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寶松聽了頻頻點頭,心中清楚歐亞東說的很對,沒有再提瞿虎。
之後一個多月,仍沒找到合適人選。
正當歐亞東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偶然的事件,讓他與一個名叫古雪燕的女孩意外相識。
古雪燕,二十五歲,遼東人,身材高挑,大眼長髮,容貌秀麗。歐亞東看到她,不由眼前一亮。
歐亞東與古雪燕相識純屬意外,純屬偶然。
古雪燕是服裝城某服裝專櫃當導購員,歐亞東在商場當保安,倆人之前未曾謀面。
事情是這樣的,這晚九點半,還有半個小時商場落閘,顧客進少出多。
古雪燕也與往常一樣,慢吞吞收拾櫃面服裝。這時候,一名中年婦女,站在衣櫥邊,觀看櫥內藍狐皮大衣。
古雪燕所在的服裝專櫃,凡價格昂貴的服裝都掛在衣櫃內,上了鎖,只能隔著玻璃看,顧客確實有心買,才會開啟玻璃櫃看實貨。
中年婦女看的狐皮大衣標價三萬元,掛出來近三個月,很少人問津,大多隔著玻璃望幾眼,看到價碼,搖搖頭離開。
古雪燕在服裝城工作時間雖然不長,半年多,但她能很快掌握服裝銷售技巧,尤其對進店顧客的身份,是否有錢,能判斷個大概。
此時,古雪燕看出眼前這位衣著華貴的中年婦女,是個有錢人。具體說,不是官太太,就是有錢人的太太。古雪燕放下手上正在摺疊的衣服,笑容滿面上前接待。
「太太,您有眼光,這件狐皮大衣是今年的新貨,最新設計,內襯是全進口義大利麵料,刊江市僅此一件。」
太太望了古雪燕一眼,面上沒有太多表情,她說:「拿出來我看看。」
太太並不積極的態度,使古雪燕內心產生疑問,不能確定她是否有實力,是否有心買,而且臨近收檔,古雪燕有些不情願地說:「太太,不是不給您看,這件衣服名貴……」
古雪燕的話沒說完,中年太太已經立起眉毛,臉也漲紅了。
「開啟,不就是一件狐皮大衣嗎?你以為我是來看熱鬧,摸摸看看就走了的人嗎?」
「不是了,太太,我沒這個意思,我知你是有錢人。」古雪燕見婦人生氣,連忙陪上笑臉。
「你還羅嗦?我要你開啟,我要看。」
中年太太強硬的態度一下子激發起古雪燕心底的傲氣。
她最討厭顧客盛氣凌人頤指氣使的態度,按說她當服裝導購第一天起,經理對她職業培訓時便強調過,無論顧客有多刁蠻,都要笑臉相迎,耐心解說。此時,古雪燕不知忘了,還是站一天累了,情緒難以控制。
「對不起!太太,如果你真有心買,先拿出一半定金,我到是真的見多了自扮闊太太的人。衣服拿出來了,左看右看,翻騰半天說一句,太貴了,又讓我放回去。這是幾萬塊錢的衣服,翻騰髒了舊了,沒人要,老闆還不得開除我呀。我是服務員,也不能買不買就拿出來讓大家看,還得陪笑臉,扯閒篇,我不得喝西北風呀。」
這番話把中年太太噎了一下,面部表情很難看。當她的臉色從僵硬中緩和過來,立即怒不可遏地大聲說:「你開啟,今天我買不買都要看這件衣服。」
中年太太生氣,反而讓古雪燕冷靜下來。
「對不起,太太,打不開啟衣櫃門,我有權利,除非你拿出一半定金。」古雪燕說著話,她的情緒穩定了,不急不躁,又故意激對方。
商場內還有少量顧客沒走,被倆人的爭吵聲吸引過來了。
看熱鬧的人群中有人說:「這個賣衣服的,服務態度這麼差。」
另一個說:「話不能這麼說,一件衣服幾萬塊,誰來了買不買都要拿出來看,確實不太合適。」
「買不買不要緊,要緊的是服務意識。」
也有人小聲說:「這人看樣子是假扮闊太太,不像有錢人。如果真有錢,真想買,拍出定金,砸在櫃檯上,把服務員的嘴堵了。」
說話聲雖小,卻讓要看衣服的中年太太聽到了。她果真拉開手提包鏈看了看,裡面並沒多少現鈔,她氣惱地掏出手機打電話。
