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指點迷津

酒局 陳亞輝 第2頁,共2頁

馮雄俊接過來一看,只見螢幕上顯示著:「露露,嫁給我吧,我真的很愛你,讓我好好照顧你一生,好嗎?」

「他總是揪著我不放!」李露說。

李露指的就是追求她的那個人。

馮雄俊嘆息了一聲說:「我也很愛你,但我無法給你名分。我說過,如果你想要名分,儘管去跟別人結婚,我不阻攔你。我願意獨自承受悲傷、痛苦。」

李露啵地在馮雄俊的臉上親了一口說:「人家只不過讓你看看而已,你吃什麼醋?快刪掉吧。」

馮雄俊按了按鍵盤,把那人發來的簡訊全都刪除掉了。李露這時又親了馮雄俊一口,馮雄俊一把摟住她,她卻掙脫出來,走到臥室門口。馮雄俊起身追過去,她又鑽進了臥室。馮雄俊撲了進去……

·4·

盧滄舟給唐雨晨買了一輛同樣型號、品牌的車。

這天早上,拿到車子後,唐雨晨氣得火冒三丈。盧滄舟竟然在車內噴上了他的名字和一些情話。

唐雨晨砰的一聲把車門重重地關上,衝盧滄舟發怒說:「誰要你在車內噴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得重新賠我一輛!」

盧滄舟嬉笑著說:「這輛的品牌和型號,跟你那輛可是完全一樣的。你的要求我已經滿足,你就是告到法院,我也不怕你!」

唐雨晨氣得掄起粉拳,在他的肩膀上亂捶一通。盧滄舟抓住她的手,說:「雨晨,你不要老是把我拒於千里之外,好不好?」

「你這個垃圾,給我滾得越遠越好!」唐雨晨甩開他怒罵道。

「你憑什麼罵我垃圾?唐雨晨,你不要老以為自己很了不起,比你優秀的女孩兒多的是,別以為我多次求你,你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盧滄舟終於控制不住發怒了。

「沒錯,天底下有很多優秀的女孩兒,我早就跟你說過。是你自己犯賤來煩我,讓我橫豎都看不順眼。」

「你!」盧滄舟被氣得滿臉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唐雨晨不理他,鑽進車子,徑直離去。盧滄舟氣得在背後大喊道:「唐雨晨,你給我小心點兒,我絕對不放過你!」

唐雨晨來到公司,走進馮雄俊的辦公室,看到他正拿著一份報紙,邊看,邊皺著眉頭沉思。

周功航叫他留意這幾天的報紙,但並沒有說明留意什麼,所以他只能根據報紙上的內容來判斷。反覆閱讀,對比了前三天的報紙後,他把目光鎖定在一則拍賣公告上。一是因為三天的報紙都登了這則拍賣公告,二是因為拍賣的標的是土地。馮雄俊清楚地記得,那晚周功航跟他談土地時,戛然而止,轉移了話題。他猜測,周功航是建議他拍下這塊土地。這塊土地是市糖廠的,馮雄俊向朋友打聽到,糖廠因為經營不善而倒閉,債務纏身,走投無路才來賣土地抵債。

問題是,糖廠的土地是在郊區,馮雄俊不知道拍下來後能用來幹什麼,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敢下手,不想被套牢。可週功航是市規劃局的局長,他要他留意這則拍賣廣告,必定有目的。到底要不要拍下這塊土地呢?馮雄俊一時猶豫不決。

