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南元大酒店吧,上次在那吃,檔次還過得去。」對方嬉笑著說,「主要是把人帶來。」
「知道了。」蕭昊心中不屑,但語氣中絲毫不表現出半分,「既然請你過來,自然保你玩得開心,我現在打車過去,南元見。」
回到包廂,黃選正被蔡雪兒的巧舌如簧逗得很是開心,不時大笑,蕭昊臉上堆著歉意,說:「黃經理,不好意思,我正好碰到點兒急事要處理,得先走,就讓雪兒代我作陪,下次兄弟再做東賠罪。」
事情談得差不多,黃選打內心巴不得蕭昊快點走人,一聽這話雖說是正遂心意,可還得惺惺作態一番:「蕭總,你這可不行,難得我做東一次,怎麼能臨陣脫逃呢?」
「確實是有急事,恕罪恕罪,不過來日方長,以後還要你帶我們多品嚐美食呢。雪兒,代我陪黃經理喝好吃好,要有一點怠慢,我可唯你是問。」對黃選內心的想法,蕭昊心知肚明,配合著把場面戲演完。
「那行,僅此一次,下不為例。」黃選主動伸手一握,打完招呼,蕭昊下樓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南元大酒店,想了想,發一條資訊給蔡雪兒:讓你安排的人,沒問題吧?
過了四五分鐘,蔡雪兒才回:剛確認,沒問題,啥時讓她過去?
十點吧,寶麗金夜總會,v6包廂,到了後先在下面等著,等我通知再上去。
ok。蔡雪兒簡潔地回兩個字母,蕭昊舒口氣,看看窗外,一盞盞彎月形的街燈,飛一般在視線內消失。
花園賓館後門兩百米處,有一間大宅門餐館,主營湘菜,味道正宗,香辣濃郁,一道剁椒魚頭,吃得一眾食評家讚歎不已。雖然門面不大,裝潢已顯老舊,依然吸引不少客人慕名而來。正午時分,未到12點已經爆滿,門口聚集不少等位的食客,聞著大廳內飄出的陣陣香氣,更覺飢腸轆轆,只恨不能立即衝進去大快朵頤。
三號小包廂內,衛菊舉起手中的可樂,對黎仕國說:「老闆,以可樂代酒,謝謝您讓我進公司工作。」
「小事一樁。」一身休閒裝打扮的黎仕國笑著和她碰碰杯,「沒想到你還真上心,專門請我吃飯。」
「對您來說是小事,對我是改變人生的大事,能不好好感謝您這位貴人嘛。」衛菊由衷地說,「還得感謝老闆百忙之中賞臉呢,本來我還擔心您吃慣好東西,請您吃平民百姓的普通菜式怠慢了。」
「那你錯了,這兒我來過幾次,東西做得還不錯,就是南澤不比西南的城市,水土較熱氣,吃辣容易上火。而且對我來說,食物沒有貴賤,好吃及對口味才重要。」黎仕國放下杯子,悠然地說,「我是孤家寡人一個,難得有人請吃飯,求之不得呢。」
門吱的一聲開啟,服務員端著一個大圓瓷盤上菜,紅紅綠綠的辣椒粒、青白相間的蔥花撒在碩大魚頭上,還有晶瑩透亮的熱油,光是賣相就讓人食指大動。
衛菊拿著筷子,說:「招牌菜來了,老闆,趁熱吃,涼了味道可差遠了。」
夾一口放進嘴裡,魚頭的軟糯鮮嫩中夾雜著鹹香微辣,滋味搭配得恰到好處。衛菊一邊讚歎,一邊說:「老闆,您家裡人沒和您一起住嗎?」
「兒子女兒前幾年就移民去加拿大,我太太去年也過去了。」黎仕國淡然說,「國內就留下我老頭子一個,等正式退休了,才去那邊和他們團聚。」
「移民啊,真好,不知道哪天我才能去國外看看。」衛菊毫不掩飾自己的嚮往,大大的眼珠裡閃閃發光。
黎仕國就是覺得這女孩聰明可人,有份不加掩飾的率真,既有上進心,又有敢於行動的魄力,有種親切感,才破例幫一把,否則以他的老練沉穩,絕不會貿然安排非親非故的人員進公司,何況衛菊以前還是按摩師,傳出去難免引人聯想,所以他才叮囑其隱瞞這段經歷。哈哈一笑說:「國家富裕,遍地都是機會,只要你努力,機會有的是。」
衛菊燦爛一笑,細心地拿出紙巾,遞給辣得汗水直冒的黎仕國,才問出最關心的問題:「老闆,聽說您要調到北京去了?」
「老了,調上去等退休。」黎仕國眉毛一挑,似笑非笑,「訊息還挺靈通。」
「哪有,公司很多人知道啊。」衛菊低下頭,愁眉苦臉地說,「您要走了,那我在公司要是遇到問題,可就沒人幫我忙了。」
黎仕國不置可否,話題一轉,「做了一個星期,感覺怎樣?見過你們蕭總沒?」
「還行吧,就是監播電視臺是否按合同播放我們的廣告,然後記錄彙總,挺簡單的。」衛菊說,「蕭總前兩天還請部門的人吃牛肉和唱歌,人挺爽快的,尤其那酒量,簡直千杯不醉,看得我都蒙了。」
「做營銷,酒量是基本能力。」黎仕國漫不經心地說,「蕭總是接替我的大熱門,只要你好好做,如果能得到他的賞識,對你以後的發展幫助可就大了。」
喝口可樂頓一頓,黎仕國看著衛菊胖乎乎的臉龐,微笑著加一句:「而且,蕭總可是公認的大帥哥,鑽石王老五。」
衛菊埋怨著:「聽說他還很花心呢,老闆,您怎麼也和其他人一樣拿這說事。」
