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亞東病好後,身體逐漸康復,他告別叔叔嬸子說繼續去工作,他離開江塘,來到邗江,他打聽到韓石住在市區。
他要做的事,先找到韓石,問清楚是他叫人故意砸死父親,還是從沒見過面的馬南山背後操縱。
他沒有再回橫店影視城,而是在韓石居住的小區附近租房住下了。
歐亞東租住的房子視窗,能清楚看到韓石居住的那棟樓出入口。他這麼做,完全是出於出手的成功率,以及事成之後全身而退。
歐亞東的十年習武,絕非人們認為習武者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莽漢。他的頭腦活絡,反應靈敏,動作敏捷,有常人可比的超常的忍耐力。
再者,之前歐亞東從沒有傷害過誰,決定尋找韓石,心中也很緊張。但是歐亞東很清醒,知道這件事不能急,更不能在韓石住處動手,以免泱及他的家人。與韓石有仇,與他家人無關。
為了不引起房東以及鄰居的懷疑,歐亞東去中康路服裝商城應聘當保安。有職業,又能按時上下班,便不會引起旁人注意。
服裝城保安工作分四班倒,大多數保安員不喜歡夜班,為了便於掌握韓石生活規律,歐亞東向保安隊長要求,長期值大夜班。他這麼做的目的,是每天早班下班後,回到住處,剛好是韓石上班時間,晚上十一點接班,即便韓石在外應酬這個時間也該回家了。他覺得,首先要掌握他的活動規律,選好時間和地點再動手。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他發現韓石上下班並不規律,經常幾天不回家。即便回家了,早上也不是按時上班,下班時間更不準時。他觀察了半個多月,沒掌握他生活規律,而且有專車專職司機接送,很難找到機會下手。
歐亞東心裡有些著急。這天,他下夜班,如平常一樣站在窗簾後觀察韓石居住那棟樓的出口,這時聽到有人敲門,他猜到是歐寶松來了。
租住這裡沒讓第三個人知道,連同事也不知道,應聘時填的地址是江塘鎮老宅地址。
歐亞東開啟門,歐寶松站在門外。
「怎麼現在過來?早上叫車的人多,不多拉幾趟?」歐亞東問。
「車子爆胎了,放在修理店補胎,也要全面檢修一下。」歐寶松進屋,邊說邊回身關上門。
歐亞東仍站到窗前,站在窗簾後往對面看。
「哥,你沒吃早飯吧,給你,你先吃,告訴你一件事。」歐寶松把手中的豆漿油條遞給歐亞東。
「你吃了嗎?」
「吃了,我在街口吃了,估計你下夜班剛回來。」
歐亞東接過油條豆漿,狠吞虎咽地吃起來。
「寶松,你安心去拉客,多賺點錢,我的事不要攪進來。」
「哥,每月掙的錢,我準時交給爸媽了,家裡的事你放心。我今天來是告訴你,韓石很少回家,他外面有女人。」
歐亞東聽到這個訊息,心頭一震,睜大眼睛盯著歐寶松。
「有這種事?你怎麼知道的?」
「這事很巧。每天下午是拉客生意最淡的時間,想著反正也沒什麼事,空跑還費油,便經常乘這個空檔去韓石的公司附近觀察。我在想,韓石平時很少回家,是不是另有落腳點,或者他在外面有情婦。他是公司老闆,能沒情婦?社會上對這些人總結了順口溜:工資基本不用,老婆基不動,家裡紅旗不倒,外面紅旗飄飄。韓石手中有權,巴結他的人肯定不少。如果有情婦,一般不會按正點上下班。上週五下午四點多,我剛把車停子在樹底下,不到五分鐘,見韓石的吉普車出來了。我立即開車跟上他,他的車好,我那破車跑不快,如果不是市區交通不暢,以及紅綠燈阻隔,我根本跟不上,幾次差點跟丟了。果然如我判斷,韓石不是回家,而是去了椰樹灣住宅區。我遠遠跟著他進去,等我進去找到他的車,韓石已經不在車上了。我在想,是不是會客?如果會客時間不會太長,於是,我坐在樓下等。大約一個小多時,韓石和一個女孩子出來了。女孩很年輕,二十多歲,長得水靈,挽著韓石的胳膊,傻子都能看出不是一般關係。女孩上了他的車子,我又開車跟著他,直到他們進了一間酒樓的停車場,我這才離開。」
這個訊息讓歐亞東興奮不已,他放下手中沒喝完的豆漿,原地走來走去,不時連連擊掌。
