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享受她的青春與美貌,而她則利用他的權力獲取財富,當這種關係失去維護的意義時,兩人就相忘於茫茫人海了。
·1·
周進無微不至地照顧著郝琳,郝琳甚是感動,敞開心扉,把自己的成長經歷、情感經歷都告訴了周進,周進則海闊天空地跟她聊人生、事業、價值觀、婚姻觀。慢慢地,兩人之間的拘束感沒有了,可以隨意地開玩笑。
藥物作用、心情愉悅,加上週進的細心照顧,郝琳的病情恢復很快,傷口癒合得很好。
這天早上,陽光透過玻璃窗暖暖地灑進來。郝琳睜開惺忪的睡眼,看到周進正傻傻地看著自己。
她揉揉眼睛問道:「你在發什麼呆啊?」
「哦,沒什麼!」周進一驚,回過神來,說,「今天的天氣真好,我突然想起了大學時代的美好生活。那時,我們週末經常踏著陽光郊遊,日子過得如詩如畫,像神仙般快活!」
「是啊!」郝琳笑了笑,「想不到,你還挺多愁善感!」
「我突然發覺,人生有很多錯覺與錯位,往往很多美好的事物,就在我們身邊,我們卻忽視了。」
「你今天怎麼說話怪怪的?是不是有什麼心事?」郝琳滿臉的狐疑。
「你不是說我多愁善感嗎,我這會兒感情正豐富呢!」
「但願你不要吟起詩來!」郝琳抿嘴笑了起來。
停了一會兒,周進問道:「郝琳,你會不會在短短的幾天時間裡愛上一個人?」
「這個嘛!」郝琳不知道周進葫蘆裡賣什麼藥,皺著眉頭,想了想說,「或許會,或許不會,這要看具體情況了!」
郝琳所在的病房共有三個病號。其他兩個,一個是中年婦女,一個是個老太太,他們半睡半醒地躺在床上,家屬還沒來。
周進環顧了一下整個病房,抓著郝琳的手說:「郝琳,我愛你!」
郝琳萬萬沒料到周進會有此舉,嚇得猛地把手縮回來,滿臉驚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郝琳,你我都有過失敗的婚姻經歷,我能體會你的痛苦。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天跟你在一起,我感到很開心,腦子裡一直盤旋著你的影子。」周進低著頭,臉紅紅的。
「不行的!」郝琳把聲音壓得很低,「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我對你沒有那種感覺。」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你我都受過感情挫折,應該懂得如何去選擇、珍惜一份新的感情。咱們倆慢慢來,好嗎?」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郝琳把頭偏向另一邊,避開周進的目光,「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這件事,你就不要再提了,好嗎?你再提,只會使我們倆都感到尷尬,只怕到時候,連同學都做不成。」
見郝琳態度如此堅決,周進只好垂著頭,沉默著。
周進和郝琳都不知道,他們的談話全被躲在門外的唐雨晨聽得一清二楚。唐雨晨心裡只是有點兒吃驚,根本不會吃醋或生氣。經過這麼多人,這麼多事,她得到磨鍊,變得很成熟。現在再看看周進,她反倒覺得他比他原先在她心中的形象低矮了許多,或者說,她瞧不起他!周進不論追求誰,都不關她的事,她根本不在意,她只是怕自己現身使氣氛變得更尷尬,便轉身悄悄離開了。
此時,郝琳覺得自己剛才的語氣有點兒衝,怕傷周進的自尊,便和氣地說:「周進,你不要見怪,咱們倆是同學,這些日子你對我照顧得很周到,我很感激。但是,我真的自始至終,從沒想過,我們倆會有那種可能。何況,我現在是一個孩子的母親,我心裡掛念的是我兒子,只想見見我兒子,好好照顧他,給他母愛。我根本沒心思考慮感情問題。」
周進靦腆地笑笑,說:「對不起,我太沖動了。我這個人,你也瞭解,總是藏不住心事,控制不住感情,心裡想什麼、喜歡什麼,都忍不住說出來,不計後果地去追求。」
「其實,這不是缺點。」郝琳說,「敢做敢拼的人才容易成功,你把你的膽量和勇氣放在事業上,肯定能成功。」
周進輕輕嘆息了一聲:「郝琳,你就不要安慰我了,要知道,我這段時間感到很迷茫、自卑,不知道路該怎麼走?」
「我想,」郝琳猶豫了一會兒說,「你可能是還沒走出雨晨的陰影。沒錯!雨晨現在事業是很成功,但她在成功之前,付出了很多努力,現在也還在嘔心瀝血。如果你一味仰望著,你將永遠感到自己渺小。不如,你忘掉她,找準自己的方向,踏踏實實地走下去,終有一天,你會發現自己已經站在山峰上。」
「謝謝你的鼓勵!」周進朝郝琳投去感激的目光,「那你呢,你有什麼打算?」
「我?」郝琳一下子沉默了。儘管剛才她安慰、鼓勵周進時說得很有道理、很動聽,可一想到自己,她也迷茫起來。她的家沒了,兒子判給前夫,她自己的工作還是唐雨晨照顧她,「施捨」給她的。要說處境,她比周進還慘!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地笑笑,說:「我一個女的能有什麼打算,病好了繼續工作,混日子吧。」
「郝琳,我覺得你也像我一樣,仍沉浸在過去的痛苦之中難以自拔。你不能繼續這樣消沉下去,否則,終有一天,你會崩潰的。你應該學會愛自己,努力做好工作,忘掉過去,再找個合適的男人,好好過日子。」
「謝謝你的鼓勵!」郝琳朝周進伸出手,說,「我們一起加油,一起努力!」
周進握住她的手,點點頭,投去堅定的目光!
·2·
唐雨晨不敢告訴周功航,馮雄俊給她30%股份的事,更不想讓他知道她和馮雄俊的戀情,不管是真戀,還是假戀。她只是告訴周功航,已經和馮雄俊談妥了傢俱的生意。
「你既然想不出奪走他手中的土地的方法,只能跟他合作,分一塊蛋糕了。」周功航說,「其實這樣也好,想要奪走他的土地,必須付出很大的代價,而且還得花費很多時間和精力上專案。我捨不得你太勞累啊,寶貝。」
「別虛情假意了!」唐雨晨翻了翻眼皮,說,「你把我當牛當馬一樣拴著,還說疼我,真虛偽!」
「我是愛你才這麼做的!不過,因為你跟馮雄俊有合作關係,今後跟他來往,可以不必向我申請。」
「那你就不怕我和他有一腿?」唐雨晨撅撅嘴說。
周功航吸了口煙,吐出煙霧,眯著眼,慢條斯理地說:「你不會的,因為你和他有利益關係!」
「哼,這可是你說的啊!要是我和他發生了關係,你可別怪我啊!」
周功航朝唐雨晨噴了一口煙霧,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不敢!」
「你幹嗎呀!」唐雨晨又氣又傷心!