電話通了,她對著手機大聲叫喊。
「馬南山,送三萬錢過來,我要買一件衣服。十分鐘沒到,我跟你離婚。」
歐亞東每晚在商場落閘之前對各樓層進行安全檢查,他走到三樓,聽到吵嚷,循聲走來。聽到一個女人大聲叫馬南山的名字,愣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看到圍了一群人,人群中賣服裝的服務員與一位中年婦女對峙而立。中年婦女面紅耳赤,臉色難看,服務員雖陪笑臉,也沒了職業要求的柔和。
歐亞東想,肯定是中年婦女喊叫馬南山的名字,難道她叫的馬南山就是邗江搞建材的大老闆?歐亞東目光望著古雪燕,看到她的面色雖有幾分尷尬,卻毫無畏懼之色,面對強硬的中年婦女,以及眾人議論,仍不慌不忙。
「老孃今天就要買這件衣服。」中年太太氣咻咻地說。
「太太,您別生氣。請體諒服務人員的苦衷。再者,我完全是執行老闆定的規矩。您想想,如果您是店老闆,幾萬塊錢一件衣服,能隨便掛出來任人摸弄,試穿嗎?」
古雪燕表面態度緩和了,激將法起了作用,為做成這單生意暗暗高興。按比例提成,做成這單,提成三百多塊。如此想著,臉上笑容柔和了。心裡卻說:「對付青春不在的有錢女人,激將法最管用。」
雙方僵持十幾分鍾,一位身著黑西裝的青年人,氣喘吁吁擠進人群。
「馬太太,老闆開會,沒時間過來,叫我送錢給您。」
「我要馬南山自己來。」太太歇斯底里地叫喊道。
「太太,您別生氣,老闆說了,開完會趕過來。」西裝青年安慰馬太太,同時對圍觀人群說:「別看了,有什麼好看的,都散了!」
圍觀人群中有人發出噓聲,笑聲中有人起鬨。
古雪燕微笑地勸眾人散去。
西裝青年從包裡掏出三疊錢用力拍在櫃檯上大聲說:「把衣服包起來吧!你一個賣衣服的,敢對馬太太不恭,你是不想在邗江混這口飯了?」
「喲!對不起,得罪了太太,請您原諒。」古雪燕笑逐顏開地向馬太太賠不是。心裡說:「給你點笑臉吧!我不想跟錢過不去,丟了這筆生意,才真傻吶!」
古雪燕道歉過程中,手腳麻利地開了購貨票交給西裝青年說:「先生,對不起,麻煩您去收銀臺交錢。」
西裝青年接過小票,看了看,心裡一百二十個不情願。可是,這是老闆太太買衣服,不情願也得去。心裡默默罵道:「臭女人,真他媽討厭,沒事找事,讓老子擦屁股。」心裡罵著擦屁股,偷偷瞟了一眼老闆娘雖已變形的屁股,心頭流過一陣奇怪的熱流。
西裝青年心頭顫抖了一下,想到自己一個星期沒找女人,中年婦女變形的屁股也能引起心中騷動,暗罵自己下作。
古雪燕拿出鑰匙開啟衣櫃門,取出狐皮大衣。
馬太太接過來拿在手中,簡單翻看了一番遞給古雪燕,語氣得意地說:「包起來!記住,以後別以為誰都是沒錢看熱鬧的。」
「是,太太,你說的是,對不起!」
古雪燕毫不生氣,接過大衣,小心折疊整齊。狐皮大衣較長,摺疊時不小心下衣襬落在地板上,恰好被馬太太看到了,她當即尖聲大叫:「衣服拖到地上了,弄髒了,我不要了。」
古雪燕心中一驚,低頭一看,衣角確實碰到地板了,她連忙賠笑說:「喲,對不起,太太,衣襟長,我不小心了。地板也不髒,碰到一點點。」
已經轉身去買單的西裝青年聞言回身,一把抓過櫃檯上的錢,麻利地裝進皮包。
「太太,這衣角雖捱到地板了,地板也不髒……」古雪燕委屈地說。
「顧客摸一下碰一下你說弄髒了,衣服拖到地板,你還說不會弄髒?來來,你們大家評評理,你說她剛才說的話是不是錯了。」馬太太大聲對眾人說。
古雪燕這才明白她是故意找茬,可是,自己前面說的話確實給對方抓住把柄了,古雪燕心中埋怨自己遇事情緒化。
「你以為我沒帶錢?」馬太太邊說邊開啟包,又掏出幾疊錢亮了亮說:「我就看不慣你這種人,防賊似的,看誰都沒錢的樣子。其實你自己最沒錢,當個服務員還得瑟。明告訴你吧!我就是想折騰你,捉弄你玩。」馬太太不無得意又無所顧忌地嘲弄古雪燕。
