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對孫偉銘有所瞭解,這是一個很少露出笑容的領導,她也得到訊息,孫偉銘即將去省委進修,撤縣改市的關鍵時刻,他不在東臺主持工作,這其中意義很明顯,孫偉銘極有可能會在進修之後,被調離東臺。
這對於自己而言,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路遙連忙謙遜地說道:「偉銘書記,有什麼話,您直接吩咐,只要我能辦到,一定竭盡所能。」
孫偉銘對路遙的態度很滿意,輕嘆了一聲,徐徐說道:「現在東臺的局勢很明顯,我被人陰了一記,省委黨校看似讓我進修,事實上是想將我冷處理。東臺已經升為縣級市,屆時發展的潛力十足,我現在離開東臺,已經失去以後競爭的機會。現在呢,我想將手中的一些關鍵資源交付給你,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接受?」
路遙內心一沉,眉頭鎖了起來,如果在其他時候,自己會毫不猶豫地接受孫偉銘的指示,但如今孫偉銘已然失勢,自己如果現在接盤,豈不是要成為眾矢之的。
明哲保身,是為官者的基本判斷,自己如若不蹚渾水,數月之後,撤縣改市,自己順其自然地能更進一步,成為正處級幹部。但如果自己現在成為孫偉銘在東臺的代言人,會不會下場跟他一樣,被擠出東臺現在的權力核心,成為一個只能旁觀之人,無法分割任何利益?
路遙苦笑道:「偉銘書記,你對我應該很瞭解,我想來沒什麼野心,只想安分守己的工作,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便足夠了。」
孫偉銘對路遙的態度能夠理解,淡淡地笑了笑,道:「路大姐,當初我還是一個副縣長的時候,你就已經是宣傳部副部長,這麼多年過去,莫非你不想加快點步伐?另外,現在東臺的局勢這麼複雜,你如若不爭,那就等同於失敗。你不要妄想,如果你不參與東臺現在的派系鬥爭,就可以明哲保身,現在誰都想將手伸入東臺,你不出手的話,自然有人會對你出手,到時候,你恐怕連宣傳部長的位置也要拱手讓出。」
路遙見孫偉銘這麼說,面色一變,情緒複雜、似笑非笑地說道:「偉銘書記,你這可是在嚇唬我啊!」
「我這可是當你是自己人……」孫偉銘自嘲地笑了笑,道:「以我為鑑,你認為段暄會放過你嗎?」
路遙沉默,段暄與孫偉銘之間的交鋒,她很清楚,段暄此人手段層出不窮,如果孫偉銘離開東臺,自己作為孫偉銘的心腹,勢必要受到排擠。
孫偉銘補充道:「況且,還有邢繼科與方誌誠虎視眈眈。你即使想踏踏實實的工作,恐怕也是痴心妄想。」
孫偉銘的語氣極為冷淡,但每一句話都如同重錘一樣,敲打在路遙的心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官場,赤裸的利益戰場,當步入一個陣營之後,想要脫身而出,幾乎沒有太大的可能。路遙能理解孫偉銘的意思,她現在別無選擇,只能成為孫偉銘在東臺的代言人,否則,自己會成為飄搖不定的無根浮萍。
路遙徐徐吐了一口氣,苦笑道:「偉銘書記,你既然這麼說,我已經沒有後退之路。放心吧,等你去了省委黨校之後,我會一如既往地支援你。」
孫偉銘臉上露出豁然之色,笑著點頭,道:「路大姐,不用懷疑自己的選擇,我雖然暫時不在東臺,但依舊是這個城市的一把手,等到事情平緩下來之後,一定會有轉機,屆時你就是首功之人。」
路遙雖然百般無奈,但自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等她出了辦公室之後,孫偉銘眉頭皺起,然後撥通了好幾個電話,路遙是自己擺在明面上的代言人,事實上在隱蔽之處,他還會留下許多後招。
比如鄧洪國、比如朱增至,還有花綻露……孫偉銘不會死心,對於東臺,他付出了很多心血,不會這麼輕易地就放棄,另外,他還有其他身份,西元組織會給他安排好退路,否則,這次輿論事件,孫偉銘不可能輕鬆地全身而退,被雪藏至省委黨校進修,從而躲避輿論風暴。
孫偉銘很確定,自己還有東山再起的時候,在此之前,他需要小心地隱藏起來,恢復當初與錢德琛共事時的低調與隱忍,等待時機,再次重新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
當然,在這一切背後,路遙顯得很無辜,她只是一枚棋子。
不過,在任何鬥爭背後,永遠便是這樣,城門失火,池魚遭殃。
受到波及最嚴重的,往往不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東臺的風向變化,一批基層官員面臨著嚴峻的危機,當然,另一方面,段暄與邢繼科通過此役,總算合力將孫偉銘給擊敗了一次。總之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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