唐雨晨見馮雄俊沒意識到自己進來,便走到他的辦公桌前,拿起茶壺給他泡茶。馮雄俊這時才抬起頭,說:「雨晨,你來了!」

唐雨晨說:「是啊,你看報紙看得那麼投入,我進來了你都沒有察覺,是不是又發現什麼商機了?」

馮雄俊放下報紙說:「哦,沒有,我剛才看一篇社會新聞報道,看得入迷了。」

接著,他問唐雨晨:「那個傢伙賠你車和手機了沒?」

唐雨晨說:「賠了!」

接著,她把盧滄舟在新車內噴上他的名字的事告訴了馮雄俊。馮雄俊說:「這小子倒挺痴情的。」

唐雨晨說:「痴情什麼呀?像他這種富家子弟,整天無所事事,到處拈花惹草,不是什麼好東西!」

馮雄俊感嘆說:「都是父母溺愛孩子的結果,將來我要嚴厲對待我的兒子,讓他多吃點兒苦。」

唐雨晨給馮雄俊倒了一杯茶,說:「今天有沒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做?」

馮雄俊說:「重要的事倒是沒有,不過有件事正要告訴你呢,我想提拔你為公司副總。」

唐雨晨趕緊搖搖頭,說:「不行!我只不過會喝點兒酒罷了,哪兒有資格當副總?」

馮雄俊說:「雨晨,你就不要推辭了!喝酒也是種本事啊!在這次木材生意中,你的功勞最大,大家都有目共睹。我早就想提拔你了,這段時間雜事太多,才拖到今天。」

唐雨晨仍舊推辭說:「我不要當什麼副總,我可不想別人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

唐雨晨指的是,別人在背後議論她,說她和馮雄俊有曖昧關係。這樣的議論,她曾無意中聽到,並且告訴過馮雄俊。馮雄俊卻說,只要身正就不怕影子斜,讓她別在意。

馮雄俊說:「我主意已經定了,你就不要再推辭,下午開會我再宣佈。」

唐雨晨知道馮雄俊說一不二的性格,只好不再說什麼。

馮雄俊隨後說:「雨晨,現在正好沒事,咱倆出去兜兜風吧。」

唐雨晨想順路到汽車裝飾店把盧滄舟的名字塗掉,便答應了。

兩人出來後,唐雨晨先將車開到公司附近的一家汽車裝飾店,店主看了之後說:「車內噴了很多名字,要好長時間才能去掉,你明天再來取車,怎麼樣?」

馮雄俊替唐雨晨答應了,並預付了費用。老闆隨後給唐雨晨開了張單據。

唐雨晨收好單據後,上了馮雄俊的車,坐在前排副駕駛座。馮雄俊讓她繫好安全帶後說:「郊區的空氣清新,咱們到郊區兜一圈吧。」

唐雨晨說:「隨你的便!」

不一會兒,馮雄俊驅車到了郊區。三轉兩轉後,他來到了市糖廠。只見廠房已經半倒塌,裡面雜草叢生。糖廠的左邊有一個垃圾中轉站,垃圾堆成了小山,蚊蠅亂飛;右邊有一片小樹林,一條柏油路從中穿過。

馮雄俊看了之後,不禁大為失望。這塊土地這麼偏僻,還挨著垃圾中轉站,能做什麼呢?有開發的價值嗎?馮雄俊不禁滿肚子疑問,懷疑周功航到底是不是暗示他看那則土地拍賣公告。

唐雨晨見他沉思的樣子,說:「你怎麼了?把車子開到這荒蕪的地方,還心事重重?」

事情還沒一點兒眉目,馮雄俊是不會隨便說出去的,因此,他說:「沒什麼,這裡確實很荒蕪,咱們走吧!」

說完,馮雄俊調轉了車頭。

車子上了公路後,馮雄俊看了看手錶,說:「都十二點了,咱們找個地方吃午飯吧。」

唐雨晨說:「可以,你一說我就覺得肚子餓了。」

沒過多久,兩人又回到了市中心。

在華安路等綠燈的時候,唐雨晨看到黃虹麗和一個高個兒男人並排走在街上,一邊還談論著什麼,黃虹麗還不時地露出笑容。

馮雄俊也看到了這一幕。那個男子是黃虹麗的同學,也是初戀情人,名叫馬朝陽。黃虹麗的父母嫌棄馬朝陽家庭貧困,硬是逼黃虹麗和他分了手。黃虹麗和馮雄俊談戀愛的時候,曾告訴過馮雄俊,並給他看了馬朝陽的照片。他們結婚時,馬朝陽還來喝喜酒。

馮雄俊的心情很快平靜下來,他知道,黃虹麗是個較傳統、保守的女人,不會暗中做對不起他的事。而想到自己卻暗中和李露來往,馮雄俊感到內疚。

唐雨晨不想插手馮雄俊夫妻的事,因此不想把自己看到的告訴他。而且,她猜測馮雄俊也已經看到,自己再說豈不是多嘴?

