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冤冤相報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2頁,共2頁

袁芬奇向周圍看了看,噓了一聲道:「走,去我屋裡說。」

張揚跟著袁芬奇來到他的住處,袁芬奇確信身後無人跟蹤,又把房門從裡面反鎖了。

張揚道:「你要不要那麼小心啊?」袁芬奇今天的舉動就透著詭秘,張揚憑著直覺就感到這廝有些不正常,他看到客廳內的行李箱,越發驗證了心中的判斷:「你要走?」

袁芬奇點了點頭:「這裡不吉利,實在是太……太壓抑了。」

張揚充滿懷疑地看著他:「隨園昨晚發生血案,今天你就要走,芬奇啊芬奇,你小子該不會跟這樁血案有關係吧?」

袁芬奇顫聲道:「沒,沒,我發誓我跟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

張揚道:「你到底知道什麼?趕緊告訴我!」

袁芬奇被他吼得心中一顫,額頭上滿是冷汗:「那……那……那,昨天晚上,我……我睡不著,出來閒逛,不知不覺就溜達到了隨園附近,拐彎的時候,沒留神和一個人撞在了一起。」

張揚道:「什麼人?」

「一個瘸子……」袁芬奇吞了口唾沫又道:「我喝了幾杯酒,有點醉意,就跟他理論了幾句,被他一把給推到了,我起來後沒有找到他,我心裡特窩火,所以在村裡轉悠,拿了快磚想找他出氣。可後來我發現,他和另外一個人抬著一個麻袋從隨園裡面出來了,其中一人手裡還拿著槍。」

張揚道:「接著說!」

袁芬奇道:「我不敢出聲,等他們離去之後,我才趕緊跑回了自己家裡。今天一早就聽說隨園發生了血案,而且死了這麼多人,我想昨晚他們抬走的那個麻袋一定就是安先生了,我……我早知道這樣,就喊人了……」袁芬奇這句話說得有氣無力,其實哪怕這件事重新來過,他也不敢出聲呼救,直到現在袁芬奇都感覺到雙腿發軟。

張揚道:「當時你為什麼不報警?」

袁芬奇道:「我害怕……剛才看到警察我本來想說,可後來想想,我要是說了,那些警察會不會把我當成嫌疑犯給抓起來?張揚,我真的很怕,這件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發誓,我絕沒有撒謊。」

張揚道:「你有沒有看清嫌犯的樣子?」

袁芬奇點了點頭道:「我記得!」他來到桌前,拿出一張素描紙,抽出鉛筆,寥寥數筆就將嫌犯的樣子畫了出來。

張大官人心中暗歎,這兇犯也是,什麼人不好撞,偏偏挑一個畫家去撞,這下跑不了了。

袁芬奇畫完,張大官人拿起一看不由得一怔,畫面上的人竟然是龐青山,張揚曾經和祁山一起去龐青山的魚塘吃過飯,對這個人的印象頗深,聯想起剛剛袁芬奇說和他撞在一起的是個瘸子的話,張揚馬上斷定此人是龐青山無疑,既然殺人者是龐青山,那麼他的幕後,十有**就是祁山了,張大官人皺起眉頭。

袁芬奇也覺察到張揚的表情變化,他低聲道:「你認得這個人?」

張揚搖了搖頭道:「不認識,芬奇,你為什麼不報警?」

袁芬奇驚慌道:「千萬不能報警,一定不能讓警察知道我和這件事有聯絡,安德淵什麼人?他是臺灣黑幫頭目,如果讓他手下人知道我和這件事能夠扯上關係,我肯定姓命不保了。」

張揚抿了抿嘴唇,拍了拍袁芬奇的肩頭道:「芬奇,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說,為了你的安全起見,我看你不適合在京城繼續呆下去了。」

