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黎仕國連任

高層飯局 陳峰 第2頁,共2頁

正低頭切著魚排的林曉晴,優雅的手勢如受到阻滯般停下來,徐伯春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聽她說:「陳年舊事,難得你還記著。」

「世事如老酒,越陳越香。」徐伯春想也不想,脫口而出,馬上就覺得這話很不對勁,但想收回已來不及,燭光搖曳下,白皙的臉龐隱隱有些發紅,眼眸中有些懊悔,卻又不乏緊張和期待。

林曉晴稍稍怔了怔,放下手裡的刀叉,端起酒杯,從從容容說道:「那就讓我們品嚐美酒,乾杯。」

這是最得體的回答,輕描淡寫化解掉雙方可能的尷尬話題,徐伯春有點失落,但更多的是佩服和欣賞,女人不一定要漂亮,芳華彈指即老,豔麗的外貌在歲月飛刀下必將凋殘,只有智慧,會隨著光陰的沉澱而綻放出愈加迷人的芬芳。

林曉晴岔開話題,「我很久沒見趙萍了,你也不帶她一起來。」

「她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三十多歲了,還是不講理的大小姐。」徐伯春苦笑著搖頭,「帶她過來,這飯恐怕吃不下去。」

「沒這麼嚴重吧,我記得她雖然潑辣點,但心地不錯。」林曉晴隨口說,「孩子讀小學了?」

徐伯春澀聲說:「還沒孩子,我在南澤,她經常待在北京,分居兩地,有小孩不方便。」

林曉晴意外地哦一聲,說:「你們還年輕,倒也不急。」

「我們還算年輕?」徐伯春忍不住笑了,「你這句話安慰的性質太明顯。」

林曉晴也笑了,不管露出什麼表情,做什麼動作,總是那麼溫文爾雅,徐伯春喝口水,壓住心裡撩動的情絲,若無其事地說:「你的先生和孩子呢?還在美國?」

「三年前我就離婚了,兩個孩子都跟我先生。」林曉晴很平靜,就像在娓娓道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般,「做我們投行的,全世界飛來飛去,沒時間照顧家庭,慢慢感情淡了,他找到更合適的,就協商分手。」

徐伯春驚訝得眼鏡幾乎掉下來,他怎麼也想不到像林曉晴般近乎完美的女人,居然會遭遇婚姻挫折,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林曉晴眨眨眼睛,帶著一絲狡黠:「不用這樣吧,離婚而已,你怎麼像聽到殺人放火似的。」

「是沒什麼。」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徐伯春感慨不已,「當愛情已消散,理智分手才是最好的抉擇,勉強湊合下去,只能讓兩人越來越痛苦。」

林曉晴觀察著徐伯春的表情,像是感覺到什麼,微笑著提醒:「世界是公平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幸福,但也必定有不一樣的痛苦。美國崇尚自由,家庭的建立和分解,早已習以為常,不會承受什麼社會壓力。中國還不行,不只涉及單純的家庭成員,往往還牽涉到家族間的利益,我可不是什麼好榜樣,你別眼紅。」

徐伯春默然,注視著林曉晴,眼裡迴盪著的光芒,猶如月光下的春水。這個眼神,林曉晴太熟悉,十二年前的象牙塔內,那個才高八斗的窮困少年,就是用滿腔的似水柔情,深深將女孩打動。只是當一個輪迴過去,昔日的郎情妾意,如指縫中的細沙,紛紛灑落,等到手掌開啟時,唯留難以復見的痕跡。

林曉晴開啟手機,用手指點了兩下,遞到徐伯春面前,亮麗的螢幕上,天色湛藍,雪山無垠,林曉晴全身著厚實的滑雪裝,旁邊的男子足足高出她半個頭,手臂環在她腰間,兩人甜蜜的笑容,灼得徐伯春眼睛生疼。