下午,馮雄俊宣佈提拔唐雨晨為副總的時候,員工均小聲議論紛紛,林淦則陰著臉,轉頭看著窗外。

·5·

馮雄俊怎麼也想不通,周功航要他留意報紙到底目的何在?

那幾天的報紙,他再三看了好多遍。除了那則拍賣公告,就沒有其他任何資訊涉及土地的了。

想來想去,為了穩妥起見,馮雄俊決定約周功航出來,探個究竟。

飯局定在寧灣賓館附近的味隆飯店,環境也是很清幽。馮雄俊約了幾次,才約到周功航。想到周功航上次說想和唐雨晨喝酒,馮雄俊把唐雨晨也給帶上了。

七點多的時候,周功航才夾著一個公文包走了進來。點完菜後,在等待菜上來的空隙,馮雄俊把服務員叫了進來,說:「你把這幾天的報紙拿來我看看。」

周功航說:「生意人關心時事,是個不簡單的生意人。」

唐雨晨插嘴說:「馮總幾乎天天都看報紙呢。」

馮雄俊說:「看報紙有時會看到有用的資訊,一則資訊就是一個商機,錯過了多可惜啊!但什麼樣的資訊才是商機,有時候很難判斷。」

說話間,服務員把報紙拿了進來。馮雄俊接過來,遞給周功航說:「周局長,您高層建瓴,目光自然跟我的不一樣。您先看。」

周功航並不推辭,說:「好,那我就先看看。」

在他看報紙的時候,唐雨晨不時地給他斟茶。

過了一會兒,周功航翻完了,把報紙遞給馮雄俊,接著問唐雨晨:「小唐,你是哪裡人?」

唐雨晨回答說:「西北!」

周功航接著問道:「來咱們市工作多久了?適應這裡的環境嗎?」

馮雄俊這時已經接過報紙,看到最上面的那張報紙的一角被折了起來。他將報紙豎起以擋住唐雨晨的視線,然後將被折的部分展開一看,上面登的正是那則拍賣公告。至此,馮雄俊已經確定,周功航就是暗示他拍下這塊土地。

菜上齊後,馮雄俊說:「雨晨酒量不錯,周局長您今天得見識一下。」

說完,他讓服務員拿幾瓶名酒上來。可週功航卻阻止了他說:「不用喝那麼好的酒,拿幾瓶啤酒就行。」

馮雄俊還想堅持拿名酒,周功航把手一擺,說:「拿啤酒,就這麼定了!」

馮雄俊不好再堅持。服務員走後,周功航說:「作為人民公僕,我們不能隨意接受別人的約請大吃大喝,咱們一切從簡。」

馮雄俊連連點頭說:「是,是,是!」

不一會兒,服務員把酒拿上來,給三人倒滿。周功航端起酒杯說:「我母親住院期間,你們多次去看望,我心裡很感激,我母親也一直惦記著這件事,要我在適當的時候向你們表示感謝。今天,我就借這杯酒向兩位表示感謝。」

馮雄俊和唐雨晨均一手端著酒杯,一手託著杯底,並將酒杯拿得比周功航低,以示尊敬。

幹完了一杯子酒,三人吃了點兒菜。接著,馮雄俊和唐雨晨先後向周功航敬了酒。

幾杯酒下肚,三人聊開了。周功航顯得比較健談,但談的都是無關緊要的話題。他問唐雨晨大學讀的是什麼專業,唐雨晨告訴他是外語後,他說:「去年,我去美國考察的時候,由於不懂英語,曾鬧過笑話。當時我們住在紐約一家賓館,晚上想看電視,卻不懂怎麼開,於是按了服務鈴,把服務員叫了進來。我和另外一名同事年齡都較大,以前所學的英語都差不多忘光了。服務員進來後,我們沒法兒跟他交流。突然,我想起英語中的‘open’是開啟的意思,於是指著電視,大聲說:‘open,open!’服務員卻連連搖搖頭,說:‘no,no。’後來,翻譯進來後,我才知道‘open’是把電視機拆開的意思。」