周功航馬上變了個人似的,微笑著,十分慈愛地說:「寶貝,你那麼漂亮,我怎麼捨得傷害你?我會好好愛你、疼你的。只要你聽我的話,不做對不起我的事,我可以讓你享盡榮華富貴,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真討厭!那些照片你什麼時候給我?」
「你想要照片?」周功航把菸頭丟進菸灰缸裡,哈哈大笑了幾聲,說,「不要急,到時間,我自然會給你的!」
唐雨晨恨得咬牙切齒。自從得知周功航偷拍了她的裸照後,她日夜尋思著怎樣拿回照片。可她想盡辦法,試探了周功航多次,比如對他極盡溫柔、體貼,哀求等等,都無濟於事。周功航這隻老狐狸,始終不肯把照片給她。唐雨晨不禁絕望了,對他失去了信心,打算多賺點兒錢,離開這座城市,到別處發展,甚至有可能的話,移民國外。這樣周功航鞭長莫及,拿著她的照片也沒用。正是在這個想法的驅使下,她才假裝和馮雄俊戀愛,從他那裡要到雄良公司30%的股份。
馮雄俊雖然向規劃局遞交了報建申請,卻遲遲沒見批下來,員工去規劃局詢問,被告知,局長這段時間太忙,還沒時間審閱。馮雄俊只好給周功航打電話,約他出來喝茶。
周功航似乎知道馮雄俊叫他出來的目的似的,說:「這段時間太忙,我再叫人跟你聯絡。」
馮雄俊煎熬了三天,才接到一名男子的電話:「周局長讓我跟你聯絡的。」
馮雄俊約他在國貿大道見面。到了國貿大道的見面地點,只見該男子二十多歲的樣子,頭髮理得很短,雙目有神,看上去很沉穩。
馮雄俊讓他上了車,說:「咱們去尊榮咖啡廳吧!」
「行!」男子就一個字。
「您是周局長的……」馮雄俊沒有把話問完。
「您叫我小周吧。」男子一直注視著前方,並不願回答。
馮雄俊也不再追問,心裡猜測,他要麼是周功航的兒子,要麼是周功航的侄子。
過了一會兒,周功航來了電話,問道:「小周跟你聯絡上了沒?」
「聯絡上了!」馮雄俊話剛說完,周功航就掛了電話。
車,很快到了尊榮咖啡廳。
小周卻改變了主意:「馮總,咱們還是先去蒸個桑拿,放鬆放鬆吧。」
「行,你說去哪家?」馮雄俊知道,對方是不放心他選的地點,生怕他在那裡做了手腳。
在小周的指引下,馮雄俊驅車來到了逍遙休閒中心。兩人脫光進了桑拿室,小周拿出一張字條,給馮雄俊看了上面的數字,然後,將字條拿到衛生間沖走。
馮雄俊心裡暗道:「真是老奸巨猾,竟然擔心我身上帶有竊聽、拍攝裝置,到這裡脫光衣服交易!」
蒸完桑拿,小周給了馮雄俊一張字條,說:「這是一家裝飾公司,馮總從這裡走賬吧。」
馮雄俊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條收好。
從桑拿室出來,小周說:「馮總真不好意思,我這會兒還有事,改天咱倆再去喝咖啡吧。」
馮雄俊說:「行,那我送你一程吧?」
小周說:「馮總是個大忙人,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吧。」
說完,他攔了輛計程車,眨眼間消失在滾滾車流中。
馮雄俊上了車,拿出那張字條,再想想小周給他看的那個數字,不禁皺起了眉頭。
晚上,馮雄俊約唐雨晨見面。唐雨晨不滿地說:「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許隨意約我見面嗎?難道你忘了?」
「我有急事找你!」馮雄俊心裡很不快,你是我的情人,我不能隨意約你,豈不是太滑稽!
唐雨晨猶豫了一下,還是趕到馮雄俊所在賓館的包房。
「找我到底有什麼急事啊?」
馮雄俊猛地將她抱進懷裡,親熱一通後,才說:「看你比我還急!我想和你見面還不行嗎?」
「僅僅是這個原因?」唐雨晨撅起嘴巴,「害我把車開得飛快,下次我可不理你了!」
「當然不只是為了這個,」馮雄俊又給了唐雨晨一個深吻,「我確實有事需要你幫忙。」
唐雨晨朝他投去詢問的目光。
「唉!」馮雄俊嘆了口氣,「報建申請一直沒批下來,周功航開價200萬元。雨晨,我現在手頭沒現金,你是知道的。」
「沒門!」還沒等他說完,唐雨晨就打斷了他,「我不可能給你錢!」
「雨晨,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都給你30%的股份了,難道區區200萬元,你都不能給我嗎?」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唐雨晨斬釘截鐵地說,「誰知道你葫蘆裡賣什麼藥?」
「雨晨,報建申請批不下來,我就沒法兒動工,求你了,算你借給我,我給你打借條,行不行?你持有我30%的股份,樓蓋不成,你也有損失啊!」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唐雨晨的聲音大了起來,「你有本事去找銀行借啊,或者找朋友借啊,你的朋友不是很多嗎?你的感情網不是很寬、很牢固嗎!」
「能借得到,我就不會找你了。雨晨,難道我在你心中真的是個騙子嗎?難道你我是在逢場作戲嗎?既然咱們倆確定了關係,就應該同心協力,同甘共苦,患難與共才對,你這麼不相信我,真的令我很傷心!」
「不管你怎麼說,錢我是不會給你的,男人沒幾個是好東西。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要再強求我!」
「唉!」馮雄俊抱頭,深深地嘆息道,「好吧。既然這樣,我就不再強求你,我再想想辦法吧。不要讓你為難,也希望你不要懷疑我!」
·3·
幾天後,唐雨晨和周功航幽會時,故意幸災樂禍地說:「馮雄俊找我借錢,我巴不得他破產呢,憑什麼借給他!」
「哦!」周功航有點兒吃驚地問道,「他找你借多少錢?」
「200萬元!」
「銀行不是貸款給他了嗎?他怎麼還找你借錢?他借錢幹什麼呢?」
「鬼才知道呢,他也沒跟我說幹什麼用。」唐雨晨說。
周功航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就借給他吧!」
「為什麼呀?」唐雨晨睜大眼睛盯著周功航。
「你想想啊,」周功航眯著眼,慢條斯理地說,「他的土地現在很值錢,房地產專案前景更不用說了。你不是有一筆傢俱業務在跟他合作嗎?他既然急著向你借錢,想必是專案進展遇到了難題,如果專案因此失敗,你不也損失了一筆業務嗎?」
「我寧願損失,也不借錢給他。誰知道會不會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寶貝,相信我吧,我的分析不會錯的。」周功航微笑著說。
「不行!」唐雨晨的態度很堅決。
