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趕到出事現場,交警們已經在事發地點拉起了警戒線,正忙忙碌碌地進行著現場戡測;醫務人員正手忙腳亂的搶救著遇難者;市電視臺的名牌主持人石楠正拿話筒做著現場報道,微風輕拂著她的長髮,那樣子看起來十分動人。她看到宋傑也來了,就頷首輕輕點了一下頭,算作對老熟人打了個招呼。宋傑帶老畢和杜曉飛認真檢視了現場,高市長和司機已被醫務人員抬到了救護車上,據醫生講,得救的可能性很小。再看那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奧迪車,就可以想象出車上的人不可能有救了。車的旁邊流下一灘灘的血跡,使人不忍目睹。小車的前面停放著一輛康明斯大貨車,就是這輛大貨車的突然剎車,才導致了高市長乘坐的奧迪車鑽進了大貨車的車箱底下,遭成了這場人車雙亡的慘案。經過現場調查和戡測,那輛康明斯大貨車是與邊陽市相鄰的東陽市的,車主是男性,三十多歲,名叫吳金山。當問到他為什麼突然停車時,他回答說,他在行駛中,突然看到路邊上竄過來一條狗,他性急之中一踩剎車,沒料卻出現了這場車禍。宋傑突然插了一句,不就是一條狗,至於嘛?吳金山說,我當時也沒料到會出這樣大的事,要知道是這樣,我寧可砸死一條狗,也不會出這樣的事。從現場初步調查的結果來看,這場車禍純屬是一場意外的交通事故,交警隊的同志也是這麼認為的。
電視臺的石楠看到宋傑,熱情地將話筒遞到宋傑的旁邊說,宋隊,你能否定談談現場戡查的情況?宋傑說,石楠,這是交通事故,你最好去採訪交警隊的李隊,讓他談比較適合。支楞走了石楠,宋傑又認真檢視了一番現場,從剎車的痕跡看,車速至少在160碼以上,剎車後,車又向前動了大約一米左右。宋傑要過吳金山的車鑰匙,上了車,他要親自上車試一試。他說不出是為什麼,就想感覺一下。車發動著之後,一切很正常,起步向前走了十多米,突然一踩油門,「吱」地一聲,車剎住了。看來,剎車很靈。就在這時,杜曉飛突然跑過來說,宋隊,剛才剎車燈沒亮,這車有鬼。宋傑說,是嘛?再來一次,你注意看著點。杜曉飛點點頭說,好的。又起動起來,突然再剎車。待宋傑下來,杜曉飛還是說,剎車燈不亮!宋傑問吳金山這是怎麼一回事?吳金山說,我出城的時候檢查過,剎車燈好好的,是不是剛才給撞壞了?宋傑和杜嘵飛又問了一陣,最終還是沒有問出什麼新的情況。宋傑和剛接受完採訪的李隊交換了一下意見,只好就此作罷。
回來的路上,宋傑的腦海裡一直在翻江倒海,狗,急剎車,剎車燈。這些一聯串的問題一直在搞腦海中徘徊著,久久揮之不去。杜曉飛說,宋隊,我總覺得那輛康明斯有問題,那個吳金山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老畢說,我說小杜同志,破案不是相親,可不能以貌取人。杜曉飛說,去去去,誰以貌取人了,本來嘛,那個吳金山一看就不象個好人。宋傑說,我也覺得這裡面有點不對勁,一條狗,從馬路上突然橫穿而過,有這種可能嗎?即便有,這種可能性有多大?一般地來講,狗的靈敏度要比其它動物強得多,它不可能看到汽車過來還要去撞。再說,按我們一貫的經驗,在這樣的高速公路上,不可能有狗隨便橫穿馬路。如果這些推測都能成立的話,那麼,這個吳金山的突然剎車就毫無道理,況且,有沒有剎車燈這又是一個令人置得懷疑。老畢說,分析得有道理,可是就是缺乏充分的證據。杜曉飛說,如果這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倒也罷了,如果是一起人為的謀殺案,這策劃者實在太高明瞭。宋傑說,在沒有搞清楚之前,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杜曉飛說,宋隊,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宋傑說,你們有什麼高招?老畢說我們應該與東陽市公安局取得聯絡,讓他們查一查那個吳金山的底細,說不準能有所突破。杜曉飛說,我看老畢這個注意不錯,吳金山這個人肯定有問題。老畢說,憑什麼?杜曉飛說,憑感覺。老畢說,感覺是最靠不住的東西。杜曉飛說,知道,感覺永遠替代不了證據。但是,再沒有拿到證據之前,感覺就是我們對所認知的事物的最初反映。宋傑說,這樣吧,我們先回局裡,聽聽郭局的意見再做下一步的決定。
郭局名叫郭劍鋒,是位受過省公安廳嘉獎的老公安了。當年,他到青藏線上追捕逃犯,在彈盡糧絕人生地不熟的絕境中,徒步行走三天三夜,最終將逃犯揖拿歸案,成了公安戰線上的孤膽英雄。