唐雨晨聽了,止不住笑了起來。

接著,唐雨晨也給周功航講了個有關英語的笑話。那笑話的大概意思是這樣的:一個非洲國家的總統喬治將去美國訪問,為了能夠用英語和美國總統比爾·克林頓打招呼,該總統決定學點兒英語。翻譯對他說:「您只須掌握這麼幾句英語就行了。您和克林頓總統見面的時候,就用‘howareyou(你好)’來問候他,他會回答您‘iamfine(我很好)’,這時,您只需要說‘metoo(我也是)’就行了,其餘的就交給翻譯吧。」喬治練習了幾遍,很快就記住了。到了美國,當見到滿臉微笑的克林頓時,該總統卻把‘howareyou’說成了‘whoareyou(你是誰)’,克林頓感到很驚奇和意外,說‘iamhillary'shusband(我是希拉里的丈夫)’,該總統趕緊接著說「metoo」。

聽了唐雨晨的笑話,周功航和馮雄俊均哈哈地開懷大笑起來。隨後,周功航感慨地說:「社會發展很快,我們這些老古董跟不上時代了。」

馮雄俊趕緊給周功航倒滿了酒,說:「來,來,咱們不能光說話。」

三人隨後又幹了一杯。

放下杯子後,周功航吃了點兒菜,接著語重心長地對馮雄俊說:「我雖不在商場,但根據跟一些成功商人打交道的經歷,我覺得作為一個商人,必須具備兩點。」

馮雄俊說:「是哪兩點呢?周局長您說說看,讓我們這些後輩學習學習。」

「第一點,必須要有當機立斷的作風,不能優柔寡斷。發現好的專案,要迅速行動,不可拖沓。商場如戰場,機會稍縱即逝。」

馮雄俊一聽到這裡,不禁心裡一震。周功航這不明擺著要他果斷行事,拍下那塊土地嗎?

「第二點,」周功航接著說,「一定要講信譽!信譽能夠給你帶來好口碑和長久的合作。合作是一種雙贏,雙方都要贏利。只要一方不講信譽,合作必定失敗,生意也就沒法兒做成了。馮總,你說我這門外人說得對嗎?」

馮雄俊哪有不明白他的意思的道理,連聲說:「周局長說得很對!」

唐雨晨接過馮雄俊的話說:「周局長,您說的這兩點,我們馮總都具備。馮總一旦發現商機,就會立即採取行動,絕不輕易放過。另外,馮總把信譽看得非常重要,他常常跟我們講,他寧願斷了現金流,也不斷感情流!不論情況多艱難,他都不會放棄朋友、合作伙伴。」

周功航點點頭,稱讚說:「沒錯,難怪馮總的生意越做越大。」

馮雄俊對唐雨晨的適時恭維很滿意,朝她投去讚許的目光。

喝完酒臨別時,周功航拍著馮雄俊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年輕人,好好幹,我看好你!」

回來的路上,馮雄俊一直沉默不語,仔細回想與周功航交往的經歷和他所說的每一句話,他覺得,周功航之所以有意要跟他「合作」,可能是看他會做人。周功航母親生病期間,他多次去看望,周功航多少有點兒感動。而且,他給周功航母親紅包時出手也大方,周功航應該對他有好感,覺得是可交往之人,於是才暗中向他透露商機。

「馮總,您在想什麼呢?」唐雨晨見馮雄俊一直沉默著,忍不住問道。

「沒想什麼。」馮雄俊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道,「雨晨,你覺得周局長這個人怎麼樣?」