周功航點了根菸,自顧自地抽了一會兒,說:「你把錢借給他吧。實話跟你說,這200萬元,他是準備借來送給我的。」
「啊!」唐雨晨故意睜大眼睛,驚叫起來。
「值得大驚小怪嗎?」周功航得意地笑起來,「他不給我錢,報建手續我能給他批嗎?」
「你這是……」唐雨晨沒把話說完。
「奇怪嗎?」周功航將唐雨晨一把摟進懷裡,說,「你把錢借給他吧,他遲早會把錢給我,到時候,我再給你100萬元。怎麼樣,划算不?」
「不行!」唐雨晨瞥了周功航一眼,說,「誰知道你們男人說的話是真是假!」
「寶貝,你這是得了多疑症吧?怎麼連我都不相信了?在錢方面,我虧待過你嗎?」
唐雨晨頓時啞了口。沒錯,周功航在錢方面確實對她很大方。他曾多次主動給她錢,一齣手就是10萬元以上。唐雨晨怕以後出事被抓,不敢收他的錢。周功航便提出,給她買豪宅,她也不敢。周功航只好利用職權,給她多介紹業務。這一方面,唐雨晨放得很開,做業務是合法的,沒什麼可擔心的。
不過,現在不同了。她一心只想多賺點兒錢,然後遠走高飛。這樣輕而易舉地入賬100萬元,她不能不動心。
「好吧,我就聽您的,借給他錢!」唐雨晨微笑著說。
周功航也眯著眼,得意地笑著。
馮雄俊正拿著電話本,眉頭緊鎖地冥思苦想,唐雨晨微笑著走了進來。
「雨晨,你來了?」馮雄俊放下電話本說,「坐!」
唐雨晨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問道:「看你剛才愁眉苦臉的樣子,在想什麼呢?」
「你知道的,為200萬元的事。」
「我不借錢給你,你是不是很恨我?」
「怎麼會呢?」
「為什麼不會呢?」唐雨晨反問道。
「因為,」馮雄俊盯著唐雨晨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已經同意借錢給我了。」
「哼!想得倒美,誰同意借錢給你了?」
馮雄俊起身走過來,坐在唐雨晨旁邊,含情脈脈地說:「雨晨,別賣關子了,你是不是同意了?我急著用錢呢。」
「你怎麼知道我會把錢借給你?」唐雨晨問道。她有點兒懷疑,馮雄俊是不是和周功航串通一氣。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周功航對馮雄俊提防還來不及,不可能隨意地跟他有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當然知道了,因為你愛我,肯定不會忍心見我身處困境的。」馮雄俊壞笑著說,「哪有老婆不幫老公的?」
「去你的!」唐雨晨嬌聲說,「我答應借給你,但是我得跟你說好了,一年內還清,利息10%。」
「行,我都答應你,反正你是我的女人,我賺的錢,遲早都要給你。」
唐雨晨心裡一陣冷笑。那晚,馮雄俊的浪漫表白確實讓她心動、陶醉,彷彿回到對他痴痴地單相思的那段日子。但事後,她想起了被出賣、被利用的恥辱,對他又深深地懷恨起來,並遠遠超過了對他的愛。她不相信馮雄俊的話,認為他是商人,把利益看得比一切都重要,因此,她戴著面具和馮雄俊談感情,把自己偽裝得很好。
「說得倒好聽,誰知道你會不會變心!」
「要不要我向你發誓?」
「你記在心裡就行了,口頭怎麼說都是假!」唐雨晨說。
次日,唐雨晨把錢轉賬到馮雄俊公司賬戶。
幾天後,周功航約唐雨晨見面。一番纏綿後,唐雨晨問他:「馮雄俊給你錢了沒有?」
「看你急的!」周功航微笑著說,「正要跟你說呢,我讓他把錢轉到我侄子開的一家公司。非常不巧,他公司這段時間,資金週轉出了點兒問題,今天早上,他給我打電話,說那筆錢他先用著,過一段時間再給我。所以,你得等一段時間。」
「等多長時間?」唐雨晨的心涼了半截。
「難說,快的話,一兩個星期。慢的話,半年左右。」
「你不要騙我,你說好給我錢的!」唐雨晨聲音大了起來,有點兒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我怎麼會騙你呢?我那麼愛你,怎麼會騙你?不就區區100萬元嗎?你自己說說,這麼點兒錢,我會放在眼裡嗎?我堂堂一個局長,難道你還信不過?」
「既然這樣,你可以自己先拿錢給我呀?」唐雨晨意識到自己的情緒變化,嘟起嘴,緩和了語氣。
「我沒錢!」周功航說。
「怎麼會呢?你剛才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堂堂一局長,不把區區100萬元放在眼裡!」
「我是說過,但那並不矛盾。你想想,在官場上也有資金週轉啊,別人給我進貢,我也要向別人進貢才行,否則我這把椅子坐不牢。目前,大錢還沒來,我只是有小錢,十幾萬,你要,我也給你。不過,我想你肯定看不上眼,乾脆等過一段時間一起給吧。」
唐雨晨見周功航說得頭頭是道,不禁啞了口,暗自懊悔不該聽他的話,把錢借給馮雄俊。可事已至此,她也沒辦法,無憑無據的,她能把周功航怎麼樣。好在她手中握有馮雄俊的借條,否則,很有可能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哼,但願你說話算數,不要騙我!」唐雨晨嘟著嘴說。
「寶貝,你這句話傷我太重了!」周功航捏了捏唐雨晨的鼻子,說,「我堂堂一個局長,會是那樣的人嗎?」
這時,唐雨晨腦子裡一閃,問道:「我答應你這麼多了,你總該也答應我一件事才對!」
「什麼事啊?看你那股認真勁兒!」
「那些照片呢?總該還給我了吧?你考驗我這麼長時間了,我那麼忠誠於你,你該相信我了吧?」
「原來是這件事啊!」周功航哈哈大笑起來,說,「我想好好儲存著,想你的時候就拿出來欣賞欣賞!」
「不行!」唐雨晨快急哭了,可她知道乾著急沒用,便壓制住心中的怒火,撒嬌說,「萬一弄丟了,人家就沒臉活了,你要是想人家,只要打個電話,人家馬上過來就是了!」
周功航看著她的嬌樣兒,樂呵呵地說:「好吧,看在你不急著要我給錢的份兒上,我就把照片給你吧!」
唐雨晨暗暗舒了口氣,露出了笑臉,跌倒在他的懷抱裡。
次日,周功航將厚厚一摞照片給了唐雨晨,唐雨晨一一撕碎,然後一把火全燒了。
·4·
錢終於如數轉到周功航指定的賬戶了,馮雄俊感到心頭輕鬆了許多,下一步該快馬加鞭開工了。不過,得選個好日子,這麼大一個專案,可馬虎不得!
他剛拿起電話,準備打給林淦,讓他去辦這件事,門就呀的一聲被開啟了,來人竟然是韋世財!
他人未進來,聲先到:「馮總,好久不見!」
馮雄俊心裡有點兒納悶,上次和他談判,他的言談雖然顯得豪爽,但給他的感覺不踏實,因此,沒有把工程給他做。後來,他又多次上門懇求馮雄俊,都被拒絕了。他這會兒來有什麼事呢?
