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市委辦那些事兒 闕慶安 第2頁,共2頁

沈從書又道:「這件事情我會叫紀檢委的同志秘密落實,在事情沒有明瞭之前,希望你不要將此事透露出去。我們既不能冤枉好同志,也不能姑息縱容害群之馬,今年就是換屆年,要儘量避免負面影響。」

張含走後沈從書陷入了沉思,就在這時,陳順進來彙報這一段時間市委辦的工作情況。

沈從書聽完彙報,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問道:「最近,辦裡還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沒有?」

陳順道:「沒有啊。」

沈從書又道:「有沒有關於開發區的舉報信?」

陳順道:「幾個星期前有過一封,後來紀檢委已經插手調查,就沒有再向您彙報了。」

沈從書點點頭,示意他回去工作。

下午的時候,紀委書記林海天給沈從書帶來了一份調查報告。

沈從書接過材料並沒有立刻就看,在他出去期間,省委的一個老朋友給他打來電話,說是自從林書嵌案件以後,省委對濱海就極為關注,尤其是黨員幹部腐敗問題,要特別小心,別一不留神踩了地雷。沈從書接到電話以後,就特別交代林海天,一定要擴大範圍,嚴查開發區案件,只要有任何疑點,有任何官員參與其中,都必須引起高度重視,以免到時候被省委查出來自己被動。

林海天見沈從書並不急著看,就口頭彙報開了。這次調查,的確查出了一些問題,以開發區案件中劉能的表現為例,單從銀行存款和他一次性付清的商品房就足以說明問題,但是,如果這些錢是他入股參與土地買賣賺來的,那麼就不能說明問題,畢竟現在參與商業活動的公務員太多了,單憑這點處分他似乎有點兒說不過去。另外就是那些對非法建築的罰沒款,罰款是有的,他們也截留了一部分作為單位的獎金,這也是許可的,至於截留多少,似乎也沒什麼硬性的規定,截留資金可多可少,一般由建設局內部決定。剩下的就是拆遷補償問題,不過這得一戶一戶落實,拆遷結束後,大多數人員都領了錢遷往各地,經商的經商,打工的打工,住址也不清楚,很難一個一個落實。

沈從書道:「那不是查無實據?」

林海天道:「也不是都查無實據,只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我們只對涉案人員進行外圍摸排,並沒有真正找過這些人談話。另外,有發現說,劉能與吳東東關係密切,兩人都是陳順的同學,而且關係非同一般,兩人開始購置土地正好在開發區方案明確的前幾天,我們順便查了陳順,除了聽說他在裝修的時候曾經向劉能借過一筆錢,但至於是借還是送,說法不一,其他似乎沒有什麼發現。」

沈從書道:「一定要查清楚,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我們既不能姑息縱容,也不能隨便冤枉我們的幹部,一定要有真憑實據。」

林海天點頭稱是,沈從書見他坐著不吭聲,又問道:「還有什麼事情嗎?」林海天道:「還有人反映說是林宇房地產與市長之間關係極為密切,優惠條件也遠遠超出了其他商家,在一定程度損害了我濱海市的利益,這裡面恐怕是有貓膩。另外,根據可靠訊息,最近省裡已經開始在查周達秘書長,他可是黃市長的靠山,如果他一倒,勢必會查到黃市長身上,不知道……」

沈從書道:「你也別太緊張。我們要相信組織,組織絕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的。不管上面怎麼做,我們這裡一切還是要按照原則進行,注意程式和保密性。」

林海天走後,沈從書心想:林宇房地產要是有事情,不知道會不會牽扯到陳大炮,畢竟他是陳大炮介紹來的。所幸,後面的一切自己都沒有參與,而且自己不做虧心事,要影響到自己不大可能。只是不知道陳順參與了沒有……隨他吧,還是等調查結果出來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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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年前陳順提醒了自己開發區的事情後,劉能將自己認為可能出現的漏洞都一一給堵上了,如果光看資料,他相信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唯一能出現問題的就是虛報人口騙取補償款這一塊。不過他也想過了,實在不行,自己就辭職和吳東東一起出去做生意去。濱海不也有很多人下海經商嗎?而且據說都還活得挺滋潤的。