唐雨晨說:「我覺得他是個挺風趣的人,而且平易近人,很慈祥。」

馮雄俊不禁暗暗嘆了口氣,想:「那只是表面現象,真正接觸起來,誰知道會不會觸到暗礁?」

·6·

馮雄俊雖然基本上確定,周功航確實是暗示他拍下糖廠的土地,可心裡仍不大放心,他依舊搞不懂那塊偏僻的土地有什麼價值。

週六一大早,馮雄俊意外地接到周功航的電話。他問道:「馮總,今天早上有空不?咱們去健身,然後吃早餐。」

馮雄俊猜測周功航約他必定有事,於是爽快地答應了,並問他到哪裡健身。周功航讓他到中環大廈八樓的能量健身會所。

七點多鐘,馮雄俊才到中環大廈,周功航就給他發來了簡訊,說他已經在能量健身會所了。

馮雄俊隨後乘電梯上了八樓。

能量健身會所有幾百平方米,分為健身區、休息室和換衣室。換衣室是一排類似包廂的小房間。

馮雄俊邁進會所大門,只見健身區裡空蕩蕩的,只有周功航一人氣喘吁吁地在跑步機上跑著。

見到馮雄俊,他點點頭,微笑著說:「馮總,你先去換下衣服吧。」

馮雄俊面帶笑容地回答說:「行,我馬上就換!」

這時,一名男子走過來,把他帶到一間換衣室。馮雄俊剛一進換衣室,就有兩名男子不知從哪裡冒出跟了進去,並反手把門關上。

馮雄俊一驚,以為遇上壞人了。可那兩名男子卻對他笑笑,二話不說,拿過他的包翻了個底朝天。馮雄俊剛想問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其中一名男子面帶微笑地打手勢制止了他。

翻完包,兩名男子接著摸遍馮雄俊全身。馮雄俊這時才醒悟過來,這兩名男子很有可能是周功航的人,此舉的目的是檢查他是否帶有錄音和攝像裝置。

搜完身後,其中一名男子從身上拿出一份檔案遞給馮雄俊,示意他看看。馮雄俊接過來,仔細看完後,心中大喜。

原來,這是一幅城市規劃圖,規劃的地點恰恰就是糖廠附近的一大片土地。根據規劃圖,這裡將建一個大型的貨運中心和果蔬批發中心、一條美食街以及一個小型的街心公園。一旦這些專案實施,糖廠的土地無疑將迅速升值,那塊土地簡直就是一塊金元寶啊!

兩名男子等他看完後,收回檔案,迅速出了換衣間,轉眼不見了蹤影。

馮雄俊換完衣服,來到健身區,和周功航打招呼,周功航卻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微笑地和他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和周功航吃完早餐回到公司,馮雄俊當即給林淦打電話,讓他到拍賣公司交納保證金,辦理相關手續。

掛了電話,馮雄俊不禁又皺起眉頭。這則資訊是周功航透露給他的,他自然要感謝他,可是該怎麼感謝?感謝多少呢?他對這方面的行情一點兒都不瞭解,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他想,這是他和周功航合作的第一步,以後還有事要麻煩他。比如,他想要在那塊土地上蓋房子,還必須要通過規劃局的審批。既然是第一步,就先邁小點兒,以後再跨大步。

他也深知,他目前邁出去的這一步很危險,一不小心,他將傾家蕩產,甚至陷入牢獄之災。可是,金錢就像一塊具有強大吸引力的磁鐵,深深地吸引著他,他無法抗拒。從商多年,他最大的體會就是,一定要大膽!看準了,就要大膽地去做,不要害怕失敗。比如,當初他在兩手空空的情況下,頂著巨大壓力創辦公司;又比如,他冒著很大的風險炒菠蘿格。當然,膽大不是盲目,膽大的同時也要心細,只要心細,認真地走好每一步,不留痕跡,就不容易出事。這麼好的機會,他如果放棄,那真是傻瓜。人很多時候是自己被自己嚇壞的。至於拍賣會,馮雄俊讓唐雨晨去參加,要她無論如何都要把那250畝土地拿下。由於糖廠的位置很偏僻,到場的公司大多持觀望態度。除了雄俊公司,還有其他兩家公司表現出極大的興趣。起拍價為30萬元一畝,當拍賣價格上升到80萬元一畝時,只剩下雄俊公司和另外兩家公司在競逐。