「韋老闆,請坐!」馮雄俊起身給他倒了杯茶,問道,「是什麼風把您給吹到我這裡來了?」
「還不是來找馮總要口飯吃嗎?」韋世財說。
「真不好意思啊,韋老闆!」馮雄俊邊說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已經跟您說過多次了,工程已經給別人了。」
「是嗎?可是你還沒開工哪!」
「那又怎樣?」馮雄俊臉色有點兒不悅,「我已經跟人家談好了。」
韋世財喝了口茶,起身踱了幾步,說:「馮總別找藉口搪塞我了,談好又怎樣,只要你一開尊口,咱們合作還不容易?」
馮雄俊搖頭說:「咱們是生意人,要講誠信啊,你要我出爾反爾,今後還有誰敢相信我?」
「這個怎麼能跟誠信扯得上關係呢?」韋世財說,「商場本來就競爭激烈,丟失客戶的事情常發生。難道我們丟了單,就怪客戶不講信用嗎?顯然不能嘛,丟單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馮總,我是很講義氣的人,你把工程給我做,我會牢牢記在心裡的。」
「韋老闆的心意我領了,您是做大生意的人,肯定看不上我們這個小工程的,再說,我已經有了合作物件了。我看,我們還是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了吧?」說完,馮雄俊看了看手錶。
馮雄俊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知趣的人應該知難而退。可韋世財裝作沒有聽見,仍大聲說:「馮老弟,我認識的朋友很多,你還是把工程給我做吧,免得我的朋友浪費時間跟你打招呼!」
「韋老闆這是在威脅我呢?」馮雄俊不禁來了氣,毫不客氣地說,「我現在很忙,您請走吧!」
韋世財這才起身,仍滿臉堆笑地說:「馮總,那我就不再打擾,咱們終究會合作的!」
「韋老闆未免太自信了吧!」馮雄俊只差沒開口罵人了。
韋世財哈哈大笑,說:「馮總,多有打擾,抱歉,抱歉!」
韋世財走後,馮雄俊使勁捶了捶桌子,氣呼呼地說:「什麼鳥人,真煩!」
林淦這時走了進來,見到馮雄俊的神色,問道:「你跟剛才那人發生爭吵了嗎?」
馮雄俊餘怒未消,說:「等下你跟辦公室的員工說下,今後見到這個人,不許他進來!」
林淦說:「好,他剛才來的時候,我攔他了,他把我推開,硬闖進來的。」
「今後他要是敢硬闖,你就報警!」
林淦連連點頭應承著。
這時,馮雄俊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他一看,竟然是周功航的號碼。他把那200萬元打給周功航後,過了幾天,報建申請竟然仍沒批下來,他正想給周功航打個電話呢,沒想到他竟然主動打過來了。
「馮總這會兒有空沒?過來喝喝茶?」
「周局長請喝茶,我求之不得,有空!」馮雄俊說。
「那現在就到寧灣賓館來吧!」
馮雄俊掛了電話,匆匆出了辦公室。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林淦說:「你去問問人,挑選一個開工的好日子。」
吩咐完,他邁開大步出去了。
馮雄俊走進寧灣賓館的包廂時,不禁傻眼了:韋世財竟然也在!
「馮老弟,想不到咱們這麼快又見面了,請坐,請坐,咱們哥倆好好聊一聊!」說著,韋世財拉過來一張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馮雄俊坐下來,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眼前的情況不用說他都明白,周功航肯定收了韋世財的好處,想給韋世財說情,讓他把工程給他做。韋世財行為粗魯,嘴巴沒遮攔,周功航怎麼跟他這種人走到一起了呢?馮雄俊心裡很是納悶,但周功航畢竟還「卡」著他的報建申請,他不敢得罪他。
「你們兩個認識啊?那更好了!」周功航看了看韋世財,又看看馮雄俊,驚訝地說。
「是啊,我和馮老弟不久前才剛認識,馮老弟為人忠厚,是個值得交往的好兄弟!」還沒等馮雄俊回答,韋世財公鴨般的聲音就響起來。
「沒錯,我和韋老闆有過幾次生意上的來往。」馮雄俊接過韋世財的話說。他對像個暴發戶似的韋世財很反感,而周功航的虛偽讓他十分厭惡。周功航明明知道他和韋世財認識,卻故作驚訝,真是虛偽透頂了。
韋世財欠身給馮雄俊倒了一杯茶,接著給周功航加滿杯,再給自己也加滿。
「來,來,來,喝茶,喝茶!」韋世財像敬酒似的,端起茶杯,朝周功航和馮雄俊示意了一下,一飲而盡。
馮雄俊則輕輕抿了一口,然後看著周功航,希望他發發話。可週功航卻看著眼前的杯子,沉默著。韋世財那個大嗓門卻說個不停:「馮老弟,我這人沒讀過多少書,文化水平不高,但我做生意向來講信用。我的工程隊承建過大大小小上百個工程,從來沒出過質量問題,也從來沒出過一起人命事故。我們也承建過許多政府大專案,都是按時、高質量完成任務,從沒出現過糾紛。這一點,周局長可以作證!」
馮雄俊瞅了周功航一眼,只見他這時端起杯子慢吞吞地抿茶,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僅如此,」韋世財接著說,「我們還獲得過政府部門頒發的大大小小几十張獎狀。我能有今天全靠信譽走過來的!」
「韋老闆真了不起啊!」馮雄俊怕他繼續這麼說下去,只會沒完沒了,便打斷了他,說,「您這麼有名氣,想必手中有很多工程,做都做不完!」
韋世財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馮雄俊的意思,哈哈一笑,說:「我們做生意的,業務多是好事嘛,只要有錢賺,再多都做得完!」
「我雖不是生意人,對生意場上的事也一竅不通。」周功航這時發話了,「不過,我覺得還是那句話說得好,多一個朋友就多一條路。」
說到這裡,周功航把頭轉向馮雄俊,繼續說:「韋老闆是我的朋友,我原以為馮總不認識,所以才把你叫過來,介紹給你認識。這樣,你就多了一個生意場上的朋友,互相幫助,多一條路。」
「周局長說得很對,謝謝周局長的關照!」馮雄俊趕忙說,儘管他心裡很不快,「我剛入房地產行業,有許多東西還摸不透,今後還得請韋老闆多多指教呢。」
「這個沒問題,包在老哥身上。」韋世財公鴨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行,你們先聊吧!」周功航似乎也受不了韋世財,直起身子說,「你們倆都是我的朋友,就好好聊聊,互相幫助、關照吧。我有公務在身,先走了!」
馮雄俊和韋世財趕緊起身,將他送出門外。
周功航走後,馮雄俊感嘆說:「韋老闆真是神通廣大啊,看來,我不跟你合作都不行啊!」
「馮老弟不要見怪啊,大家都是出來混飯吃的,都不容易。老弟這次幫的忙,老哥記在心上。今後,老弟有用得著老哥的地方,儘管說一聲,老哥一定會出力的!」