「我可什麼也沒說。」黎仕國的笑容意味深遠,緩緩地說:「你很聰明,清楚自己想要什麼。論基本條件,無論學歷、資歷還是能力,你比其他同事還差得遠,如果想盡快達到目標,難免得走捷徑。」
衛菊撇撇嘴,雖沒答話,臉上不以為然,但心裡卻是一陣悸動,蕭昊這兩個字的分量,越來越清晰地烙印下來。
讓服務員拿了一份麵條,倒剁椒魚頭的湯汁裡攪拌好,衛菊盛了一碗遞給黎仕國:「老闆,試試,忒好吃。」
「是好吃,不過太辣,而且我飽了,你吃吧。」黎仕國試了兩口就放下筷子。衛菊並不客氣,吃得正歡,看到黎仕國不時瞄著手機,便問:「老闆,您有事?」
「等個電話。」黎仕國話音還沒落下,鈴聲便透過手機的揚聲器,自顧自地響起來,衛菊不由得笑起:「您這朋友一定姓曹的,說曹操曹操就到。」
黎仕國笑笑,拿起手機走到房外接聽,十幾分鍾才回來。滿頭大汗地吃完麵,衛菊喝著可樂,抬頭看著重新入座的黎仕國,發覺他的臉色有些奇怪,不是開心,不是生氣,好像有點得意,又好像有點不滿,粗看喜怒哀樂各種感覺都有,細看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就像戴著個面具,根本看不清,道不明。
在南澤市的東山路上島咖啡廳內,徐伯春吃完牛排,吩咐服務員收走,用紙巾擦擦嘴,問對面的人力資源部經理柯勤:「老柯,想喝什麼,茶還是咖啡?」
「都可以,您定。」柯勤42歲,圓滾滾的腦袋上,頭髮謝得只剩一圈地中海,笑起來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不時有光芒閃爍。他加入興華集團已整整十年,工作能力過人,曾被派往歐洲學習三年,回來後擔任興華銀行人力資源部副經理,前年才調到興華日化擔任人力資源部經理。在這個關鍵崗位上,憑著精深的專業技能以及善於平衡各方面關係的協調能力,很快就成為徐伯春倚重的大將。
「那還是喝茶吧。」徐伯春交代服務員來一壺大紅袍,拍拍肚子,打個飽嗝,說,「談正事吧,把資料給我看看。」
柯勤拿出筆記型電腦,開啟一個檔案,推到徐伯春面前:「這是我選定的三家人力資源顧問公司,裡面清楚註明他們的優劣對比、首席諮詢師介紹、過往專案的成功歷史以及報價,還有我的意見,供您參考。」
看著有條有理、主次分明的檔案,徐伯春點頭讚許:「老柯,要是其他人都有你的專業和細緻,我這領導當起來可就舒服多了。嗯,範必特?他們老總是不是叫範領軍?去年在北京參加一個論壇時,和他聊過,水平應該不錯。」
「沒錯,範領軍是當前國內人力資源頂級專家,清華的客座教授。服務過很多大型國企。」柯勤說,「三年前興華銀行作過一次儲備幹部的人才遴選,就是由他主導操作的,效果還不錯,公司很滿意。」
「既然合作過,那做生不如做熟,就定這家公司。你晚上辛苦一下,把檔案整理好,明早我就報黎總批示。」
柯勤一口答應,徐伯春猶不放心,接著問:「按你的感覺,測評出來的結果,是人才真實情況的反映嗎?」
「八九不離十,他們運用的工具和手法還是科學的,尤其是針對不同崗位所需的核心能力,測得很嚴謹。當然,百分之百準確不可能,畢竟人是最難測的。」
徐伯春一邊擺弄著服務員端上來的紫砂茶具,一邊不經意地說:「既然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無誤,那出來的結果,我們能不能控制住?」
柯勤明白他所指的是什麼,不露聲色地說:「如果差距小,那還留有操作的空間。如果差得太大就不行,性格、技能、管理能力等具體專案是電腦測試,成績直接出來,控制不了,就專家測評那三關,可對總成績影響不大,而且這行業很關注口碑和信譽,就怕砸招牌。」
「有調節的空間就行了,王炳昌比莊進不至於差很遠吧?」徐伯春意味深長地笑著。
「論實力,王炳昌明顯高出一截。」柯勤毫不遲疑地說,「就好比巴西足球和國足的差距。」
「那就好。」徐伯春沉吟著,叮囑道,「對測評的事,蕭昊答應得那麼爽快,我反而搞不懂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這事你一定要盯緊點,不要給他玩弄手段的機會,發現有什麼苗頭不對,立即告訴我。」
「我知道怎麼做。」柯勤猶豫一下,說,「徐總,也可能只是他故弄玄虛,畢竟我們提出的辦法,他沒反對的理由,只要以不變應萬變,我相信他弄不出什麼花樣來。」
徐伯春不以為然,想說蕭昊那小子別的不行,玩陰謀詭計可牛得很,大意不得。話到嘴邊,硬生生嚥下去,微笑著改口:「看來我謹慎過頭。不說了,喝茶。」
品著甘醇的大紅袍,兩人聊起其他話題,徐伯春在心裡把事情從頭到尾再梳理一遍,還是找不到蕭昊可以鑽空子的地方,暗歎一口氣,柯勤說得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