唐雨晨得到馮雄俊的授權,舉牌毫不猶豫。85萬、95萬……當對方出到150萬元一畝時,唐雨晨給馮雄俊發了條簡訊,問他:「還要出價嗎?」馮雄俊只回了一個字:「出。」唐雨晨舉起拍子後,現場的人都把目光聚集到唐雨晨身上,唧唧喳喳地議論開了。參與競拍的其他公司的負責人朝唐雨晨投來不滿的目光,不再舉牌。最終,唐雨晨代表雄俊公司以200萬元一畝的價格,拿下了那250畝土地。

拍賣會一結束,唐雨晨馬上給馮雄俊發了條簡訊,把拍賣結果告訴了他。他回覆說:「幹得好!」

唐雨晨剛走出拍賣公司的大門,就聽到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回頭一看,竟是金意發。

金意發走近前來說:「雨晨,恭喜你代表雄俊公司拿下那塊地!」

唐雨晨微笑著說:「你怎麼也來了?今天的拍賣會是不是很有新聞價值?」

金意發說:「我是被朋友拉來參加的,今晚有空不?我請你吃飯。」

唐雨晨想了一下,覺得上次金意發請她吃飯,她已經拒絕一次,這次再拒絕,就顯得不近人情了,何況他也幫過她的忙。

「好吧,你定時間和地點。」唐雨晨說。

金意發見唐雨晨接受了,高興地說:「六點半,我在休閒時光西餐廳等你。」

·7·

休閒時光西餐廳位於繁華商圈的東海路。

唐雨晨六點二十分到達,金意發已經在那裡等候。見到他的一剎那,唐雨晨的心絃被微微撥動了一下。為了今晚的飯局,金意發特意去理了頭髮,鬍鬚也颳得很乾淨,身穿一套名牌休閒服,看上去很帥氣。朦朧的燈光中,唐雨晨感覺這一刻彷彿影視劇中的愛情畫面,自己是女主角,他是男主角。

「雨晨,你來了,坐!」金意發見到唐雨晨,臉上盪漾著甜蜜的笑容。

服務員給唐雨晨端來了一杯檸檬水,然後把厚厚的點菜本放在桌子上,讓他們點。

金意發連看都不看,就說:「來一份法國情侶牛排套餐吧!」

唐雨晨聽到「情侶」兩個字很敏感,趕緊阻止說:「不,要點兒別的吧。」

金意發把本子遞給她,說:「也行,你來點!」

唐雨晨翻開本子看了後發現,今天法國情侶牛排套餐搞特價,是所有牛排中價格最低的。

「金意發點這份套餐的目的是什麼呢?圖價格低?可他是電視臺領導,工資很高,應該不會這麼計較吧?抑或,他抱有其他目的?」唐雨晨猜不透。為了不使他難堪,她最終還是同意點法國情侶牛排套餐。

牛排上來後,金意發要了一瓶紅酒。身著咖啡色工作服的服務員擰開瓶蓋,以優雅的動作給他們倒上酒。

金意發端起酒杯說:「雨晨,謝謝你接受我的約請!」

唐雨晨跟他輕輕地碰了一杯說:「師哥怎麼這麼客氣起來了?」

金意發投過來迷離的目光,說:「以後你就叫我意發吧,叫我師哥,我總感覺自己很老似的,實際上我只不過比你高兩屆。而且,你叫我師哥,彷彿在我們之間豎起了一道難以逾越的牆似的。」

「你可真敏感啊,不愧是中文系的。」

「跟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兒一起吃飯,我能不敏感嗎?」金意發邊切牛排,邊開玩笑說。