馮雄俊拍拍他的肩膀說:「行,明天你到我辦公室,咱們詳談!」
·5·
郝琳出院這天,唐雨晨八點鐘就來到了醫院。
郝琳剛刷好牙,見唐雨晨這麼早就來了,朝她投去感激的目光,說:「雨晨,謝謝你這麼關心我!」
唐雨晨扮了個鬼臉,說:「呀,呀,呀,老同學都這麼客氣啊!」
「這是我心裡話,患難見真情,經過這件事,我對你的感激難以言表!」郝琳說。
「行了,快點兒收拾東西吧!」唐雨晨催促道,「你忘了?我說過,你出院這天請你和周進好好吃一頓的,趕緊去換身好看的衣服吧,美女!」
「好的,我這就換!」郝琳開啟行李袋,認真地挑選著衣服。
唐雨晨說:「你慢慢挑,慢慢換,這裡的福爾馬林味兒太濃,我受不了了,到樓下等你啊!」
「行!」郝琳答道。
唐雨晨順手拿了她住院的條據,到一樓替她交清了所有的費用,然後,她坐在一樓大廳的椅子上等待郝琳。過了一會兒,周進急匆匆地走進來,到電梯口等待電梯。
唐雨晨喊了他一聲,他回過頭,說:「雨晨,你這麼早就到了?」
唐雨晨點點頭,說:「你先坐在這兒等吧,郝琳馬上就下來了。」
周進剛坐下不久,郝琳就提著行李袋出來了。
唐雨晨說:「賬我已經結清了,咱們走吧!」
郝琳對唐雨晨說了一番感謝的話,三人隨後出了醫院,上了唐雨晨的車。
唐雨晨將他們倆帶到一家飯店吃早餐。才吃了一半,周進就接到公司老總的電話,要他現在馬上到公司,周進只好起身離開了。
這時,郝琳吞吞吐吐地說:「雨晨,那個攝像機裡面的影片,你,你真的沒看過嗎?」
唐雨晨心裡一驚,表面上卻裝作不解的樣子,說:「是啊,怎麼了?是不是拍到符安永的受賄畫面?要不,你怎麼會被符安永追到出車禍?」
「沒,沒!」郝琳的神情有點兒慌亂,「我原以為拍到了,但其實沒拍到。可能是他事先發現了,惱怒之下才追我的。」
住院期間,周進為了給她解悶,拿了自己的筆記型電腦給她播放影片。趁周進不在,郝琳偷偷用筆記本播放了偷拍到的畫面,見真的偷拍到符安永受賄的畫面,郝琳既高興又擔憂。這段影片,她可以用來要挾符安永,逼他讓她看望兒子,甚至逼他復婚。可她又怕唐雨晨把這段影片複製下來,萬一外洩出去,符安永就完蛋了,而她目前還不希望符安永出事,心底對符安永仍抱有一線希望。
唐雨晨心裡很不是滋味,郝琳剛剛才口口聲聲說感激她,可這會兒卻不肯把事實真相告訴她,要不是她早就看到了攝像機裡面的內容,還真相信她的話了呢。不過,回過頭來想想,唐雨晨又覺得情有可原。那段影片是符安永受賄的經過,一旦落入檢察機關手中,符安永可就完蛋了。他畢竟是郝琳的前夫,一日夫妻百日恩,也許,郝琳心裡多少還留有一點兒舊情。
「郝琳,我看,你還是忘了符安永吧。努力工作,然後找個合適的物件好好過日子吧。」唐雨晨說。
「雨晨,你以為我還能嫁得出去嗎?」郝琳悽然一笑說。
「為什麼不呢?」唐雨晨吃驚地說,「你還年輕,又漂亮,只要要求不太高,肯定可以找得到的。」
「不會的!」郝琳眼圈紅了,語氣中含著無限的悲傷,「我不但心靈傷痕累累,身體也傷痕累累,沒有人會看上我的。」
說完,郝琳環顧四周,趁沒人注意的時候,撩起自己的上衣,露出自己的肚子。只見一道長長的傷疤,赫然出現在眼前。
唐雨晨只覺得那道傷疤觸目驚心,不由驚叫道:「我以為你只是胸骨骨折,沒想到肚皮也劃出了這麼長的傷口。」
郝琳又是悽然一笑,說:「你相信我剛才說的話了吧?連你都被嚇著了,男人更不用說了!」
唐雨晨說:「那不一定。茫茫人海,總會找到一個真心喜歡你、愛你、呵護你的人,你不要灰心喪氣,自己瞧不起自己,那樣只會讓你進入惡性迴圈,使你變得壓抑、自卑,甚至自暴自棄。到時候,就真的很難找到物件了!」
「雨晨,你就別安慰我了,反正我現在心如止水,根本沒有重組家庭的念頭。」郝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那你有什麼打算?總不能就這麼消沉下去,自己一個人過一輩子吧?」唐雨晨也不自覺地放下了筷子。
「兒子,我現在只想要回兒子,好好照顧他,把他撫養成人,那是我最大的心願。我可以沒有男人疼,但他不能沒有母親愛!」
唐雨晨不禁被郝琳感動了,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愛是何其深沉,情願為了他做出任何犧牲。
她說:「符安永不會把兒子給你的,要是這樣,你當初就不要同意把孩子判給他。」
「唉!我哪裡想到這麼多呢?」郝琳嘆息說,「他們騙我說,符安永經濟條件好,可以給兒子提供很好的成長環境,還騙我說,只要我想念兒子,隨時可以去見他。誰料到,他們一家全是騙子!我兒子要是出了什麼問題,我也不想活了!」
「郝琳,你不要這麼消沉好不好?你忘了我們畢業時的約定嗎?」
唐雨晨的話,彷彿一道陽光灑進郝琳的心裡。大學畢業時,她們宿舍幾個姐妹約定畢業十年的時候,帶上自己的愛人和孩子聚會。那時,每個人都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郝琳的目光先是一亮,隨後黯淡下來,嘆息說:「唉,到時候,我哪裡還有臉去參加聚會?」
唐雨晨不忍心郝琳老沉浸在過去的悲傷中,見說了這麼多安慰的話語都沒用,想了想,說:「郝琳,我覺得你這種狀況,最好去學下心理方面的知識,乾脆,你去報考心理諮詢師算了,既可以化解自己內心的不良情緒,又可以把它作為自己的職業。要知道,現在社會競爭越來越激烈,人們壓力越來越大,心理出現問題的人很多,這一行業很有發展前景。」
郝琳突然來了興趣說:「這個建議不錯!」
隨後,她盯著唐雨晨說:「雨晨,你該不會是開除我吧?」
唐雨晨瞪了她一眼,說:「你這個女人,老是愛疑神疑鬼!」
郝琳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嘆息說:「唉,我們女人命真苦!」
唐雨晨想起自己的經歷,心裡也一陣難過!
郝琳見唐雨晨沉思的樣子,收起了笑容,認真地問道:「你最近怎樣?有男朋友了沒?」
唐雨晨回過神來,說:「沒有呢。這個世界,花心的男人一大把,好男人真難找!」
郝琳還想也安慰唐雨晨一番,唐雨晨卻搶先說:「你要是報考心理諮詢師,我給你報銷學費,而且你還可以邊工作,邊複習。」
郝琳說:「學費的問題,我自己解決吧。你給我保留工作還幫我報銷了住院的費用,我已經感激不盡了。」
唐雨晨知道郝琳經濟較困難,說:「我給你報銷學費是有條件的啊。以後你開起心理諮詢工作室,我要是有心理問題找你,你給我免單就是了。」
郝琳笑笑說:「好了,八字還沒一撇,咱們就不要聊這個了!」
晚上,唐雨晨履行諾言,請郝琳和周進到飯店吃飯。周進惦記著被唐雨晨開除的事,吃飯過程中話不多。另外,他才向郝琳求愛被拒,面對郝琳很尷尬,因此,剛開始,他顯得很拘束,紅著臉,話不多。唐雨晨便把話題引到大學時代,三人才慢慢消除了隔閡,聊得很開心,吃得也很開心!