袁芬奇道:「我準備飛去日本,到日本呆一段時間,等這件事風頭過去我再回來。」

張揚去了足足半個多小時才回來,顧養養等得都有些不耐煩了,張揚一來到面前,她忍不住抱怨道:「怎麼去了那麼久?」

張揚道:「跟袁芬奇聊了幾句,他那個人神叨叨的,天南海北的跟我一通神吹。」

顧養養對張揚所說的話一向是無條件相信,張揚先將她送往酒店,然後又打電話給於強華,通過於強華確認了在朝雲山古塔摔死的那個人的確是安德淵無疑小說章節。

當天晚上,張揚來到祁山下榻的酒店,祁山本想約他一起吃晚飯,可是張揚推說有事,晚上八點的時候直接來到了他的房間。

張揚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環視了一下祁山居住的地方,感嘆道:「有錢就是好,總統套房說住就住,眉頭都不皺一下。」

祁山道:「我是個不太講究吃住的人,之所以選擇這樣的地方,是因為我喜歡清靜,不喜歡被別人打擾。」

張揚道:「這麼說,我有點不受歡迎了。」

祁山道:「開玩笑,我把其他應酬推掉,還不是為了專程等你張書記這位貴賓。」祁山遞給張揚一杯紅酒。

張揚接過紅酒抿了一口道:「你這次來京城有什麼事情?」

祁山微笑道:「生意上的事,商業秘密,你也不會感興趣。」

張揚道:「昨晚在畫家村發生了一起命案,不知你有沒有聽說?」

祁山心中微微一怔,不知張揚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他頓時警惕起來,微笑道:「京城這麼大,每天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吧,我是個商人又不是警察,對這些事也沒什麼興趣。」

張揚道:「死的是安德淵,你應該認識。往秋霞寺捐了不少錢那位。」

祁山道:「我當然認識。安德淵是臺灣信義社的帶頭人,他的仇家自然不少。」祁山的表情波瀾不驚。

張揚道:「照你看,究竟是誰這麼恨他?」

祁山淡然笑道:「說心裡話,安德淵和我不熟,他的生死對我來說沒有太多的意義。」他盯住張揚的雙目:「你該不會以為我和這件事有關吧?」

張揚對祁山還是有著相當瞭解的,知道祁山的背景非常複雜,縱觀這些年來。自己和祁山之間的關係亦敵亦友,彼此屬於相互欣賞,卻又相互提防的關係,從一開始,祁山就不願和自己為敵,當初他弟弟祁峰三番兩次的和自己作對。祁山明智地選擇退讓。

張揚並沒有回答祁山的問題,輕聲道:「根據警方的說法,這件事很可能是一場江湖仇殺。」

祁山點了點頭道:「雖然我對警方的辦案能力一直都持有懷疑態度,可這次聽起來還是有些靠譜的,安德淵出身黑道,他自身的仇人暫且不說,單單是他的家族仇人就已經不計其數,我記得數年前在安老壽宴上的喋血事件。那次安家就死了不少人。後來安老將安家的大權直接交給了他的孫子安達文,在香港又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因為這件事死去的人數以百計。」

張揚是親歷那場喋血事件的人,他低聲道:「那件事是安家老五安德恆幹得。」

祁山道:「安德恆在安達文掌權之後神秘失蹤了,外界都說他死了,可是誰也沒有親眼看到他的屍體。」他轉向張揚道:「你說如果這個人仍然活著,他會不會要把安家連根剷除才能平歇心頭之恨?」

張揚緩緩將酒杯放下,然後掏出那張袁芬奇親筆繪畫的頭像放在了茶几上。

祁山的目光落在那張畫像上,內心咯噔一下,他本以為這件事做得萬無一失,卻想不到仍然百密一疏,張揚拿出的這張畫像分明是龐青山,這張畫像畫得真是惟妙惟肖,一看就知道絕對是大家的手筆,祁山對於藝術還是有些鑑賞能力的,他幾乎在一瞬間就想透了其中的原因,龐青山昨晚行動的時候,一定被人看到了,而那個人恰恰還是一位丹青聖手,牢牢記住了龐青山的樣子,將他的頭像畫了出來。

祁山拿起那張畫像很仔細地看,在張揚面前如果說自己不認識畫像上的人反而落了下乘,祁山瞭解張揚,張揚向來將義氣和感情看得很重,即便是他們始終稱不上肝膽相照的朋友,但是自己曾經多次幫助過他,張揚對自己不會絕情。他應該已經猜到了什麼,不過目前好像還沒有確切的證據,就算他有證據,有件事祁山能夠斷定,張揚沒有將他所知道的這些線索告訴警方,不然現在坐在自己對面的應該是警察才對。