就在劉能為自己想著後路的時候,調查組找到了李開。李開將劉能準備的材料擺放在調查組面前,調查組見找不出什麼毛病,就想敲山震虎,從劉能身上找突破口。

劉能被叫到紀委,紀委鄭方同主任對他說道:「劉隊長,今天找你來,是因為有人舉報你,說你有重大的經濟嫌疑,所以今天我們找你,只是例行公事,瞭解一下你的一些情況。」

劉能早有準備,只說是和吳東東合股做生意,具體事務由吳東東操作,自己只負責出部分資金。問到資金來源的時候,劉能回說是銀行貸款,貸款還沒還完,鄭方同見問不出什麼,也就客客氣氣把他送了出去。

就在劉能走後不久,一個身穿灰色西裝的男子進了紀委大樓,這個人是原城東開發區的一個居民,因為非法建築房屋被劉能帶隊給沒收了建築工具,還被罰了好幾千元,心裡一直不平衡,一天,無意中得知劉能等人利用虛構拆遷居民人數以謀取拆遷款,於是心生一計,千方百計尋找劉能違法的證據,此時打聽到紀委已經有人到建設局瞭解情況,就直接上紀委舉報來了。

從紀委出來,劉能心裡安定了些,紀委的人對他還算客氣,說明他們並沒有找到證據,他有些後悔自己貪汙拆遷款和罰沒款的事情,其實,當時他和吳東東的土地買賣生意已經很好,根本不需要去貪汙,可是沒有人會嫌錢多,何況那些也都是慣例,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他要是減少了這些收入,下屬的福利勢必受到影響,勢必要被手下埋怨。他隱隱有些預感,他的前途即將毀在這些所謂的慣例上。他的壓力越來越大,心裡沉甸甸的,不知不覺來到了江邊。江風刺骨,只不過,他並沒有感覺,他掏出電話,給吳東東打了一個電話。

吳東東接了電話,話音慵懶,似乎剛午睡起來,劉能忽然十分羨慕,要是自己今天也是經商,就不會這麼擔驚受怕了。

電話裡,吳東東笑道:「好久沒回濱海了,怎麼,最近濱海是不是又有什麼專案要我們合作?」

劉能苦笑:「還有什麼專案呢,紀委今天找我談話了,問我們土地開發的事情和拆遷的事情,今天是應付過去了,以後就不知道了。」

吳東東自然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收斂了笑容,問道:「那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劉能無奈道:「還能有什麼打算?走一步算一步了。」

吳東東道:「要不,馬上辭職,到時候咱倆一起到外面做生意?」

劉能道:「現在還走得掉嗎?現在一走,等於此地無銀三百兩,索性硬著頭皮接一招,說不定他們找不到證據就過了。」

吳東東又問李開的事情,劉能道:「他能有什麼事情?什麼都是我們經的手,就連吳世人的事情,後來他也都放手讓我們直接和他聯絡了,想到吳世人,我就根本連待下去的信心都沒有了,他的事情更多,街道改建、廣告牌設定、圈地計劃,每個專案挖進去只怕都有漏洞。不過,紀委的人似乎還不知道他。」

吳東東罵道:「這隻老狐狸,我們喝湯他吃肉,吃完了,還要我們幫他擦屁股。不過,這回要是你有什麼事情,我一定把他給咬出來。」

劉能道:「算了,算了,我一個人栽進去也就是了,還多拖一個下水,何況,他的事情也是因為我們有求於他,如果我真讓他們逮著了,算我自己倒霉。不過家裡就請你多關照了,我怕陳順到時候也是有心無力。」

果然,第二天,就在陳順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劉能被雙規,吳東東也被「請」回了濱海,對於陳順是否參與開發區附近土地買賣的事情,二人言之鑿鑿,還特別請張利證明,陳順的確沒有參加。問為什麼沒有讓陳順參與的時候,劉能道:「我就知道,他要參與,事情準得辦不成。」紀檢委的同志又問那張存摺的事情,劉能苦笑道:「他真是向我借的,還特地向我打了借條,我知道,要是我不收借條,他鐵定不會要我的錢,所以我就收了借條,就在我家的箱子裡頭,你們可以派人去取。現在看來,那張借條還是打對了,要不,他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啊。」

劉能被雙規的事情,陳順一直被矇在鼓裡,直到張利找到他,請他幫忙的時候,陳順這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心裡暗罵劉能:怎麼就這麼糊塗呢?找了紀檢委的一個朋友,才知道,劉能不僅涉及了土地倒賣,還涉及了強佔私人財產進行倒賣和捏造虛報人頭進行公款貪汙等罪行。同時,那個朋友還特別問道:「這些事情,你真不知道?」陳順搖搖頭,那個朋友鬆了口氣:「也許,這能讓你逃過一劫也未必。」陳順這才知道事情已經波及到了自己。