此刻,當他聽完了宋傑他們的彙報後便問,剎車燈究竟是被後面的車撞制壞的,還是在之前就是壞的?你們檢查過嗎?宋傑突然一拍腦門說,嗨!這一個細節我們怎麼沒有想到?老畢說,要不,我們再追回去查個水落石出。郭局擺了擺手說,算了,現在已經晚了。在案件還沒有眉目之前,千萬不要瞎猜測瞎議論。搞不好,就會直引起負面影響,這一點希望大家必須清楚。我贊成你們的意見,立即同東陽市公安局取得聯絡,請他們儘快將吳金山的情況查一下。
b五/b
劉國權和於又川在金都有大酒店談得十分投機,一個是邊陽市的政治要人,一個是邊陽市的商界驕子,共同的利益,共同的目的,使他們走到了一起。他們中一個有權,一個有錢,有權的想以錢作後盾,以此謀取更大的權,有錢的想借助於權,為自己創造更多的財富。他們之間的這種所需正好在對方身上得到了滿足。正因為是這樣,才使他們的關係在不斷的互補中一天天的有所昇華,以致達到了親密無間的程度。
早在一個月前,還是在金都賓館,還是在於又川的這間豪華的會客裡,劉國權告訴於又川,修建瀋陽路商業一條街的方案批下來了。他們都知道,這個工程應該說要比世紀廣場的工程還要大,自然,油水也比世紀廣場要多。但是,能不能拿到手,這卻是一個問題。前年,於又川下了很大的功夫,眼看世紀廣場就要到手了,沒料就在競標之際,高中信言稱省上的某領導打了招呼,要把世紀廣場的工程交給省城的金城建築開發公司。據說金城開發公司的老闆苟富成就是高中信的關係戶,他假借省領導之名,就這一句話,競標只圖了個形式,走了個過場,就讓金城開發公司輕而易舉地拿到了手。高中信原是省長程家民的秘書,下到邊陽市金州區擔任區委書記還不足三年,就一躍成了邊陽市委副書記,副書記還沒當夠三年,就成了邊陽市的市長,這真可謂三年三大步,升遷之快前所未有。俗話說,朝裡有人好做官。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從封建社會到現在,經過反覆實踐,已被充分證明它是一條顛覆不變的真理,誰也奈何不得。雖說劉國權的資歷比高中信老多了,僅在副市長的位置上就幹了七八年,但是,他沒有辦法改變這種幾千年沿襲下來的社會法則,他必須得遵循這一官場遊戲,否則,他就有可能被淘汰出局。
於又川慢慢地將菸頭揉滅在菸灰缸中說:「這一次,我要是再拿不到手,真沒有面子在邊陽混下去了。」
劉國權長嘆一聲說:「只要他還佔著那個位子,我看夠戧。那個人,太貪,也太獨裁。」
於又川說:「中國有句老話,叫做物極必反。事物發展到一定程度,就必然走向其反面。」
劉國權說:「話雖這麼說,但,事情往往不是這樣的。」
正說間,電視熒屏上突然閃出了一起交通事故。這起交通事故很特別,一輛小車追尾鑽進了大卡車的屁股底下,後面的一輛小車又推波助瀾,頂在了前面的那輛小車的後頭,頃刻之間,車毀人亡,車上的兩個人成了肉夾餅。劉國權和於又川都被這則新聞吸引住了,一時誰也忘記了說話。待新聞播完,誰也禁不住長噓了一口氣。
於又川說:「有時候,命運不是掌握在自己手裡,而是掌握在別人的手裡。比如這位小車上的罹難者,他怎麼也無法料到,霎那間他就要灰飛煙滅。他要是知道,他的一生也許會是另外一種樣子。」
劉國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待抬起頭,眼裡突然放出了一種別樣的光芒說:「這就正應了你剛才說的那句話,‘物極必反’。如果這樣的車禍能發生在他身上該有多好。也許,你我的命運將會重新改寫。」
於又川有點皮笑肉不笑地說:「是嘛?如果真的那樣,就讓邊陽市出現一個奇蹟。」
沒想到事隔一月,奇蹟果真出現了。而且,這個奇蹟幾乎就是他們曾經看過的那個新聞片中的活翻版。劉國權終於覺得壓在他頭上的那塊大山搬開了,彷彿頭上睛出了一片天,他沒有理由不為之高興,不感到欣喜萬分。他完全明白高中信出車禍是怎麼一回事,但是,他卻裝做什麼也不知道,就知道高中信是出了車禍。他不說,於又川也不問。一切都在心照不宣中。事實上,有好多事兒不需要明說,明說了反倒不好,只有從一句暗示,或者是從一個眼神中讀懂了對方,這才是高人。他喜歡和高人打交道。高人也叫智者,智者與智者之間,只有永遠的利益,卻不可能有永遠的友誼。他早就聽說於又川是個鐵腕人物,白道黑道都有他的。沒想到他比他想像的還要厲害,這不能不使他從內心深處感到欽佩。看著眼前這位斯斯文文的白面書生似的商界驕子,劉國權又一次與他會心一笑,就在這會心一笑中,他們彼此感到了他們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緊密了。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輕輕被敲了兩下。
