠處靜靜飄移,燕雀飛過。
歐亞東拿定主意,想到該如何讓她重新認識自己。
「好吧!我講一件事給你聽,關於我的故事。」
歐亞東說完這句話,神情瞬間變得肅穆,遲重。
古雪燕見歐亞東神色陷於悲痛,意識到自己不該逼他,她拿不定主意,是否繼續聽他的故事。
「哥,如果觸到你傷心處,就不要講了。」古雪燕邊說著走近歐亞東身旁,挽住他胳膊。
「如果你愛我,我的事遲早讓你知道。要不然會成為你一塊心病的。」歐亞東說。
歐亞東推著腳踏車,走在人行道上,尋找故事切入點。
此時上班高峰已過,人行道上騎腳踏車的人漸稀,不再顯得繁忙擁擠,歐亞東和古雪燕慢悠悠地往前走。
他調整了一下情緒,思緒回到武術學校,眼前呈現那片操場,那是自己譜寫夢想的場地,還有平時去得最多的練功房,這裡灑下過勤學苦練的滴滴汗水。
「雪燕,我十四歲習武……」
歐亞東把父親在工地被墜地的磚車砸死的事告訴了古雪燕。
「雪燕,原本我不想告訴你這些,是因為今後我要做的事不能牽連別人。讓你知道這些,只能增加你的負擔,我心裡也將承受巨大壓力。」
古雪燕愣住了,她沒想到這麼大的不幸發生在歐亞東的身上。原本以為他有什麼事瞞著自己,如今明白了,他是為了保護自己。
「哥,我錯怪你了,沒想到你過得比我還苦。」古雪燕偎在他懷裡說。
「自從認識你,我更加留戀這個世界,你是我第一次愛上的女孩子,也是第一次被愛。我猶豫不告訴你這些,覺得不能拖累你。躲著你,就是因為這些。」
古雪燕心很疼,摸著歐亞東的臉頰,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馬南山的建材批發市場,就是我家原來住的村子,馬南山就是在商場和你吵架的闊太太的丈夫。」
「啊!她丈夫?我記起來了,好像聽到她打電話叫馬南山送錢給她的。」古雪燕說。
古雪燕想到那個女人故弄戲弄自己,原本她就是火爆脾氣,再想到歐亞東一父親死因也與馬南山有聯絡,頓時火冒三丈。
「你怎麼咽得下這口氣?」古雪燕問。
歐亞東望著古雪燕,一時沒明白她話中含義。
「我不喜歡窩窩囊囊的男人。」
「雪燕,我不是窩囊。我告訴你吧,爸爸走了,我媽活著一天,我就要讓她安心養老,我不能讓她為我擔心再傷心。可是我媽也走了,原本世上再無人讓我牽掛的,可是,我遇上你。」
古雪燕明白了他的心意。
「想不到你這麼孝順。」古雪燕說。
「父母就我這麼一個兒子,他們把我養大了,等到我有能力孝順他們,卻離開我,沒享過我的福。」
古雪燕望著他,心想,如果沒有馬南山開發建材市場,便不會發生後來的許多事。想到這裡,古雪燕眼睛紅了。
「哥,你要是個男人,你就不能放下仇恨不報。」
歐亞東攬緊她的肩膀說:「想不到你一個女孩子,比我還有血性。」
古雪燕聽了歐亞東說的話,眼淚流出來,她說:「我不想你出事,你是我愛的人。可是,我不喜歡沒有血性的男人。不讓我好過的人,我絕不讓他過得舒服,這就是我的性格。」
歐亞東望著古雪燕,良久才說:「我一直在等待時機……」
「真的?」
「真的,馬南山和韓石,究竟是誰要害死我父親。」
古雪燕撫摸著他的臉說:「這才是我看中的男人。人活在這世上,如果沒一點血性,任人欺負,窩窩囊囊太憋屈。」
歐亞東攬緊她說:「雪燕,我的事你不能參與,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最好什麼也不知道,以後我把事情做下了,警察不會為難你。」
「誰不想過安穩日子?可是,我們連起碼的立足之地都沒有,怎麼生存?起碼的尊嚴都沒了,還怎麼活?我就不明白了,原本生活的好好的,就因為一個馬南山建材市場,他富了,要這麼多人付出沒家的代價嗎?」