·6·
郝琳原本打算一齣院,就到公司上班,唐雨晨考慮到她身體還虛弱,便強硬要求她在家休養幾天。郝琳對著電腦,將那段影片看了一遍又一遍,還複製了一份,存到一個u盤裡。她深知這段影片的重要性,可以說是對付符安永的撒手鐧。但是,想要挽回他的心,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她沒受傷前,符安永已經嫌棄她了,現在她身上有那麼觸目驚心的傷疤,他避之唯恐不及!不過,郝琳仍決定試試,哪怕挽不回他的心,要回孩子也行。
這天早上,陽光明媚,暖風和煦。吃完早餐,郝琳覺得精神不錯。十點多的時候,她帶上那臺針孔攝像機,早早來到銀行大門,等候符安永下班。
接近十二點的時候,符安永終於夾著個公文包,昂首挺胸地從辦公大樓裡走出來,身後還簇擁著男男女女七八人。走出大門沒多遠,符安永身後的隨從就紛紛與他揮手告別,各自走向自己的車子。郝琳快步朝符安永走去。
兩人相隔只有幾步之遠時,彎身正準備上車的符安永,扭頭看見了郝琳,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把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屁股靠在車上,乜斜著眼望著郝琳,冷冷地問道:「你想幹嗎?」
郝琳走到他面前,也冷冷地說:「不想幹嗎,只想給你看一樣東西!」
符安永迅速環顧了一下四周,接著開啟車門,說:「上車吧!」
兩人先後上了車,郝琳坐在副駕駛座上。車還是那輛車,裡面的裝飾還是沒變,香水味還是那麼熟悉,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感覺也跟以前一樣!
「說吧,你到底要給我看什麼東西?」符安永並沒有發動車子。
「我看還是到別的地方再看吧,這裡可是你辦公的地點!不過,你要是不在乎的話,我現在也可以給你看!」郝琳的語氣依然冷冰冰的。
符安永一言不發,發動車子,調轉車頭,狂風一般地離開。三拐兩拐之後,他驅車來到一條行人稀少的馬路上。
「這下,你可以給我看了吧!」符安永熄滅了發動機說。
郝琳慢吞吞地拿出針孔攝像機,取出記憶體卡,握在手裡,朝符安永揚了揚。
符安永一把搶過來,低聲喝道:「這是什麼?」
「你自己插到電腦上看看,不就知道了嗎?」郝琳眼睛始終看著前方,沒有正眼瞧符安永一眼。
符安永起身從後座拿過筆記型電腦,開啟看了看,說:「我沒有讀卡器!」
「我這裡有呢!」郝琳早已考慮到了這一點。
符安永插上讀卡器,看完那段影片,臉色刷地變得無比慘白,接著,迅速轉青紫。他轉頭一把揪住郝琳前胸,怒吼道:「你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竟然偷拍我!」
郝琳大喊道:「你放手啊!」
符安永猛地將郝琳一推,放開了她。郝琳一下子控制不住,砰地撞到車門上,後背一陣劇痛。
符安永接著取出那張記憶體卡,啪的一聲折斷,然後丟到腳下,使勁地碾,那張卡很快面目全非。
「跟我作對的人,都不得好死,我最受不了別人威脅我。」符安永又揪著郝琳,咬牙切齒地說。
郝琳不做任何反抗,冷笑道:「符安永,你以為你踩爛了那隻記憶體卡就沒事了嗎?你難道沒想過,我會把裡面的內容複製下來嗎?」
符安永發狂地搖動著郝琳,吼道:「你竟然敢複製?複製的到底在哪裡?你給我拿出來!」
「你給我放手,否則我對你不客氣!」郝琳火也冒上來了。
符安永鬆開了她,語氣也緩和了下來:「你到底想怎樣?」
「我要見兒子!」
「好,我答應你。但是,你得先把複製的檔案拿給我看看。」
「你以為我是傻子嗎?我拿給你看,你又搶走了,我不白忙活了嗎?」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放過我?」
「你不要問這個,現在馬上帶我去見兒子!」郝琳掰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符安永氣呼呼地盯著郝琳,想要發作,卻又控制住了。過了一會兒,他轉頭瞅了郝琳一眼,然後發動車子,飛一般地疾馳。
郝琳思兒心切,巴不得車子馬上到達目的地。半年多了,她沒見過兒子一眼,他還記得自己嗎?他是否長高了?是否還像以前那樣蹣跚學步?
一路上,郝琳思緒紛飛,肝腸寸斷,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恍恍惚惚間,車終於到達前公公、婆婆居住的小區。符安永停好車,不滿地看了郝琳一眼,說:「你不要進去了,就在外面等著,我把兒子抱下來給你看。」
郝琳並不作答,默默地下了車,強打精神在小區門口等待。
幾分鐘後,符安永抱著兒子偉偉走了出來。郝琳的目光像探照燈似的,一直盯著兒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一個勁地往下滴。
符安永剛走出小區門口,郝琳就猛衝過去,張開雙手,哽咽著、愁腸百結地呼喚道:「偉偉,媽媽來看你了!」
不料,偉偉見到她,就彷彿見到陌生人似的,轉過頭,緊緊地伏在符安永的肩上,不敢看郝琳。
剎那間,郝琳心如刀絞,差點兒暈厥過去。她和符安永離婚那會兒,兒子正牙牙學語,整天「媽媽」喊個不停,對她很依賴,她一離開半步,他就哭鬧個不停。沒想到半年多不見,他竟然對她陌生起來!
「偉偉,我是你媽媽啊!你不認得媽媽了嗎?快叫媽媽呀!」郝琳將兒子抱過來,緊緊地摟著,讓他貼著自己的心窩,淚流滿面地呼喚道。
偉偉嚇得大哭起來,連聲朝符安永稚氣地喊道:「爸爸,爸爸!」
「偉偉不哭,我是你媽媽,別怕,讓媽媽好好看看你!」郝琳捧著兒子的頭,仔細看了又看。兒子還是那麼白嫩,烏溜溜的大眼睛依然可愛,但明顯長高、長胖了許多。
偉偉睜大眼睛仔細瞧了瞧郝琳,似乎想辨認這張面孔,一時還沒認出來,轉頭朝符安永張開雙手,想讓符安永抱他。
「你看到了?兒子根本就不認你!」符安永伸手接住兒子。郝琳卻緊緊地抱住不讓,放聲大哭起來:「他是我兒子,你不能抱走他,我的兒子啊!」
符安永一把將她推開,喝道:「你幹嗎?別嚇著兒子!」
說完,他抱起兒子,徑直走進去。郝琳在後面,伸出雙手,悽然大哭。她的兒子轉著烏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她。
郝琳心痛欲裂,哭得氣都順不過來了,只差沒暈厥過去!
·7·
郝琳哭了好久,才攔了一輛計程車回來,午飯都沒吃,就跌倒在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她日思夜盼地想見兒子,可見了面,兒子竟然認不得她了。兒子是她的心頭肉,她怎麼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婚姻已經失敗了,兒子以後要是不認她,她活著也就沒有盼頭了。郝琳越想越傷心,眼淚又湧了出來。
下午三點多,她正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是符安永!