古雪燕望著馬太太嘲諷的笑臉,彷彿有一塊熱年糕粘在嗓子眼,又熱又燙,堵得她一句話說不出來。
「走!送我去公司。」馬太太對西裝青年說。
馬太太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古雪燕說:「自己沒錢,揣度別人。哼!讓你長長見識,今後還敢小瞧顧客?」
圍觀顧客沒人說話,誰都看出來了,有錢太太純屬拿沒錢人尋開心。
馬太太挽著西裝青年的胳膊肘兒,趾高氣揚地從圍觀人群讓出的一條道往外走。
西裝青年面色漲紅了,不知為何,挺了挺胸脯。
這時候,眾人眼前一閃,一名保安站到通道中間,擋住馬太太和西裝青年。
「要走,把衣服買了再走。」歐亞東鐵青著臉說。
西裝青年見狀,鬆開馬太太挽胳膊的手,毫不示弱地搶身站到馬太太身前問:「怎麼了?這是黑店嗎?還敢強買強賣?」
「這裡不是黑店,但不允許你們故意找茬搗亂。」
「誰搗亂了,你說誰搗亂了?我想看衣服,她不開櫥門我怎麼看?」馬太太扯開擋在身前的西裝青年,一步蹦到歐亞東面前說。
歐亞東望著馬太太那張原本不難看,但已經有了皺褶的臉,想到她就是馬南山的老婆,仇恨不由自主往她身上轉嫁。
「馬太太?你丈夫是邗江做建材生意的馬南山?大老闆?」
「你認識馬南山?」馬太太問歐亞東的語氣充滿自豪。
「不認識,聽說過他,邗江的建材批發商,很有錢。不過,你們有錢,也不能跑來這裡拿一個賣服裝的服務員開心吧!馬老闆知道了,或許會不高興。這件事明天傳開了,今後邗江人會說馬太太去商場拿錢砸服務員。馬老闆是有身份的人,他知道了,臉上沒面子,對吧?」歐亞東表情平靜,裝出維護馬老闆名聲的樣子。
西裝青年和馬太太對視一眼,都在回味歐亞東話意,瞬間都弄懂了歐亞東話中暗藏譏諷。西裝青年氣惱地說:「他倆一夥的,別聽他胡說。」
馬太太尖聲大笑說:「你說得再好聽,我也不會買,我對那件衣服不感興趣了。拖到地上,在我眼裡視為垃圾,送給我也不會要。」
「不是送給你,你必須買。」歐亞東再度拔高嗓音說。
「哦!憑什麼?你有多大能耐,能讓馬太太必須買?」西裝青年毫不示弱迎上一步問道。
歐亞東與西裝青年對視,倆人目光都想直插對方心臟,都想看破對方。
圍觀人群意識到要打架了,往後退,給他們讓場子。
歐亞東從西裝青年沉著的眼神中看出他練過功夫,心中猜到他應該是馬南山的保鏢或者司機。
站在一旁的古雪燕見到雙方要打架,這架與自己有關,慌忙走過來,對歐亞東說:「不買就不買了,我把衣服掛進去就是了。」
她對西裝青年說:「你們走吧!剛才是我態度不好,對不起。」
古雪燕不想因為一件衣服弄得雙方衝突起來,她也看出來了,對方有錢有勢,不是什麼好人。她身上帶了錢,卻不拿出來,打電話叫人送來,明顯是顯示自己勢力,故意攪事。再說,萬一因此事打架,好心的保安或許工作不保,自己也可能被炒魷魚。
歐亞東原則不想讓步,聽了古雪燕說的話,猜到她的想法。如果在商場打起來,影響肯定不好,想到這裡,他後撤一步,讓開道。
西裝青年挽著馬太太走了。
眾人見沒熱鬧好看,惋惜地自動散去。
歐亞東繼續安檢,古雪燕小跑幾步跟在他身後,紅著臉說:「謝謝你呀!」
歐亞東笑笑說:「不客氣,我們是同事,這事我本應該管的。」
古雪燕笑了笑沒說話。
一週後,輪到古雪燕晚班,下班時間到了,歐亞東在商場大門口見到她,他主動上前說請她吃夜宵。
古雪燕沒有拒絕他的邀請。
那晚古雪燕被有錢太太嘲弄戲耍,圍觀者盡皆看熱鬧,沒有人站出來說一句勸和的話,是歐亞東出面解圍,替自己撐腰。他毫不畏懼的樣子,給古雪燕留下深刻印象。對於獨自來邗江打工的古雪燕,突然有一個男人為自己挺身而出,這種感動打動了她的心。
