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應坤的時間寶貴得很,以他的地位和能力,不可能去談一些漫無目的的話題。談話的方向,肯定經過深思熟慮,這就意味著……
蕭昊站起來,焦躁不安地來回走動著,自己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演講的方案,他經過縝密的制定,而且精益求精地反覆修改錘鍊,對公司現狀的闡述和問題的匯出,雖然尖銳,但是實事求是,而解決的方法和步驟,更是有的放矢,絕對比徐伯春那平淡的流水式記賬要深刻得多,操作性更強,也符合集團領導求變的方針。
蕭昊相信,只要不是瞎子,稍微有點管理水平,將兩份方案放在一起,絕對高下立判。但是,從會場的反應和江應坤的態度,又明顯離自己原先的期望相差十萬八千里,似乎還更傾向於徐伯春那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輛寶馬,一輛吉利,如果非要選吉利,那除了價格問題,只有一個解釋,就是寶馬行駛的方向有錯誤。
蕭昊猛地停住腳步,眼神一閃一閃亮如星辰。對,方向,難道說,江應坤並不希望興華日化出現改革?但這可能性很小,倒不是因為章俊凱的提示,而是蕭昊自己也是作此判斷,一是江應坤本就是以改革派著稱,二是興華日化確實累積了不少問題,雖然很多是國企的通病,但新人新氣象,變總比不變要好,如果蕭規曹隨,反而會顯得沒能力和魄力。
回想起來,自己這著棋走得還是有些自以為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而集團對興華日化到底有什麼想法,蕭昊是一抹黑,在最高層領導中沒有人脈資源,掌握不到最準的資訊,只能靠章俊凱一言半語漏風,已成為最大的死穴。
蕭昊的腦子像高速運轉的機器,飛快轉動,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亡羊補牢,猶未晚也,重要的是怎麼補,就在他盤算不定的時候,一個電話打進來,剛聽完幾句,他興奮得差點蹦起來,內心瘋狂大吼一聲:天助我也!
「伯春,你怎麼評價蕭昊?」江應坤淺淺喝口茶,問。
「蕭總是個人才,尤其在營銷方面,熟悉市場情況,思路靈活,點子多,經營方面我不如他。」徐伯春依舊保持著謙虛的態度。
「你還是中國人的說話方式,評價人總是喜歡先說優點。」江應坤微微一笑,「但我想聽你的心裡話,特別是他的缺點。」
「江總,這幾句都是心裡話。」徐伯春誠懇地說,「雖然蕭總是我的競爭對手,但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缺點方面,他沉不住氣,好高騖遠,不注重實際。
上午拿出的方案,出發點雖然是好的,但多方面我不能認同,真那麼做,公司非大亂不可。而且在氣量方面也不夠,喜歡拉幫結派,和下屬以兄弟相稱,哥們兒義氣嚴重,有點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道,一碗水端不平,這是管理的大忌。」
江應坤不置可否,一邊往茶壺裡加水,一邊說:「那你的優劣呢?」
「我的劣勢,除了營銷方面,就是膽子比較小,一件事沒有八成以上把握,絕對不會去做,黎總以前評價過我,守成有餘,進取不足。我的優勢嘛,對集團和日化公司的內部管理比較熟悉,更知道怎麼在集團的領導下做事。而且,雖然蕭總對我有成見,但為了工作,我會竭盡全力和他合作,一切以大局為重。若是蕭總當一把手,」徐伯春頓一頓,笑笑說,「我相信,他第一個決策,就是怎麼把我換掉。」
江應坤衝好茶,端起茶杯,微笑著說:「以大局為重,這句話說得好,作為領導,就該有這胸懷,私人恩怨不值一提,胸懷全域性才能謀大事,來,喝茶。」
「謝謝江總。」聽到這句話,徐伯春就知道已找到正確的方向,談笑之間,就將蕭昊置於九死一生之地。臉上雖不動聲色,但心裡卻比中了500萬鉅獎更加得意,渾身舒坦萬分。
再接著管理的思路聊了40多分鐘,兩人才結束談話。走出來時,徐伯春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上趟洗手間,把憋了很久的尿意宣洩個痛快,再把放在袋子裡開著靜音模式的手機拿出來一看,居然有二十幾個未接電話,全是日化公司的,包括黎仕國的來電。還有秘書發的簡訊:徐總,速回電話,出大事了。
什麼事找得這麼急?徐伯春心裡詫異,先撥回秘書的電話,聽著聽著,只覺眼前一黑,幾乎站不住,靠在牆壁上,滿腔的喜悅化為冰冷的恐懼,嘴巴對著話筒抖動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