陳順知道無法挽回,也只好如實回覆張利。知道無法幫助劉能,張利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金項鍊,哭道:「早知道會這樣,我寧可不要這勞什子的金項鍊,我也不要那房子,只要我們一家子平平安安就好。」

陳順見她哭得傷心,自己心裡也難受,勸道:「你也別太傷心,咪咪還需要你照顧。這邊,我再瞭解一下,看看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我再想辦法。」張利只好擦了擦眼淚回去了。

第二天,張含將自己收集的材料轉到了紀委,很快,紀委將反映陳順的問題與劉能的案件併案調查,倒是為陳順澄清了許多問題,只是那些發票的事情,雖然具體是鍾佳在操作,但無論怎麼說,陳順依然逃不了干係。

張含對這個結果顯然不是很滿意,在市委常委會上,林海天對案件調查情況作了彙報:檢察院將以貪汙罪和瀆職罪起訴劉能,至於陳順,只是犯了過錯,難以定性,因此提請常委會討論決定。沈從書沉吟片刻,道:「陳順同志雖有過錯,但主要錯在不察,我個人認為該同志平時工作還是盡職盡責的,我們不能因為這件事情就一概否定他的成績,我建議,對陳順同志進行批評教育也就算了。」

這件事情原本可大可小,眾常委見沈從書發話,也都不作聲,這時,黃堅發話道:「這件事情放在別人身上或許可以原諒,但陳順作為市委辦主任,在這樣的崗位犯了這樣的過錯,我覺得是不可原諒的,就是給他個黨內處分也不算重。」

隨即,張含也說道:「陳順作為市裡第一辦的主任,出這樣的問題,的確讓人難以接受,這要傳出去,只怕嚴重影響市委辦的形象,也損害市委領導的形象。什麼給市委領導買禮品,誰收他禮品了?在座各位領導,你們收了陳順傢什麼所謂的禮品了嗎?我看那純粹是虛假髮票,自家買了東西拿到市委辦報銷,還把屎盆子扣到在座各位領導頭上,什麼人嘛?什麼素質嘛?這樣的行徑,等同貪汙,卑劣至極!這樣的人,能留在市委中樞工作嗎?我的意見,一定要進行嚴肅處理。」

這幾句話說得相當毒。座上常委,俱不作聲。不作聲就是無言的支援。就算一些人想替陳順說句話,卻也張不開嘴,一則因為發票的事心裡不爽,二則也被張含這一番話堵住了嘴——誰也不想說收到過鍾佳送來的東西。

沈從書雖然覺得他們說得過於嚴重,但見他們兩個態度語氣都極為強硬,如果硬要壓下來,只怕引起內部的嫌隙,也不好再為陳順說話,最後協調的結果,就是陳順暫時停職,由市紀委對發票報銷一事再進行深入調查,根據調查情況再作具體處理。

散會後,張含來到沈從書辦公室,提出讓任一鳴代理市委辦主任一職,但沈從書因為任一鳴上次的風流事件一直耿耿於懷,認為他不適合主任一職,剩下週磊副主任和林暉兩人,張含與周磊向來就有嫌隙,聽沈從書的話音,是想先考慮周磊,急忙搶先一句話就將他給否決了,結果好事就落到了林暉頭上。

回到辦公室以後,張含躺在椅子上,陳順的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不知道為什麼,他並沒有感到十分開心,相反總覺得焦躁不安,無法定下心來做事情,到了後來,甚至連辦公室都待不下去,就交代了李明幾句,匆匆忙忙下了班就往家走,沒想到卻在家裡遇到了周凝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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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凝蘭沒想到陳順和鍾佳分手後,自己還是過了一個孤孤單單的年,原本,周凝蘭想再給陳順時間和機會,但幾個星期過去,給陳順打了好幾個電話,陳順依然是不冷不熱,叫他出來玩,陳順就推說沒空,要和朋友約會;和他聊天,也只是普通的客套,說不上兩句就卡殼了。到了這無話可說的地步,周凝蘭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只是以前自己始終不肯死心,面對現實。