古雪燕覺得歐亞東外表帥氣,有膽氣,心裡暗暗喜歡上了他。
按說是一件事,卻能感動她,也許與她的經歷有關。
古雪燕原本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爸爸是縣化工廠供銷科長,母親在廠幼兒園當教師。
在她十五歲那年,爸爸與廠裡的工會幹事好上了。父母為此離婚,法院將古雪燕判給母親。一個溫暖的家庭瞬間破碎成一堆冰冷的冰碴,對她年少的心靈打擊很大。古雪燕再無心讀書,學習成績直線下滑,班主任經常在班上點名批評她作業馬虎潦草。
古雪燕成績不好,常挨老師批,有時忍不住了,便和老師頂嘴,時間久了,同學們開始遠離她,似乎她身上有病菌會蔓延傳染。一向心高氣傲的古雪燕,自尊心受到重創,無法面對同學間的冷眼、漠視,小小的年紀,卻能體會到世上根本沒有真情真愛。她覺得人是邪惡的動物,為了慾念,什麼都可以不顧。丈夫拋棄妻子,父親拋下女兒。
飽受冷眼的古雪燕,內心恨所有人,包括曾經愛自己的爸爸。
她開始躲避同學,憎惡課堂上點名批評自己的老師。她疏離同學,獨來獨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性格慢慢變得桀驁不馴,天不怕地不怕,誰的話也聽不進去。
家裡的房子是廠裡分給爸爸的,買房的錢也是爸爸出的,父母離婚後,法院將房子判給爸爸,爸爸僅給母親兩萬塊錢的補償。
自此,古雪燕與母親擠在工廠家屬區一間十幾平方米的宿舍。
不久,母親所在的化工廠效益不好,所居的宿舍年久失修,也無錢修補,夏天漏雨,冬天漏風。夏天還好過一些,不是雨天還能住人。到了冬天廠裡沒錢給宿舍供暖,只能往破裂的牆縫塞報紙,母女倆夜夜抱在一起流淚。那段苦日子在古雪燕的心裡終生難忘。
又過了一年,化工廠發不出工資,廠幼兒園停辦,母親下崗。為了生活,為了有房子住,母親帶著古雪燕放棄城鎮戶口,去林場嫁給伐木工人。古雪燕明白,母親嫁給一個伐木工,僅僅是為了有一間不再漏雨,不再透風的房子住,有一息生存之地。
這就是一個女人的命運,自己將來是否也淪落於此?
林場有一間子弟學校,可是教學落後,古雪燕高中沒讀完便輟學了。繼父想在林場給古雪燕找一份臨時工,她嫌伐木工太苦太累,不願幹,在家閒置一年。
繼父是老實人,像親生父親一樣愛護她,也關心母親。可是,古雪燕對人情冷暖有了另一種理解,在她看來,自己僅是一個拖油瓶,繼父能對自己有真感情嗎?不知道哪一天又會變的。
雖然古雪燕受傷的心靈被扭曲,人卻一天天長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被喻為林場一支花。古雪燕的貌美,被林場場長的兒子看在眼裡,對她動了歪念,找各種藉口接近她。
開始古雪燕根本看不上他,可是經不住他死纏爛打,圍追堵截。
之後偶爾跟他去看場電影,到後來時常出入網咖、遊戲廳。沒出半年,古雪燕開始夜不歸宿,與場長兒子同居了。伐木工長期野外作業,繼父進山十天半月回家一趟,無法管束古雪燕。母親更加管不住叛逆倔犟的女兒,又不敢因此事得罪場長。母親在林場的臨時工,還是場長看在古雪燕與兒子搞物件的面子上批的。
古雪燕完全變了,各種傳言傳到母親耳朵裡,氣得母親心臟病犯了住院,她也沒去醫院看母親一眼。不到兩年,場長兒子玩膩了古雪燕,將她拋棄。這段時間裡,古雪燕打了兩次胎,當時她年僅十八歲。
古雪燕打胎,又被拋棄,這種事傳開了,讓她在林場沒臉呆下去,只好外出打工。她背上行李隻身來到邗江,應聘到商場服裝專櫃賣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