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仕國三連冠的訊息，在第二天早上就以光一般的速度，傳遍興華日化。很多人的第一感覺是難以置信，緊接著便開始小規模議論，在交換資訊的同時，每個人都打起自己的小九九。不過正如江應坤和鄭瑜的預判，黎仕國留任，屬下臣工們不至於有改朝換代、高官厚祿不保的危機感，雖然充滿驚訝和不解，但消化過後，也就僅僅作為一個談資，該幹嗎幹嗎去，對公司的震動並不大。

兩天後，鄭瑜和黎仕國從北京飛抵南澤，匆匆吃個午飯，便馬不停蹄地來到公司，分別召見徐伯春和蕭昊兩人。在小會議室內，鄭瑜放下茶杯，望著西裝革履的徐伯春，端起公事公辦的威嚴，說：「伯春，對於日化公司食堂中毒事件，你負有直接領導責任，必須向集團作出深刻檢討，並接受相應的處理。另外，出於工作上的考慮，集團準備把你平調到總部，擔任資產管理部副總經理。」

「好的，我願意承擔集團的處罰和調職安排。」徐伯春平靜地說。

鄭瑜的臉色鬆弛下來，輕輕嘆一口氣：「伯春，資產管理部是重要的管理部門，趙總和我商量過，平臺不會比日化差，到那兒去，我相信有利於你的發揮和成長。」

「我瞭解，謝謝鄭總對我的照顧，讓您費心了。」

「年輕人，機會有的是。」雖然知道徐伯春不會有過激的反應，但他平靜得不帶半點波瀾的表情，倒是讓鄭瑜說起話來也覺得寡淡無味，「把工作整理好，很快會有人來和你交接。」

「鄭總，我能問問是誰來接替我嗎？」徐伯春緊接著問。

「是小周總，他將從外貿公司調過來。」鄭瑜回答得很乾脆。

「小周總？」徐伯春的表情終於起了變化，是嘲笑，是譏諷，更有欣賞一場惡作劇的味道，一個聲音在心裡不斷迴響：蕭昊，我得不到的東西，將來你也別想得到！

總經理辦公室內，蕭昊一見到黎仕國，就拱起手笑著說：「黎總，恭喜恭喜。」

按照預計，以蕭昊的性格，他不是火冒三丈地興師問罪，就是冷眼相對地苦磨硬扛，沒想到竟是滿臉春風，熱情有加，黎仕國很是意外，但他反應更快，連連擺手說：「你小子少拿我開涮，又架在火爐上烤而已，有什麼好恭喜的。」

「都快當上市公司的老總了，這哪是火爐，簡直就是金礦。」蕭昊話中帶刺，「要不然值得您老人家算計這麼久。」

黎仕國微微一笑，若無其事地說：「這可算計不來，主要還是集團信任我這把老骨頭，讓我把路鋪好，讓你們年輕人以後好開車。」

「集團對我們可太好了。」對黎仕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蕭昊忍不住哈哈笑起來，「好得我是受寵若驚。」

「蕭總，你就別帶情緒了。」黎仕國正色說，「上市不是小事，涉及方方面面的關係，不但涉及集團，還牽涉國家機關和銀行證券，不客氣地說一句，這些關係你能比我好？集團的決定，完全是從大局出發，而且，我再做下去也只有四年，年齡擺在這兒，制度擺在這兒，難道我還能幹一輩子不成？這可不是私人企業。」

「黎總您能讓集團破例，再破一次也沒什麼。」蕭昊微笑著說。

「這說的是什麼話！」黎仕國臉色板起來，「你這可是在鑽牛角尖。」

「黎總，回想起來，很多事情讓我不得不鑽牛角尖。」蕭昊拉下臉來，冷冷地說，「三年前拉我過來，不就是為了制衡徐伯春嗎？而這幾個月來發生這麼多事，難道全是我們兩人的責任？就沒第三者在暗地裡推波助瀾？」

「我是為了不讓徐伯春獨大，但我更是要培養你當接班人。」黎仕國臉不紅，心不跳，「不管你信不信，這是我的初衷。」

「可惜當你知道公司有可能上市時，你的初衷就變了。」蕭昊毫不客氣地針鋒相對，「能在你手中讓公司上市，不但會獲得巨大利益，更能在集團的發展史上寫下一筆，這名利雙收的好事，誰捨得拱手讓人？」

在聰明人面前，遮掩並不是好辦法，既然瞞不過，就繞過這話題，雙方心照不宣就好。黎仕國話鋒一轉，說：「公司上市，對我是機會，對你何嘗不是？看事情得多看正面，我幫你爭取了，以後在原始股的分配上，會按最高的比例給你，這是一筆不小的收益，足以證明集團對你的認可。」

「那我真要謝謝集團了。」蕭昊淡淡說，「不過，我更想知道的是，將由誰來接替徐伯春的位置？」

黎仕國清楚，這問題避無可避。說得再好聽，到最後的聚焦點，還是利益二字。對蕭昊來說，股份只是其次，涉及的只是金錢，他要得更多的還是權力。而關鍵在於會不會再出現一個強勁的競爭對手，這將表明集團是否真準備培養蕭昊為下一任總經理。而紙是包不住火的，手指在筆記本的封面上輕輕滑動著，黎仕國簡單地回答：「由集團外貿公司的周欽勇副總經理接任。」

蕭昊的臉色變了變，自言自語地說：「果然是香餑餑，連董事長的公子都要來，呵呵，好一個梧桐引來金鳳凰。」

「他過來後，公司將任命你為常務副總，職務在他之上。」黎仕國輕描淡寫地說道。

「他的目標就是副總？黎總，這話你信嗎？」蕭昊諷刺地說，「你對《三國演義》最有研究，裡面不就有句話，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對尖銳的問題，黎仕國只能避重就輕：「這幾年來，你的工作成績有目共睹，集團絕不會埋沒人才，我也好，鄭總也好，江總也好，都覺得應給你更大的發展空間，只是時機問題而已，畢竟你還年輕。」

「給糖果的期許就不必說啦，這招我經常用來對付經銷商，否則誰和你做生意。」蕭昊不鹹不淡地說，「黎總，我是你招來的，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得感謝你給的機會，賓主一場，你覺得我什麼時候交辭職報告比較好？」

最不想看到的局面，還是出現了。黎仕國皺皺眉，拉長語氣說：「我希望你不要衝動，這不是小孩子玩遊戲，不開心了就一拍兩散。有什麼條件，薪資，股份，職級，你儘可以提。」

「錢的事就不用提了，我還不擔心賺不到。」蕭昊冷笑著說「至於條件，我的分量和董事長比起來，差太遠了，何必自找沒趣。」

「集團不是隻有一個日化公司。」黎仕國仍不罷休地做著最後努力，「四年後，讓你成為老總的機會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