「可是,你不覺得我叫你意發太親熱了嗎?」

「親熱是好事啊,咱們本來就是很親熱的嘛。」

「你怎麼越說越離譜了?」

「那咱們就回到現場吧!」金意發用了一句新聞的話語說,「郝琳是你同學吧?」

「是啊,你們認識?」唐雨晨感到有點兒驚訝。

「是這樣的,她在我們臺工作過一段時間。那天,我和你認識後,突然記起她也是咱們大學外語系的,所以想你們可能是同班同學。回來後,我打電話問她,果然如此。」

「她在電視臺工作過嗎?我怎麼不知道呢?」唐雨晨本想誇郝琳嫁了個行長老公,可轉念一想,金意發聽了心裡肯定不好受,便改了口。

金意發說:「她才工作了不到三個月,就回家當全職太太去了。」

「雨晨,」金意發接著說,「聽說你在雄俊公司的主要工作就是陪酒,對嗎?」

唐雨晨一怔,隨即明白,金意發可能從郝琳那裡打聽她的個人情況了。她說:「你這個電視臺領導還真不錯,這麼快就打探到‘真相’了!」

金意發說:「你不要見怪,我是善意的。你經常陪酒,不是很傷身體嗎?如果你想換份好點兒的穩定點兒的工作,比如到電視臺,我可以幫你。」

進電視臺工作,是她在大學時的夢想之一。要是放在以前,有人給她介紹這樣的工作,唐雨晨可能會抱著遠大志向去大幹一番。可如今,她卻提不起興趣。她覺得目前這份工作很好,雖然喝酒傷身,但周旋在酒場,她可以見識到各種各樣的人,而且收入還不錯。

唐雨晨說:「謝謝你的好意,目前我還沒有跳槽的打算。」

金意發聽了,臉上掠過一絲失望。

雖然唐雨晨的酒量不錯,但她有個特點就是沾酒臉必定紅,今晚亦是如此。金意發看著她紅得像桃花的臉,覺得無比嬌媚,心裡早醉了。

吃完飯後,金意發像變戲法兒似的,拿出一大束玫瑰花,遞給唐雨晨說:「雨晨,從見到你的那天起,我就深深愛上了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事情來得太突然!唐雨晨一下子怔住了。本來,剛進來的那一刻,她心裡還對金意發有一點點心動,可現在他卻突然向她表白,反倒使她沒了最初的好感,一下子不知所措。

金意發見唐雨晨發愣的樣子,接著說:「雨晨,你別怪我太唐突。這也許是職業習慣使然吧,我們做新聞的,一旦有好的新聞線索,就趕緊採寫、編髮,生怕被人搶走。雖然我的行為很唐突、冒失,但我對你的心是真誠的,是經得起考驗的。」

唐雨晨慢慢回過神兒來,說:「這事兒對我來說,確實太突然了。我想,愛情應該建立在雙方互相瞭解的基礎之上,包括今天,我們總共才見過兩次面,彼此根本不瞭解,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談到感情呢?」

說完,唐雨晨低下了頭,不敢正視金意發。

金意發說:「對我來說,感情的產生是一剎那的事,那天一見到你,我就暗暗喜歡上你了,這也許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

「師哥,說實話,我壓根兒就沒想過這方面,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唐雨晨說。

「難道你對我真的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嗎?」金意發被唐雨晨拒絕,既尷尬又困窘,臉刷地紅到了耳根。

唐雨晨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又把頭給低下了。

金意發接著說:「雨晨,你先把花收下吧,我不強求你現在給我答覆,咱們慢慢來,好嗎?」

唐雨晨只抽了一枝,笑嘻嘻地說:「這花好漂亮,不過咱們目前是普通朋友,我只能拿一根。」

金意發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拿著剩下的玫瑰花,悵然若失地離去。目送金意發離開後,唐雨晨拿著那枝玫瑰花愣在原地,心頭又浮現出馮雄俊的身影。

要是今天給她送花的人是馮雄俊,她肯定會激動不已。可她知道,那僅僅是自己的幻想。馮雄俊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