歐寶松見歐亞東如此興奮,為自己能幫他做一件有用的事而高興。
歐亞東興奮地在原地走了幾圈,又回到窗前觀察對面小區出入口。大約過了十幾分鍾,他看了看腕上手錶,心想如果韓石回這邊的家,這個時候該出門上班了,又等了一會,仍不見韓石,他問歐寶松。
「寶松,你的車子什麼時候修好?」
「按說光補胎就很快,全部檢測一次,最少也得個把小時。」
「這樣吧!你下午過來,帶我去椰樹灣住宅小區轉轉。」歐亞東說。
「好,你在家等我,下午我來叫你。」歐亞寶說,他覺得自己能為歐亞東做事,感到有些興奮。
「你上次提到的,你那個兄弟怎麼樣?可靠嗎?」
「他叫瞿虎,人義氣,曾因為盜竊電纜判了三年,出來後買了輛機動三輪車拉客。我和他常在群星迪斯科門前等夜場客人,那個時候認識的。」歐寶松說。
「沒有犯過命案?」歐亞東問。
「沒聽說過。不過我能看得出,他有一股狠勁。有一次,我倆先到迪斯科門前候客,等了半小時出來一個客人,一輛比我倆後到的車子衝到前面,把客人截走了。瞿虎氣得發動車追上他的輛車,從後面直撞過去,把前面拉客的車子撞翻了,自己的車撞壞了,人受了輕傷。」
聽了歐寶松的話,歐亞東交沒有表態,僅是在心裡點點頭。覺得這個叫瞿虎的人有血性,同葉又有另一個聲音說:「這種人有勇無謀,能成事也能壞事,是否要拉他進來,要慎之又慎。」
「哥,要不我哪天把他帶來,如果你覺有用,再定。」歐寶松說。
「不要帶到這裡,找個地方喝酒聊聊天。」歐亞東說。
「好的,哥,我聽你的。那我去看車子修好了沒有。你一晚沒睡,抓緊睡會。」
「以後你過來,車子不要進小區,停在外面,打電話給我,我下去。」
「哥,我懂。」
歐寶松走了之後,歐亞東沒因為剛下夜班生出睏意。得到韓石另有住處的訊息,令他興奮不已。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思索下一步計劃,之後朦朦朧朧睡著了。
下午,歐寶松的電話把他從睡夢中叫醒了。歐寶松說車子修好了。
歐亞東翻身起床,打起精神簡單洗漱一番出門。
歐亞東不讓歐寶松參與復仇計劃,重要環節故意迴避他,不讓他知道。自從回到邗江,實施報復計劃還是頭回坐他的車子。
初夏的午後,天氣炎熱許多,雖然車子跑起來拉風,還是能感受到空氣漸漸升高的灼熱。
歐亞東坐在車廂內,望著街兩側行人腳步匆匆,雖然各自為生活奔波忙碌,卻也有盼頭,而自己卻在做另一件,心中很不是滋味。
街道兩旁服裝店、傢俱店、家用電器城等各式店鋪飄出不同的歌聲與音樂。有強勁的,有柔和的,匯攏到馬路中間,衝撞擠壓,像一盆剛出鍋的雜燴,餘波暗湧,冒著騰騰熱氣。也不知誰家的音箱破了,劈刺聲充雜其間,左衝右突,穿透耳膜,令人心煩意亂。
歐亞東把身子縮排車斗,閉上眼睛,用意志抵禦穿刺聲。
電動三輪車駛過商業區,耳根清靜了,歐亞東這才睜開眼睛,他看到兩側高高的商住樓。他心想,邗江這幾年確實變化很大。可是,當想到自己人生經歷的重大變故,頓感黯然,覺得這座城市沒有屬於自己的東西,即便是浮華的外表,也與自己相隔甚遠。
他收回目光,不再往兩邊看,復又閉上眼睛,任思緒在輕微的顛簸搖擺中游移不定。
這時候,歐亞東的大腦裡想到一個問題,找到韓石的另一個落腳點,如何把他約出來。
歐亞東不想進他家中。
他想,這是自己與韓石之間的事,與別人無關。歐亞東明白,只要進了韓石的家門,所有見過自己的人都將成為目擊者,以後或許會成為仇人。與無辜的人結仇,只能讓人生變得更加坎坷。再者,要想計劃得天衣無縫,必須做到沒有目擊者。所以,約韓石出來的這個人很重要,這個人最好是韓石認識的,能讓他沒有戒心。可是,這個人選太難了,去哪找?
歐亞東忽然想到,韓石是個建築老闆,對這種人最具誘惑的是金錢和女人,只有從這兩方面入手,能讓他放鬆警惕。
如果能找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將韓石誘到賓館,事情就好辦了。
可是,到哪去找這個女孩子?即便找到了,這個人也是目擊者,能信任?能留?