「他是我男朋友,jerry。」林曉晴輕聲說,「我們在一起一年多。」

徐伯春嘴角抖動,勉強牽出笑容:「很般配,長得像布拉德?皮特,打算什麼時候請喜酒?」

「我們不準備結婚。」林曉晴淡然說,「把愛情寄託在一張證書上,並不是件靠譜的事,這是我們的共識。」

徐伯春把手機還給林曉晴,舉起酒杯,聲音有點幹:「祝你幸福。」

「也祝你幸福。」林曉晴回答得很溫和。

隨著清脆的碰杯聲,徐伯春明白,所有的往事,所有的希冀,所有的情感,在這瞬間已完完全全化為粉末,隨風而散。

過去終已過去,往事再美,卻如海市蜃樓,觀之近在咫尺,實則遠在天涯。

送林曉晴回到賓館,徐伯春只覺心中空空蕩蕩,就像丟了一件隨身已久的物品般,既感失落,又不習慣。乾脆把車開到觀海長廊。這是南澤的著名地標,跨海而出,四周花草依依,綠樹成蔭,各式各樣的石雕星羅棋佈,還有小亭樓閣,鵝卵石鋪路,加上拂面的海風,壯闊的海景,構成一幅閒逸寧靜的優美畫卷。

只要不下雨,這兒總是熙熙攘攘,慕名而來的遊客,休閒漫步的老人,談情說愛的情侶,戲耍玩樂的孩子,每個人都能從中找到屬於自己的樂趣。徐伯春漫無目的地散步,聽著耳邊的歡聲笑語,看著一張張鮮活而快樂的臉龐,幾分嫉妒的感覺忽然在心頭閃過:這種快樂的感覺,自己有多久沒體會過了?

站在欄杆處,舉目遠眺,寬闊無垠的海面上,幾艘輪船正由東向西,朝港口方向駛去。南澤有著天然的港口優勢,20世紀90年代初,這兒是全國聞名的走私天堂,財富就像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海水,破閘而出,很多人靠倒賣批文,走私貨物而賺得盤滿缽滿,奢華名車隨處可見,高檔消費場所的生意一間比一間紅火,在很多財大氣粗的老闆看來,錢就像紙一樣,根本不用放在心裡,只因唾手可得。

那七八年,是所有南澤市民最念念不忘的好日子,錢賺得容易,花得豪爽。可惜很快他們就深深領悟到出來混,始終要還的道理,隨著20世紀初反走私風暴的來臨,大批充當保護傘的官員落馬,商人攜資遠赴海外避難,外貿企業和貨運公司如多米諾骨牌般,紛紛倒下,昔日繁忙的南澤港口,頓時門可羅雀,跌落谷底。直到近兩年來,在政府的大力扶持下,才慢慢恢復元氣,只是始終未能回覆往昔的風光。

徐伯春不禁笑了,在社會面前,在環境面前,在大氣候面前,一座城市尚且要承受坎坷起伏,微小的個人又算得了什麼?剛想到這兒,手機便響了,是趙海光的來電,他的聲音有點疲憊:「剛才和鄭瑜吃飯,集團確定由黎仕國再幹四年。我和他說了,希望能讓你到資產部當總助,他答應儘量幫忙。」

資產部主管興華集團旗下所有分公司的資產運作情況,實權不小,走到哪兒各分公司都要伺候著,能到那兒去,確實是很不錯的安排,不過徐伯春並沒多少興奮的感覺,平靜地說:「爸,麻煩你了。」

「沒什麼,你能來北京也好。」趙海光的語氣裡透出幾分不忿,「你知道黎仕國是怎麼獲得集團破例的嗎?」

「不知道。」徐伯春簡單地回答。

「他利用關係,推動日化公司的上市審批申請,而你和蕭昊又鬥得太狠,集團領導覺得你們不成熟,只有他才能穩定大局。」趙海光冷笑著說,「這老狐狸,早就算好一切,讓兩個接班人打架,自己收尾,真有他的。」

坐收漁利這一層,徐伯春早就想到,不過奇怪的是,此時他並沒多少被算計的憤怒感覺:「這麼說,興華日化要上市了?」

「審批基本通過,即將開始走上市流程。」說到這裡,趙海光的遺憾還是表露出來,「多好的機會,可惜你就錯過了。」

「沒什麼,爸,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徐伯春淡淡說,「您好好休息吧,別太勞累。」

把手機放回兜裡,徐伯春對著海邊,深深吸一口氣,再長長吐出,離開南澤後,以後再想愜意呼吸溼潤的海邊空氣,可就沒那麼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