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萬山!」黎霜認了出來。三月前她昏迷初醒,秦瀾著曾經是江湖人士的常萬山前去查探那黑甲神秘人的訊息,這三月來常萬山音信全無,黎霜本以為……
結果,他竟然回了來。
「常將軍?為何會如此……」旁邊也有人喊道,「軍醫!快叫軍醫!」
常萬山盯著黎霜,幾乎用了最後的力氣,抬起了手來,他手中死死握著一張皺巴巴的信,信上沾了他烏黑的血,沒人敢接。
黎霜心急推開擋在面前的軍士,伸手接過了她這親衛幾乎是用性命換來的紙。
開啟一看,信上寥寥八個字——
南長山,五靈門,蠱宗。
是那神秘人的訊息!
南長山,五靈門,黎霜對這江湖門派的名字曾有過耳聞,但聞這五靈門偏居南方大山之中,神秘至極,而門人卻不少,比起江湖門派,他們更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神秘部族。可因著他們太過閉塞,朝廷對這位於大晉最南方的門派並無瞭解,他們也從來沒鬧出什麼事兒來。
於是朝廷與他們井水不犯河水,鮮少交集。
而便是這麼安靜神秘的門派,這次竟不惜用設計太子的手段,來抓走那神秘人……
那神秘人……
壓抑三月的那些紛雜情緒便被這不經意的一撥,拂走了風沙。
那個在風雪山頭猝不及防的吻,還有溫泉池邊赤果相對的曖昧,以及救她與千軍萬馬中的懷抱,他們的對話,爭執,與敵對,甚至是他最後滴落在她臉上的眼淚,都在這一瞬間翻湧上了心頭。
不是沒想過的,這三個月裡黎霜不止一次想起過那個只在夜晚與月亮一起出現的男子。
可是等待的訊息一直未來,派出去的人也沒有查探到任何蛛絲馬跡。
她終於不得不承認權利的手也有觸及不到的地方,她等了三月,以為這一生都再不可能等到她想要的訊息了。可現在,這訊息終於來了。
黎霜收了信,壓下心頭思緒,半跪下身子,探了常萬山的脈:「你中毒了?」
常萬山艱難搖頭:「蠱……將軍、不要……碰……屬下……」
然而便在他說這話之時,黎霜觸碰著他手腕的那個地方,那些順延經絡而來的黑色印記卻像是怕了黎霜一樣,倏爾往旁邊一退,在黎霜觸碰到的地方,他的皮膚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黎霜見狀,眼睛微微一眯,手掌往前挪了一點,果然!那黑氣又是往後一退,避開了黎霜觸碰到的地方。
「你傷重的地方在哪兒?」黎霜問他。
常萬山咬著牙,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心……心口。」
「你怕是要忍一下。」黎霜將手放在常萬山的心口處,只見常萬山倏爾雙目一瞠,大大張著嘴,一張臉毫無人色,似一時間痛得連喊也喊不出來了。
而便在他渾身僵挺的這一瞬間,他胸膛倏爾一股,裡面像是有數條蟲子一樣,飛快的從他皮膚下面爬躥過去,湧上喉頭,常萬山往旁邊一側身「哇」的一口便吐出了一堆黑色的粘稠物。
那粘稠物之中似有蟲子在竄動,眾人大驚,齊齊往後一退。蟲子卻似畏懼空氣似的,飛快的鑽進了土地裡,消失了蹤影。
常萬山吐了這一大口,粗粗喘了幾口氣,便似連喘氣的力氣也沒有了,整個人癱軟在地上,閉上了眼睛,氣若游絲。
軍醫便也這才推開眾人提著箱子跑了過來,他將常萬山人中一掐,紮了幾道針,隨即才拉了他的手給他把脈。
「嘶……」軍醫困惑,「氣虛,並無什麼大傷,調理些時日,便能好。」
眾人面面相覷:「軍醫,他這渾身血的,沒有傷?」
「沒傷啊。」
羅騰方才一直在旁邊盯著看,他摸了摸腦袋:「將軍給治好的?將軍你剛才那一手是什麼內力功法,能把他身體裡面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給逼出來。」
黎霜聞言卻是靜默,任由軍士們將常萬山抬回了營帳內,黎霜只是看著自己的手不說話。
她比誰都更清楚,她剛才根本就沒有用什麼內力。如果真如常萬山所說他中的是蠱,那就是證明那些蠱,都害怕她的氣息,怕得,連宿主的身體都不敢住了……
她……
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身體已經起了什麼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