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子道:「家父多得世伯關照,小侄等真是感激!南方那種溽熱瘴癘之地,不宜人類居住,我父體弱,哪能去呢?請世伯多照顧!」說著深揖一禮,又跪下磕頭。
李林甫趕忙將盧子扶起,裝作誠懇地道:「世侄何必如此。林甫和你父同殿為臣,理應相幫。但是盧侍郎如想不去交、廣,必須屈才降官,才能辦到。不然聖上……」
盧子一驚,「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請問世伯要降到什麼官職?」
李林甫道:「朝廷有制度,凡是有才能而不願赴遠任者,只能以太子賓客或詹事的身份,在東京任散官,這也算是優惠賢者的辦法了。不知你父親何去何從?」
盧子道:「待我回去與家父商量。」說完告辭回府。
盧子回到家,將與李林甫的對話對盧絢說了。
盧絢害怕到南方邊遠瘴癘之地去任官,就主動奏請,願擔任太子賓客,去東都賦閒。
盧絢臨行,李林甫道:「盧兄才大,又得聖上寵眷,到東都去任散官,實在可惜。國中缺才,林甫請盧兄撤回奏請,留任實官。」
盧絢也不願到東京賦閒,對李林甫道:「既如此,盧絢就撤回奏請。盧絢前途,由李相國安排。」
李林甫高興地道:「好!現在華州缺刺史,先請盧兄屈就此任,等以後有好缺,林甫再給盧兄安排。」
盧絢謝了李林甫,就去華州赴任。到了華州,天天盼著李林甫給調換好缺,可是最後盼來的卻是降職的噩耗。
原來,李林甫把盧絢打發走後,又覺得如此貶他官仍不稱意,就上書說盧絢有病,不能理州事,降他為詹事,員外國正。
李林甫處置了盧絢,剛開心,另外的心煩事又來了。
一天早朝罷,明皇把李林甫留下,問道:「嚴挺之現在哪裡為官呢?」
李林甫想了想,道:「嚴挺之因為結犯官王元琰託人情,被貶到絳州當刺史。」
明皇道:「嚴挺之有才有能,你們做宰輔的薦賢任能,應該重用啊!」
李林甫應道:「臣也瞭解嚴挺之的才能,正準備擢升他呢!」
明皇道:「此人有宰相的才能和風度。」
李林甫道:「聖上聖明,與臣所見正同。嚴挺之的確可以做宰相。」他口中這樣說,心裡卻想:嚴挺之真該死,怎麼皇帝老兒這麼看重他!
散朝後,李林甫直入半月堂,閉目坐在躺椅上,思考害嚴挺之的辦法。想了許久,忽然臉上現出一絲微笑,右手一拍左手背,自語道:「有了!我何不還用老辦法,讓他去東都閒著!只是這樣太便宜他,但也只得如此了!」
他打定了主意,快步走出半月堂,派人把嚴挺之的弟弟嚴損之召來,對他道:「皇上非常器重你哥哥,也很想念他,為何不乘此機會讓令兄說得了風疾,請求回京醫治?這樣,聖上思念他,一定把他調回來!」
嚴損之謝了李林甫,立即寫了信派人給嚴挺之送去。
嚴挺之見信後想:若是聖上思念我,我回京城就有望!於是照李林甫的指點寫了奏章。
奏章中說:「臣患風疾,行動困難,因絳州醫庸,久治無效,懇請聖上開天地之恩,準臣回京調治。」
李林甫接了嚴挺之的奏章,馬上拿了去給明皇看,並對明皇道:「臣器重嚴挺之的才能,正想委他大任,可惜他卻中風了……唉!哲人不健啊……」
明皇道:「嚴挺之之病,未必是不治之症,俟其好後,再委大任吧!」
「嚴挺之衰老中風,」李林甫道,「雖暫無性命之憂,但是難治得很啊!應授以散官,讓他養病去,輔政之事,不用指望他了。真是可惜!」
明皇感嘆不已。
李林甫任命嚴挺之為詹事,讓他去東都養病。
嚴挺之啊,嚴挺之!你徒有才,這一生官路就斷了!李林甫想著,臉上浮起快意的微笑。他想到花園去散散步,可是剛站起來,卻見一份《邸抄》放在床上。
這《邸抄》就是當時的報紙,也叫《邸報》,是報導官場訊息的。
李林甫拿起這份《邸抄》一看,立刻一個陰影飛上心頭,把臉上的笑容一掃而空了——那《邸抄》上有一條明皇誇讚戶部尚書裴寬顯著政績的訊息。他暗想:裴寬官至戶部尚書,再升一步就入相了!不行,留他在中書省,我的相位很危險!