「是啊!我的奔頭在哪?難道我這輩子只能當保安,掙那點跟不上物價漲的工資?」
「哥,你的心裡一定很苦。」古雪燕淚眼迷濛地說。
「那段日子,我差點挺不過來……」
說到這裡,兩個人沉默不語,默默往前走,他們都在想著各自的不幸與遭遇。
「哥,我的身世不比你好。我原本也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從小爸爸媽媽很疼愛我,我的生活也能與眾多女孩子一樣,上大學,成家立業。可是,因為爸爸有外遇與媽媽離婚,從此改變了我的生活軌跡。有一件事我不能欺騙你,我被林場的兒子欺騙失身,為他打過胎,被拋棄……」
歐亞東聽了她的話,心裡既感驚訝,又覺疼痛。他望著古雪燕,攬著她的手臂鬆了鬆。
古雪燕感覺到了,望著他的眼睛問:「哥,你會嫌棄我嗎?」
「不會,我不會嫌棄你。」歐亞東說著摟緊古雪燕。
「哥,只要你不嫌棄我過去有過男人,以後做了你的女人,我會實心實意對你好,會好好照顧你。」
「雪燕,你是我今生遇到的第一個愛我的女孩子,我一定會好好珍惜,可是我不能害你……」
「你還是嫌棄我。」
「沒有。」
「那你以後不準說剛才的話。」
「好,我不說。」歐亞東說著話,眼淚滾出來,滴進古雪燕的頭髮裡。
倆個人抱頭流淚讓許多過路人不明事就裡,有人駐足觀望。
「我們走吧!不要在這裡哭,好多人看我們笑話呢。」歐亞東說。
「怕什麼?愛看不看,關他們什麼事了?」古雪燕大方地說。
「雪燕,你比我堅強。」
兩個人手牽手往前走,來到一個街心公園處,他倆坐在海棠樹下的石凳子上,遠處有幾個老人在晨練。
「哥,你要怎麼報仇,我幫你。」
「不行。絕對不行,我不能讓你捲進來,這是男人的事。」歐亞東斷然地說。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相愛了,命運是連在一起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者,沒有你,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思。」
「雪燕,你不要這樣對我……」
「你堂弟是你幫手嗎?」古雪燕問。
「不是。我原來是這樣計劃……」歐亞東話到嘴邊猛地停住了。
「哥,我想為幫你報仇,我沒能見過公公婆婆的面,他們也沒能喝到媳婦端的一杯茶,我做這件事,是媳婦為他們盡的一份孝心。」
歐亞東震驚了。他萬沒想到,這麼一個外表看似柔弱的女孩子,內心如此剛烈,如此嫉惡如仇,又是那麼有孝心。
他遲遲沒有點頭同意。
「哥,我知道你是為我考慮,不想連累我。但是,這樣的事只能讓自己信得過的人參與,成功率和保密性才能得以保證。說實話,我無數次想過如何殺了那個讓我兩次流產,又拋棄我的人。我深知一個人被仇恨折磨的滋味,這個仇不報,你永遠活得直不起腰,永遠沒有快樂。」
歐亞東抱緊古雪燕,不敢看她的眼睛。原本想告訴她這一切,能說服她不再跟自己好,可是,卻變成了她鼓勵和支援自己,他反而開始猶豫了。一旦自己為了復仇犯了命案,這輩子再不能給她穩定的生活環境,不能像一個正常的丈夫給妻子和孩子溫暖。如果她參與,她這輩子將和自己一樣走上另一條路,坦然活著都成為奢侈。
歐亞東低垂著頭,陷入沉思。
之後他在心裡說:「為了她的安全,今後做事不能有絲毫破綻,不能給警察留下任何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