明白過來以後,周凝蘭打算結束自己的服裝店,出去散散心,不知道為什麼,這天居然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張含家,看著那棟房子,周凝蘭有點兒遲疑,她看看手中的鑰匙,這座房子的鑰匙張含一直沒有開口要回去,是在等她回這裡嗎?不過,即使回去,她也覺得不好意思,她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愧對張含。

開了門,周凝蘭走進臥室,打算將自己的一點兒東西收拾清楚了再走,客廳有些凌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煙味,桌子上的菸灰缸裝了滿滿的菸蒂。周凝蘭開啟窗戶,好讓空氣流通,趁著這當兒,環視著屋子,畢竟她在這兒待過幾天,收拾過這裡的每個角落。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周凝蘭又將客廳和廚房打掃乾淨,然後將鑰匙放在了客廳的茶几上,打算給張含留張字條算是告別,找到幾張紙,卻怎麼也找不著筆,只好放棄。

臨出門時,凝蘭拿出手機,想打電話給張含,電話響了,聲音卻在背後響起,回身一看,張含就站在身後。

周凝蘭笑道:「想打電話給你告個別,沒想到你就回來了。」

看到她的第一眼,張含的心忽然怦怦直跳,像個年輕的小夥子似的,他不知道周凝蘭這次來是為了什麼,但他想應該不至於是為了陳順,因為陳順的處理還只是常委會上的討論,沒有正式成文,當然,他心裡根本就不希望她為了陳順來找他。張含按捺住心中的忐忑,面無表情道:「既然遇上了,就進去坐坐吧。」

屋子被收拾得井井有條,客廳的茶几上放著自己送給周凝蘭的鑰匙,張含的心沒來由地一動。他裝做沒看見那把鑰匙,拿著杯子去給周凝蘭倒水,一邊揣測著周凝蘭此次回來的目的,一邊問自己,如果此刻她還願意回到自己的身邊,自己是不是可以接受。

周凝蘭在茶几旁坐了下來,見張含拿著水過來,將鑰匙往他面前一推,道:「想出去散散心,順便再去找找孩子,估計要離開一段時間,所以特意過來看看你,看看這裡,順便把鑰匙還給你。」

她不是來為陳順的事情求情的,難道自己當時真的誤會她了?張含沒有接,也沒有作聲,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挽留她。

周凝蘭見張含沒有反應,也無顏再坐下去,站起身,就要告辭。張含見她要走,急忙站起身來,一急,將茶几上的杯子打翻了,地上的毛毯被濺溼了一大片。周凝蘭見張含站著發呆,忙彎下腰拾起杯子,又拿了幾張紙巾摁在毛毯上將水分吸出來。張含彎下身子,遞給凝蘭幾張紙巾,然後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凝蘭,都怪我這段時間一直胡思亂想,以為你不想嫁給我了,也就沒顧得上你的感受,冷落你了,我向你道歉。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馬上嫁給我,明天我們就去辦理結婚證,你還可以將你的父母接過來一起住,這樣你也可以順便照顧你的父母,然後我們再生一個孩子,或者,把你那個孩子也接回來,畢竟,無論我們還是他們,年齡也都不小了,凝蘭,我們都需要一個溫暖的家……」

凝蘭看著張含的雙眼,有點兒感動,在她的印象中,張含很少說這麼多的話,而且是一口氣說這麼多的話,她的眼睛不知不覺溼潤了,也許,這麼久以來,她一直就在等這一番話。看著張含,周凝蘭重重地點了點頭。張含將她一把摟在懷裡,摟得緊緊的,讓凝蘭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也不知過了多久,凝蘭不好意思地推開張含:「我原本是來向你告別的,沒想到卻為你留了下來,命運真是捉弄人。」

張含呵呵笑道:「這就是命,命中註定你是我的,就永遠跑不掉。」

周凝蘭道:「臭美。」正說著,肚子只覺得一陣難受,身子疲軟,看看周圍,已經是一片漆黑。

張含見凝蘭環視周圍,這才發現天黑下來了,急忙道:「肚子餓了吧?我現在就動手,親自為你煮一餐豐盛的晚餐。」說著,手忙腳亂地圍上圍裙,忙碌起來。

周凝蘭看著張含興奮的樣子,很是感動。和陳順談戀愛的時候,自己太愛他,老是捨不得讓他動手,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自己為他服務。結了婚以後,丈夫忙著生意,家裡又僱了保姆,自然從來沒想到過要煮給自己吃。這麼多年來,能夠這麼主動這麼心甘情願為她煮飯的,張含還是第一個。凝蘭的眼睛溼潤了,即使張含不是她最愛的人,但卻是最愛她的男人,她應該為擁有他而感到滿足才是。想到這裡,周凝蘭笑道:「隨便煮一點兒就行了,要不,我的肚子可就餓扁了。」