他用低沉的聲音問道:「你住在哪裡?」
「你到底有什麼事」郝琳反問他。
「你現在有沒有時間?我想和你見面談。」
郝琳猶豫了一下,說:「在哪裡?」
符安永問道:「你住在哪裡?我過去你那裡。」
郝琳聽他的語氣較平和,不像以前那麼衝,便把自己租住的地址告訴他。
約過了二十分鐘,符安永又打來了電話,說他已經到小區門口了。郝琳剛走出小區,他就迎了上來,態度來了個大轉變,微笑著說:「我能到你房間坐坐嗎?」
郝琳知道他的目的是那段影片,遲疑了一下,冷冷地說:「可以。但是我住的地方可不像你情人住的那麼富麗堂皇!」
符安永頓足說:「你看你又來了!我說過,我從來沒有情人,我跟她們只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
「是嗎?」郝琳將他兩個情婦的住址說了出來,然後側頭看著他。他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但很快他又笑得像一朵花:「你弄錯了吧?她們是銀行的大客戶,像她們這樣的大客戶,我們銀行領導必須定時上門拜訪,跟她們搞好關係,要不,就被別的銀行搶走了!」
「哦!」郝琳止不住一陣冷笑,「她們都是什麼來頭,竟然要行長大人親自上門拜訪!」
「這,這是單位的秘密,我不能隨便透露的!」符安永避開了郝琳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說。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郝琳租住的房子門口。郝琳開門將他讓了進去,卻不請他坐,更不給他端茶倒水,只是自個兒坐到沙發上。
符安永挨坐在她旁邊,語氣十分謙卑地說:「郝琳,我知道,我對不起你,請你原諒我,好嗎?你知道的,那段影片要是傳出去,我可要進監獄的。你我夫妻一場,總不至於一點兒舊情都不念吧?」
「舊情?」郝琳苦笑一聲,說,「你念了嗎?自從嫁給你之後,我整天在家操勞,你卻在外面包養情人,我苦口婆心勸你,你不但不聽,還把我趕了出來。你還要我對你念舊情?」
「我知道我錯了,所以今天才來向你求情。爸爸媽媽今天也狠狠地教訓了我,說我這麼做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兒子。我知道,你愛兒子,不能沒有兒子,兒子也不能沒有你,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嗎?咱們重歸於好,去復婚再做夫妻,好嗎?」
郝琳心裡一動,可很快又平靜下來,苦笑幾聲,說:「你別黃鼠狼給雞拜年,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嗎?你不過是衝著那段影片而來,一旦拿到手就翻臉不認人了。我奉勸你,別在我面前演戲了!」
「我不是演戲,我說的是真話。」符安永挪近郝琳說,「我承認我跟別的女人有過不正當男女關係,我也知道,這麼做對不起你。但是,我跟她們真的只是逢場作戲,只是應酬而已,不可能對她們投入感情的。我跟你說過多次,你不相信我、理解我,我才一怒之下和你離了婚。要知道,我也是個人,也渴望有個溫暖的家庭,有個賢惠的妻子。自從你走後,每次回家,我都感到整個房間冷冰冰的,此時,我就會想起你,要是你在,就不會那樣了!」
「是嗎?」郝琳白了他一眼,說,「你和我離婚,趕我走的時候,可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啊!」
「那是我一時氣在心頭!郝琳,你就原諒我好嗎?我求求你了!」說著,符安永竟撲通一聲,跪在郝琳面前,「男兒膝下有黃金,為了能使你回心轉意,我寧願在你面前長跪不起!」
郝琳是個軟弱之人,最經不起別人對她好。符安永這一跪,她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準備扶他起來。可是,猛然間,符安永傷害她的情景一幕幕閃現在腦海裡,她咬咬牙,心一橫,冷冷地說:「我可不是菩薩,你不要那麼虔誠,你愛跪多久就跪多久!」
說完,郝琳轉身走進房間,拿了錢包,又返回來,說:「你請回吧,我要出去吃飯了!」
符安永這才站起來,屁顛屁顛地跟著郝琳出了家門,不停地說:「都是我不好,害得你午飯都還沒吃,我請你吃午飯好嗎?」
郝琳陰著臉,不理睬他。出了小區門口,郝琳才說:「你再跟著我,我可就要報警了!」
符安永環顧了一下四周,再拉著一張苦瓜臉,小聲說:「郝琳,那段影片可千萬不要傳出去啊,否則我就完蛋了,你提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郝琳猛地轉過身,拿出手機揚了揚,說:「你再不走,我可真的要報警了!」
符安永這才止住腳步,心有不甘地看著郝琳。直到郝琳走遠,他才上了自己的車,悻悻離去。
次日早上,郝琳吃完早餐,準備給唐雨晨打電話,告訴她自己今天去上班。可她剛拿起電話,門鈴就響了起來。
她放下電話,走過去開啟門,一下子愣住了!符安永抱著兒子和他母親王娥站在門口。
王娥最先發話說:「郝琳啊,自從你和安永離婚後,我和他爸經常教訓他,這麼賢惠的一個媳婦不好好珍惜,到底還想咋地?難道要找天上的嫦娥給你當媳婦不成!經過我們老兩口多次責罵、開導,他終於認錯了。今天,他是來給你賠罪的!」
「是,是!」符安永邊說,邊推門走了進來,「你看我把偉偉都抱來了,我知道你想偉偉。」
等王娥也走進來後,郝琳關好門,返回屋內,坐在沙發上沉默著,氣氛有點兒尷尬。
符安永挪坐過來,指著郝琳對偉偉說:「偉偉,這是你媽媽,快叫媽媽!」
偉偉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了郝琳一會兒,才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媽媽!」
這一聲「媽媽」,彷彿一陣暖風吹進郝琳的心田。剎那間,她的心一下子融化了。她轉過身,顫抖著雙手,抱過兒子,將兒子擁進懷裡,眼淚無聲無息地滾落下來。
也許是母子天性,也許是符安永事先跟偉偉說了些什麼,他伏在郝琳的懷裡,出奇的安靜。郝琳此刻母性大發,緊緊地抱著兒子,恨不得將他貼著自己的心。「好了,別難過了!」王娥說,「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們夫妻一場,總該念點兒情吧。安永他確實做了一些對不起你的事,可他有官職在身,那都是逢場作戲,不得已的事。你要多諒解他!想當年,我那老頭子不也為了應酬經常到酒色場所嗎?我也跟他吵過很多次,磕磕絆絆也走到了今天,夫妻間要多些諒解才是。我和他爸已經教導過他多次,他爸甚至還打了他幾巴掌。他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再原諒他一次,抱孩子回家好好過日子吧。」