祁山道:「這不是老龐嗎?畫得可真像,張揚,這張畫像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張揚微笑望著祁山,雖然他們認識了很久,可張揚還是佩服祁山的鎮定功夫,在這種狀況下居然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慌亂,以張大官人的境界,居然聽不到他的心跳和呼吸發生任何的變化,這就證明祁山的心態超人一等。張揚道:「畫家村!」是實話,但是張揚不可能告訴他繪畫的人是誰。

祁山道:「畫得真好。」他拿著那幅畫像很認真地鑑賞著。

張揚道:「畫虎畫皮難畫骨,這幅畫最難得的是不但把外貌給畫得很像,而且將神態也準確地抓住了。」

祁山微笑道:「你好像只跟我去老龐那裡吃過一頓飯,這樣就能把他記得這麼清楚?」他心中卻明白張揚那句話的下句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張揚應該已經推測到自己和安德淵的死有著直接的關係,所以他才會登門造訪。

張揚意味深長道:「有些人,只要看上一眼,我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知道他做過什麼。」

祁山點了點頭,毫無懼色地望著張揚的眼睛道:「那你看看我,說說我現在心裡在想什麼?」

張揚道:「你在想,我究竟從哪裡弄來了這幅頭像?」

祁山微笑點頭。

張揚又道:「畫像剛剛才完成,有人昨晚在畫家村見到了龐青山,所以就把他的樣子畫了下來。」

祁山道:「這對老龐來說好像不是什麼好事。」

張揚道:「對你也算不上好事,畢竟老龐是你的朋友。」

祁山道:「說起來我有很長時間沒有見到他了。」

張揚道:「同在京城,你說你們沒有見過面,你認為我會相信嗎?」

祁山道:「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張揚點了點頭。

祁山道:「在這個世界上,你是相信公理還是正義?你是不是相信邪不勝正?你是不是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張揚道:「我相信我自己!」

祁山大聲道:「我也一樣!」

兩人的目光對視著,彼此都試圖看透對方的內心。

張揚道:「我有原則!」

祁山道:「每個人都有原則,當你的親人受到了傷害,當你的朋友受到了威脅,當你的利益受到了侵犯,你會怎麼做?難道是就坐在那裡等著,等著天理迴圈,等著上天對惡人的報應?還是應當奮起反擊,用自己的雙手去狠狠還擊你的對手和敵人?」

張揚道:「別忘了還有法理!」

祁山道:「我早就不相信這些東西了,自古以來,任何人,任何階層都只會為了特定的群體而服務,他們所要維護的利益,必須要和自己息息相關,沒有人會犧牲自己而去成全別人。」

「你把人心想得太險惡。」

「事實就是如此,張揚,如果我要傷害你的親人,你是打算報警來保護他們,還是你親自來解決這件事。」

張揚眯起雙目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敢這樣做!」

祁山道:「顧佳彤呢?」

張揚被祁山重重戳在了軟肋之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心口一陣絞痛。

祁山並不是要故意往張揚的傷口上撒鹽,他是要向張揚證明,真正有事情發生的時候,所謂的公平正義還是要靠自己去維護。

祁山低聲道:「對不起,我不該提起這件事,我只有一個弟弟,當年我在父母的面前發過誓,我要撫養他長大成人,我要讓他過上幸福而安穩的日子,我要他衣食無憂,可是,我沒有做到,我甚至連保護他都做不到。」

「那是因為,你們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祁山道:「是,走錯了路,但是要為錯誤付出代價的應該是我,而不是我的兄弟,誰害死了我的弟弟,都將為此付出血的代價!」

張揚道:「祁峰是安家人害死的?」

祁山沒有回答張揚的問題,因為無法回答,如果點頭等於承認安德淵的事情就是自己乾的,如果搖頭,又似乎沒有那個必要。

張揚站起身:「我走了,這幅畫,既然你喜歡就留著吧,權當是咱們認識一場的禮物,孤本啊,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份了。」

祁山望著張揚的背影,始終沒有說話,直到張揚離去之後,他方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久久凝視著茶几上的那幅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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