於又川說了聲進來。話音剛落,眼前便出現了一個清麗可人的女孩,她掛著淡淡地微笑,一口玉齒白得耀眼,身材苗條而不乏曲線,步履輕盈而不失節奏,每走一步,腰身兒一扭,便扭出了古老的誘惑,扭出了女人的風情萬種,她就是金都大灑店的總經理周怡。周怡盈盈含笑地走到劉國權和於又川的面前,才啟口道,不知市長大人光臨,有失遠迎,多有得罪了。劉國權眼中頓時放出一縷火辣辣的光亮,朗聲笑著,用手指點著周怡點好久,才開口說,好你個周怡,不愧是大酒店的老總,真會說話。周怡分明地看到了那灼人的目光,便含嬌帶怨地白了他一眼,笑著說,本來就是嘛。於又川自然把這一切看在眼中,就笑著問周怡,飯菜準備好了嗎?周怡說,準備好了,請市長和董事長用餐。劉國權看了看錶,這才知道已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了。就起身道,好呀,有人管飯,求之不得,正好飽餐一頓。周怡扮了鬼臉說,說得多可憐,好像誰在虐待你一樣。說著,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便一起出了門。劉國權看著前面帶路的周怡,體態婀娜,如風擺楊柳般飄逸,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很是撩人,心中便生出無限的愛戀,小腹處便有了一種膨脹的感覺,想想等飽餐一頓之後再飽餐她,就越發來了精神,踏著鬆軟的地毯,渾身像有使不完的勁。
來到餐廳,劉國權剛把外套脫了,周怡就伸手接過掛到了衣架上,劉國權的心裡彷彿湧過一浪一浪的暖流,感到無比熨貼。心想有這麼一個可人的紅顏知已做伴,人生將是多麼的幸福和豐富多采。他不敢想像,生活中倘若一旦失去了她,他不知道他該怎樣才能渡過那空虛無聊的後半生?正想得奇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一看來電顯示是市政府辦公室的號碼,便開啟手機,接通了電話。
電話是市府張秘書長打來的,張秘書長說,劉市長,不好了,出大事了,高市長從省城回來時出了車禍。
劉國權心裡一陣竊喜,但,卻故意裝作非常緊張的樣子說,你說什麼?出車禍了?他現在怎麼樣,傷得厲害不厲害?
張秘書長說,他已經死了。劉國權誇張地啊了一聲說,死了,怎麼死了?為什麼不及時搶救?張秘書長說,等到我們趕到醫院,他已經死了。剛才,市委楊書記打來電話,讓我們立即通知到他家人,我已經打電話通知了。
劉國權說,好了,等高市長的家人到來,你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下午上班,通知在家的副市長開會。吩咐完畢,待收了線,一縷發自內心的笑容已掩飾不住地從他的嘴邊和眉宇間漸漸浮了出來,待回首,與於又川目光相撞,不由會心一笑。
周怡詫異道,什麼,高市長出車禍死了?
劉國權說,天災人禍,這真是天災人禍呀!話還沒說完,手機又響了,一看來電是市委書記楊志清的,就說是老頭子的。
接通了電話,立刻,傳來了老頭子那略微沙啞的聲音:「國權,你知道嗎?中信同志出事了。」
劉國權說:「這實在令人太痛心了。我也是剛才才知道的,正要準備給你打電話彙報,沒想你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楊書記說:「剛才,我給省委打電話做了彙報,下午一上班,你到我的辦公室裡來一趟,還有一些具體的事兒跟你商量。」
劉國權說:「好好好,下午我準時到。」掛了機,才發現左子中站於一旁正等著同自己打招呼,就伸過手去握了握。等鬆開手才說:「真忙,吃飯都讓人不得安生。」
周怡愛暱地看了他一眼說:「誰讓你是市長呢?這才體現了人生的真正價值,等那一天你不忙了,你才知道什麼叫做失落。」
劉國權哈哈一笑說:「你的話總是那切中要害,讓人無可辨駁。於董事長,你真是強將手下無弱兵呀!」
於又川哈哈一笑,端起酒杯說:「來,為市長對我們的誇獎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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