郝琳做符家媳婦那會兒,跟婆婆的關係很好,對她言聽計從,孝敬有加。這會兒婆婆來說情,她心裡甚是感動!但她和符安永的事,遠非婆婆說的那麼簡單。符安永在外面包養情人後,她不知道勸說過多少次,他不但不聽,還對她惡語相向,甚至拳打腳踢,百般辱罵。而且,離婚也是符安永提出的。可以說,她是被符安永像打發乞丐一樣趕出來的,沒有一點兒尊嚴!這種傷害是刻骨銘心的,她對符安永已經產生了深深的仇恨,不可能只因婆婆一句話就盡釋前嫌。
「媽,您不要再說了!」雖然感到有點兒彆扭、陌生,郝琳還是喊王娥為媽,「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您就不要插手了。」
王娥朝符安永使了一下眼色,符安永趕緊說:「郝琳,兒子不能沒有媽啊!你知道嗎?自從你走後,偉偉整天哭喊著要媽媽。你想過嗎?將來他上學了,同學都有媽媽,他沒有,該多傷心、難過啊!你忍心嗎?」
說著,符安永對兒子說:「偉偉,快叫媽媽回家!」
偉偉嘟著嘴,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媽媽!」
郝琳深深埋下頭,眼淚再次噴湧而出。
也許是郝琳的眼淚使偉偉意識到了什麼,偉偉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爸爸,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兒子都這樣了,你還忍心嗎?」一旁的王娥也忍不住哽咽起來。
郝琳好不容易才穩定了一下情緒,抹去偉偉白嫩小臉蛋兒上的淚水,說:「偉偉不哭,媽媽在這裡呢!」
偉偉止住了哭聲,睜著好奇的大眼睛,一會兒看看符安永,一會兒又看看郝琳。
郝琳又是一陣心疼,將兒子緊緊抱進懷裡,哽咽得無法言語。
這時,郝琳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一接聽,竟然是她父親打來的。她父親是名普通工人,母親下崗多年,家裡還有個弟弟在讀書,經濟條件不是很好。她嫁給符安永後,全家人都以她為榮,她和符安永離婚,根本不敢讓家人知道,怕他們難過。
郝琳不由得捏了一把汗,怯怯地問道:「爸,有什麼事嗎?」
「娃兒,咱們是窮人家出身,你既然嫁給安永這樣的富有家庭,凡事要忍讓著他,不要惹他生氣。夫妻吵架是常有的事,他一個大男人偶爾衝你發發脾氣也是很正常的,你跟他鬧什麼彆扭呢?快跟人家認個錯,兩人好好過日子吧。我和你媽年紀大了,你就不要再讓我們為你操心了!」
聽了父親的話,郝琳暗自鬆了口氣,看樣子父親還不知道她已經和符安永離婚的事。父母年事已高,經濟條件又不好,她這個做女兒的,得多盡孝心才是啊。可想到自己目前的處境,郝琳心裡充滿悲苦。
「爸,我知道了,這事兒我會處理好的,您放心吧!」
掛了電話,郝琳把兒子交給婆婆,對符安永說:「你過來一下!」
符安永趕緊起身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臥室。郝琳把門關上,眼睛直逼著符安永,嚴肅地問道:「你真的是誠心誠意來跟我復婚,還是為了那段影片?」
「當然是誠心誠意跟你復婚了!」符安永擺擺手,裝作很苦惱的樣子,說,「你怎麼老是不相信我呢?」
郝琳二話不說,一下子撩起自己的上衣,露出那道刺眼的疤痕。
「這,這……」符安永目瞪口呆,一時語塞。
「這是你前段時間驅車追趕我出了車禍後留下的。」郝琳目光如劍地盯著符安永,繼續說,「你如果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符安永愣了一會兒,微笑著走過去,拉下郝琳的衣服,牽起她的手,說:「這是我犯下的錯誤,後果應該由我來承擔,我不會嫌棄你的。」
「真的?」郝琳追問到。
「當然是真的了!」
郝琳心頭一熱,撲進了符安永的懷抱中。
「好了,好了!」符安永給她穿好衣服後說,「現在趕快收拾東西回家吧!」
郝琳含淚點點頭!
符安永替她擦了擦眼淚,問道:「那段影片,你沒傳出去吧?」
「沒有!」郝琳搖搖頭說。
「那除了你我,還有沒有別人看過?」
「也沒有!」郝琳說。
停了一會兒,她猛地抬頭說:「那臺攝像機是雨晨幫我拿的,不知道她看過沒有!」
「什麼?雨晨幫你拿的?」符安永臉色頓時像被染上了白霜似的,沒了血色,雙腿也在發抖。
「是這樣的!當時我看到你上樓來,沒敢去取攝像機。接著,你又跟了出來,追趕我,我只好給雨晨打電話,讓她去取。我出了車禍後,昏迷了過去,醒來時,雨晨正好拿著攝像機進來。我問她看過裡面的內容沒有,她說沒看過。」
符安永鬆了口氣,但心中仍彷彿扎著根刺似的,特別不是滋味。
「你現在可以把複製的盤給我了吧?」符安永摟著郝琳,柔聲問道。
郝琳心裡一驚,掙脫出來,說:「不行,在你沒有正式和我復婚之前,我不能給你!」
符安永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似乎想發作,但瞬間就笑得像朵盛開的花:「行,那就等復婚後再給,看把你嚇得魂不附體的樣子!」
郝琳隨符安永回到他們的婚房,一套位於達安路金典小區的三房兩廳的房子。這套房是符安永父親買給他的,房產證上的名字也是他父親的名字。婚後,家庭存款由符安永掌管,他具體有多少錢,郝琳並不清楚。她一心扮演著稱職家庭主婦的形象,買菜、做飯、拖地板、照顧兒子,整個家都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塵不染。
一陣開鎖聲過後,符安永將門開啟。邁進家門的那一刻,郝琳的記憶之門也開啟了。家還是那個家,傢俱、電視、冰箱都沒變。只是,每一件物品都蒙上了一層灰塵,彷彿在等待著女主人回來擦洗乾淨。
郝琳愣愣地站在客廳中央,腦海裡一會兒浮現出剛結婚時夫妻相偎相依看電視時的溫馨、甜蜜,一會兒浮現出夫妻鬧離婚時的天崩地裂。
「到家了,發什麼愣呢?」符安永邊將偉偉放到地下,邊說。小傢伙似乎對這裡很陌生,睜著大眼睛這兒瞧瞧,那兒看看,臉上寫滿了好奇。
「你把兒子抱到房間裡,我先把客廳擦洗一下。」
說著,郝琳走進廚房,拿來抹布、拖把,還提來半桶水,彎腰忙碌了起來。符安永帶著兒子到房間裡逗他玩。也許是母子天性,雖然相處才短短幾個小時,但他對郝琳很有好感,想出來和郝琳玩,符安永硬是不讓,後來乾脆把門關上了。
二十多分鐘後,郝琳終於把客廳擦洗乾淨,電視機、音響、沙發等每件物品都彷彿一朵朵被小雨清刷過的花朵般純淨、明亮。緊接著,郝琳又擦洗了臥室、廚房和衛生間。
「好了,終於忙完了!如果我沒說錯的話,自從我走後,這個家從來沒打掃過吧?」郝琳邊說邊推門走進房間,卻見符安永躺在床上眯著眼半睡半醒的樣子,兒子坐在他旁邊安靜地玩著玩具。
「睡著了啊?快到午飯時間了,咱們出去吃吧!」郝琳說。
「好吧!」符安永坐直起來,腦袋卻耷拉著,頭髮有點兒凌亂,一副委靡不振、極度不耐煩的樣子。
郝琳不禁悲由心生!離婚前,符安永在家時就是這樣一副無精打采、昏昏欲睡的樣子,她再好的心情,看到他這副模樣,都會被破壞,變得傷感、壓抑。現在,他雖然把她請了回來,可如果復婚後,他仍是這個樣子,這樣的婚姻,又有什麼意義呢?還能維持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