正當歐亞東沉浸於思索中,聽到歐寶松說:「哥,前面就是椰樹灣小區了。」歐寶松說。
歐亞東聞言睜開眼睛。
他伸頭往前方看,見到椰樹灣三個燙金大字鑲嵌在一面紫紅色大理石牆面上,門口左右兩側站著衣著整齊的保安。從入口的門樓看,小區規模不小,屬有錢人住的高檔小區。
「寶松,保安讓你的車子進去嗎?」
「可以的,我從車輛入口進。」歐寶松說完,將車子駛離住宅區正門,在約二十米處,找到機動車入口,在自動取卡機上取了停車卡,緩緩駛進去,他把車開到韓石曾停過車的位置。
「韓石的車就停在這裡。」歐寶松說。
他說話的同時,四處觀望尋找,沒有看到韓石的吉普車。卻看到不遠處一名保安往這邊張望。
歐亞東沒有下車,匆匆觀望幾眼對歐寶松說:「我們走吧!儘量不要與保安照面。」
歐寶松似懂非懂「哦」了一聲,開車走了。
回程路上,歐亞東說:「後天我輪休,明晚把你那個兄弟約出來吃飯。請他在火鍋店,時間六點半。我會提前到,你帶他來,假裝無意中碰上了。」歐亞東說。
歐寶松點頭。
歐亞東想認識瞿虎,是想到歐寶松說他和瞿虎常在夜晚去迪斯科夜總會門前等客。他想,夜總會出來的多是坐檯小姐,從事這行的女孩子,只要給錢,什麼事都願意做的。
想到這裡,他內心猛然一跳,陰霾瀰漫的心頭,透出一道亮光,眼前豁然開朗起來。
初時,歐亞東並沒有確切拿定主意讓瞿虎加入,他想要認識瞿虎的主要目的,僅僅因為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引韓石出來。歐亞東認為這件事到可以讓坐檯的女孩試一下,而且歐寶松幾次提到瞿虎講義氣。如果真如他所說,不妨先試一下。
隔日傍晚,歐亞東提前來到事先與歐寶松約好的火鍋店,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來人只要進餐廳就能看到他。過了六點半,歐寶松果然帶著一個黑臉青年走進來。
歐寶松瞿虎進店之前,歐亞東隔著窗玻璃,看到這個黑臉青年把機動三輪車停上火鍋店門前的人行道。
歐寶松進了餐廳,看到歐亞東的座位,便徑直走來加,他用驚喜的語氣說:「哥,這麼巧,你也來這裡吃飯呀!」他說著回身對瞿虎說:「這就是我常給你說的,在少林武校學過。」
歐亞東熱情地起身向歐寶松招手說:「來來,一塊吃吧,我也是一個人,湊一桌熱鬧。」
歐寶松瞿虎走近前來,歐亞東問。
「寶松,這位是?」
「他叫瞿虎,我的好兄弟,跟我一樣,拉客謀生。」
「哦,好,來請坐。」歐亞東熱情地說。
瞿虎面對歐亞東顯得有些侷促,說不出話來。
「哥,瞿虎聽說你一身好功夫,可羨慕了,幾次要我帶他來跟你學幾手。瞿虎,今天可巧碰上了。你不是早想學功夫嗎,你自己跟我哥說,他可從來不教人的。我是他弟,也沒教我一招半式。」歐寶松笑嘻嘻地說。
按說瞿虎吃過牢飯,三教九流沒見過不少,應不不怯場的,可是聽說眼前這個人有一身功夫,頓時氣短了三分。瞿虎說:「亞東哥,我跑運輸拉客,什麼人都會遇到,有一次,我碰到一個會拳腳的人坐車,拉到地點不給錢,還把我身上的錢搜光了。沒辦法,不是他對手,只能自認倒霉。我聽寶松說有您這麼一位哥,心裡癢癢的,羨慕得緊,早有巴結之心,跟你學幾手,防身用。」
歐亞東望著瞿虎一副膽怯的樣子,但說話順溜,覺得他心理素質還算穩定。歐亞東知道此時最好露一手讓瞿虎開開眼,更能讓他心服口服。想到這裡,歐亞東說:「是寶松把我說得神乎其神了,我就會幾手硬功夫,唬人用的。」
說完這番話,歐亞東四處尋找,又往自己腳邊看了看,伸手從座位底下拿出半截斷磚,這是他事先帶進來的。
瞿虎和歐寶松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歐亞東手中的半截磚頭。
歐亞東表情平靜小聲說:「不要讓服務員和店老闆看到。」
說話間,他右手在空中抓了幾抓,手背立時青筋暴起,伸掌成刀狀,只聽他「嗨!」一聲低吼了,手掌劈向左手握著的斷磚。