李林甫為害裴寬,躲進半月堂想計謀。他坐在半月堂的躺椅上,閉目思索了好久,臉上才浮起一絲微笑。
兵部侍郎裴萬中,是裴寬的同族兄弟,他討伐海盜凱旋,自以為了不起,不僅誇大軍功,還對李林甫不禮貌。李林甫探知裴萬中正受一個人所託,為那個人求官,就讓裴寬揭發他。
裴寬受命,寫了奏書交到李林甫手裡。李林甫卻把奏書內容抄下來,給裴萬中看,並對裴萬中說:「裴寬嫌你太囂張,要抓你這把柄,參你一本,打打你的威風。」
裴萬中對裴寬很憤恨,咬牙切齒地道:「裴寬這小子,也太不知好歹了!哼,他揭發我?!他也有把柄落在我手裡!」
李林甫道:「裴寬有什麼把柄在裴大人手中,請快講!」
裴萬中道:「裴寬曾給我送禮,請我在兵部安排他一個親戚!」
李林甫挑唆他道:「他既無情,你何必有義?你趕快把這事上奏聖上,先發制人!」
裴萬中也寫了揭發裴寬的奏書,用黃金五百兩,託李林甫送給武惠妃,求武惠妃儘快把這奏書轉給明皇。
李林甫到了寧秀宮,武惠妃正生病在床。李林甫說了去意後,武惠妃道:「唉!因哀家有病,聖上已很久沒進寧秀宮了。李大人把此奏書送給壽王吧,就說奉我之命去的,他一定立即給送上去。」
李林甫謝了武惠妃,帶了五百兩黃金和那奏書去壽王宮。
壽王正和王妃楊玉環下棋,有人傳報李林甫要拜見。
楊玉環美豔絕世,又通音律,壽王異常寵愛,因這盤棋勝負未定,壽王怕玉環掃興,不願中止。但是李林甫是當朝權相,又想保薦自己為太子,他來拜見,必有要事,不能不見。壽王只得採用權宜之計:邊和玉環下棋,邊接見李林甫。
李林甫被領進壽王書房,拜見了壽王和玉環。楊玉環被後人評為古代四大美女之一,其美絕世無雙,李林甫見了神魂為之顛蕩,暗想:天下竟有這樣的美女?!古代的西施、王嬙、貂蟬見了,都要自愧不如啊!他定了定神,對壽王道:「惠妃娘娘千歲貴恙纏身,有一事讓臣託壽王千歲代辦。」
壽王道:「李相國,什麼事?請坐了講!」隨即命人賜茶。
因明皇寵愛李林甫,常常誇獎和賞賜李林甫,壽王知道。特別是有一天,明皇召叢集臣展覽各國貢品,然後把這些貢品全部賞賜給了李林甫,這件事轟動了朝野,壽王當然也知道。明皇寵愛李林甫,李林甫又是壽王生母武惠妃的親信,所以壽王很尊重李林甫。
李林甫坐了,喝了一盅茶,拿了裴萬中的奏書遞給壽王,並致求他儘快轉交給皇上。
壽王道:「小王立即派人把此奏章託裴公公上達父皇。這黃金請李相國帶回,作為小王對李相國的轉贈!」壽王欲討好李林甫。
李林甫道:「壽王千歲這樣重視裴萬中的奏章,微臣就不算白來壽王宮了!這黃金是裴萬中獻給壽王千歲的,微臣不敢眼饞。」
壽王道:「李相國常在父皇面前稱譽小王,又曾舉薦小王為太子,雖事不成,小王也十分感激,這些黃金,就權作小王送給李相國的禮物。」
李林甫道:「壽王千歲,才德天賦,微臣在相位,稱頌和舉薦是應該的。這些黃金,臣若收下,有愧;卻之,又顯得對殿下不恭敬……」
玉環嫣然一笑道:「壽王轉贈給李相國這些薄禮,是誠心的,李相國就收下吧!」玉環純真,並不想討好李林甫。她這樣說無非是想讓李林甫收下禮物快走,她好與壽王繼續下棋。
可是玉環明眸一笑百媚生,李林甫見玉環對他笑,聽了玉環對他的話,心裡樂滋滋的,趕忙給玉環施禮道:「謝王妃千歲。王妃千歲之金口既這樣說,林甫只有拜謝壽王殿下的厚賜和王妃千歲的美意了!」
壽王道:「李相國快把這些黃金收起吧!」
李林甫收下這些黃金,知趣地告退。
李林甫故意把裴寬的奏書壓下晚遞,壽王卻及時把裴萬中的奏章轉給明皇。
裴萬中的奏章添油加醋地揭露了裴寬為親戚買官,明皇看了很生氣,把裴寬貶為睢陽太守。
裴寬被貶官後,李林甫才把他的奏章送給明皇。明皇見裴寬的奏章日期在前,這才想到裴萬中是挾嫌報復,於是把他貶為溧陽縣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