張含答應著,用最快的速度取米熬粥,一轉身,凝蘭就站在他的身後,默默看著他,給他遞上他需要的抹布,張含幸福極了,這種溫馨的感覺已經離開他太久太久了。他將周凝蘭趕回客廳,凝蘭笑著往客廳走,這一路走來,她已經錯過了很多。這次,她真的不想再錯過,也許,懂得珍惜才是獲得和守護幸福的訣竅。

吃晚飯的時候,張含忽然想到了陳順,要不要告訴凝蘭陳順的近況?想了想,張含試探性地問道:「凝蘭,最近你有沒有去看陳順?」

凝蘭搖搖頭,也許,從今以後,她都不會特意去看他了。

見凝蘭態度冷淡,張含鬆了口氣,他終於確定周凝蘭和陳順之間真的沒有什麼了。那麼,他也可以終止對陳順的一系列行動,畢竟,要傷害一個人也是件勞心勞力的麻煩事,何況當時針對他原本就出於誤會。於是,他告訴凝蘭在陳順身上發生的一切,聽得凝蘭大張著嘴巴似乎無法相信。

張含見她這樣,有點兒後悔自己對陳順落井下石,但是事已如此,也只能把自己當成一個旁觀者對陳順表示同情,頂多以後要是有機會,就拉他一把。然後,忽然又想到那次在凝蘭店鋪看到的情景,於是問道:「有一次,我在你的店鋪看到你和她……」

陳順很少上凝蘭店鋪,張含一提,凝蘭很快就想起來了,估計張含也是因為看到了才對自己冷淡,急忙笑著解釋道:「那次都是因為鍾佳。」接著就把上劉能家遇到鍾佳,引起誤會,被抓傷額頭的事情說了一遍。張含聽完,心裡有些慚愧,雖然還有些懷疑,但也擔心自己因為懷疑而再次破壞了和周凝蘭的感情,不敢再說別的,只是狠狠抱怨了鍾佳一通,嘆息陳順娶妻不賢,耽誤前途,還殃及池魚。周凝蘭也唏噓了一番,張含見她神態,不像情人似的關切,心裡很是放心,吃過飯帶著凝蘭一起出去散步了。

天氣漸漸轉暖,天空卻淅淅瀝瀝下起了春雨,多雨的三月,溫度忽高忽低,既多了夏季來臨前的浮躁,也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鬱,讓陳順感到異樣的煩悶。劉能事件發生以後,他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安,不僅僅是因為劉能,這些天來,先是從秘書科開始,接著是各個科室,幾乎所有的人看見他都眼神怪異,或躲著走,或同情似的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好像在安慰他,或是眼神中充滿鄙夷,幸災樂禍,讓他感覺一種風雨欲來的暗湧正一步一步逼向自己,向自己襲來。

那天常委會後,林副書記、周部長以及另外的幾個常委從會議室出來,看見他,也都比平常嚴肅,面無表情,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隱隱感覺不對勁,而且,這不對勁和自己有關,和劉能有關,他忐忑不安地在辦公室裡玩弄著簽字筆,在記事本上胡亂地畫了又畫,可還是沒辦法靜下心來。空氣變得越來越鬱悶,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的毛毛細雨很快就像霧似的飄了進來,灑得他額頭上的一撮頭髮跟生了露珠似的,白茫茫的一片。

晚上,下班回到家裡,陳順很快就接到了雷林的電話,簡單地問候之後,雷林沉默了片刻,道:「陳順,凡事看開點兒。」

陳順隱約猜到了什麼,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問道:「是不是他們已經有決定了?」

雷林道:「常委會已經決定,讓你停職檢查,由林暉暫時主持工作。聽說,書記原打算只是批評教育,可是黃市長和秘書長堅決反對。」

黃堅的反對原本就在意料之中,陳順忍住心中的失落,強笑道:「謝謝你告訴我這個訊息。」

雷林嘆了口氣,安慰了他幾句就掛了電話。

沒過多久,許緒也打來了電話,還未開口先嘆了口氣,道:「跟你說了,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你啊,還是犯了小人,自己多保重吧。」

陳順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