瞿虎和歐寶松眼前一花,斷磚已經被削去一角,手勢乾脆利落如切豆腐。
右手劈左手拿的半截磚,這種內功只有懂武術的人明白其中難度。
瞿虎和歐寶松眼都看直了,半晌才醒過神來,咂嘴咋舌佩服得五體投地。
瞿虎說:「亞東哥,你的功夫太厲害了,教我幾手吧,我拜你為師。」
瞿虎說著就要下跪拜師,歐亞東連忙伸手架起他說:「你是寶松的好兄弟,也就是我兄弟,拜師就不要了,找時間教你們幾手散打,防身用。」
瞿虎聽了高興得眉開眼笑說:「亞東哥,你是我大哥,以後我什麼事都聽你的。從今天開始,我就叫你東哥。」
「來,來,坐下說,我可當不起什麼大哥,大家喝幾杯酒做個朋友吧。」歐亞東說。
「東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這個沒什麼大出息的小弟,我敢保證,只要大哥吩咐小弟的事,小弟一定盡全力去辦。」瞿虎信誓旦旦地說。
歐亞東望著瞿虎審視了幾秒鐘說:「我僅是會幾手拳腳,沒有過人之處,現在還是商場保安,不會有大出息的。今天你既然叫了東哥,我們就是兄弟了,初次相識,喝酒慶祝。」
這時,服務員端來鍋子,點上爐子。歐亞東順手拿過選單,加幾個下酒的冷盤。
瞿虎顯然一副抑制不住的興奮,一口一個東哥地叫著。
稍時,服務員上了冷盤,鍋內的水燒開了,歐寶松拿起筷子將肉卷菇菌往鍋內新增。
瞿虎開了酒瓶,給杯中滿上酒,恭恭敬敬地端起酒杯說:「東哥您夠爽快,小弟敬東哥一杯酒。這杯酒感激東哥不嫌棄我瞿虎,我先幹了。」
歐亞東望著瞿虎仰頭喝乾杯中酒,端起杯說:「兄弟,你有點拘謹了,既是朋友又是兄弟,喝酒放鬆點。」
「東哥,我最佩服身有功夫的人,想想我也就挖了地下一截電纜,判了一年。牢裡一年,誰都可以欺負我,任人宰割,吃盡了苦頭啊。」瞿虎說到這裡,似乎回憶起過去牢裡的生活,眼裡竟然浮起一層淚光。
歐亞東看在眼裡,似乎被觸動了。他嘆息一聲說:「唉,瞿虎老弟,誰都傷心過,痛苦過,都有難以釋懷的經歷。今天不回憶痛苦往事,拋開一切煩惱,痛快喝酒。」
瞿虎和歐寶松應聲說:「好,痛快喝酒。」
這天,他們三個人喝了兩斤白酒,其間歐亞東幾次想問瞿虎是否認識從事坐檯或賣淫的女孩子,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思來想去,覺得暫不要說出來,還不瞭解瞿虎,多接觸幾次,再做決定。
酒散後,歐亞東間隔了幾天沒聯絡歐寶松,仍照常上下班,其間見到韓石回家一次。既然知道韓石另一個落腳點,無需過多觀察,耐心尋找機會。
也許韓石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多,從不單獨外出行走,不逛街,不去商場。上班在辦公室,下班回到住處再不露面。在公司前呼後擁一大群人,歐亞東苦於找不到機會。
思想來想,他覺得還是想辦法騙韓石出來較為穩妥。於是,他把所有心思都用在如何找到這個出面的人。
歐寶松並不知道歐亞東具體計劃,也清楚歐亞東不會跟自己說。介紹瞿虎與歐亞東相識後,再沒見過面,歐寶松以為歐亞東不信任瞿虎,不讓瞿虎參與太多。可是,瞿虎三天兩頭催促歐寶松帶他找東哥,學武術。
歐寶松經不住瞿虎軟磨硬泡,隔了些日子,他問歐亞東,瞿虎可不可信,能不能做兄弟?
歐亞東這才說出結識瞿虎僅是想知道他是否認識坐檯小姐,這是計劃中的一部分,需要這樣的女孩子協助。
聽了歐亞東的話,歐寶松想了想,並不清楚瞿虎是否認識這些人,但是自己確實不認識這樣的女孩子,一時陷於不能幫助哥哥的苦惱中。
歐亞東告訴歐寶松,如果瞿虎沒有這方面的人,便沒有可用之處,他的性格不適合拉入夥。計劃中參與的人越少,事後安全身退的把握性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