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官人認得眼前這位,秦鴻江的二兒子秦振堂!說起來張揚和他也算得上是積怨已久,因為秦萌萌的事情早就搞得勢同水火。
張揚眯起雙目望著秦振堂,只要秦振堂敢當眾拔槍,今兒拼著捅出漏子也要打掉他的門牙。
秦振堂望著張揚雙目之中幾欲噴出火來,那四名壯漢全都是他的手下。
小袁滿臉是血的跑到張揚的身後躲著,此時廖博生也趕了過來,大聲道:「大家都冷靜一下!」
小袁捂著口鼻道:「他們不講理,把我推到一邊,還打人。」
一名滿臉是血的漢子道:「打你是輕的,誰讓你出言不遜來著?」
張大官人雖然沒有搞清剛剛發生了什麼,可也能夠猜到一些,雙方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四名壯漢全都是軍人,他們剛才在鍋爐那邊和同樣接開水的小袁發生了衝突,原本不是什麼大事。可那四名軍人的態度實在是有些蠻橫,小袁也是橫慣了的性子,嘴上不饒人也是一種習慣,結果言語上衝突了兩句,雙方大打出手。確切地說小袁從一開始就處於被動挨打的狀態,直到張大官人出現,這一狀況才得到徹底的扭轉。
廖博生看到小袁滿臉是血的慘樣,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生氣,可他畢竟在仕途上走了多年,什麼人都見過,再加上這裡臨近京城,誰知道對方是什麼來路,不過從這名軍官的軍銜上來看級別不低,年輕輕就混到了上校級別,其背後肯定有人支援。
廖博生道:「有矛盾可以說清楚,不一定要大打出手嘛。」
張揚點了點頭道:「秦振堂,你的人把我們的司機給打了,這件事怎麼處理?」
秦振堂道:「你也沒吃虧啊!大不了去告嘍!」
廖博生上前拍了拍張揚的肩膀道:「算了,反正大家都是皮外傷。」
秦振堂道:「想不到咱們還真是有緣。」
張揚道:「不是冤家不聚頭,咱們這叫狹路相逢!」
秦振堂恨恨點了點頭道:「今天的事情我記住了。」他率領那四名手下離去,張揚也沒有阻攔他們的意思。
等到那群人走後,廖博生方才低聲問道:「那名年輕軍人是誰?」
張揚道:「秦鴻江的兒子秦振堂!」
廖博生雖然並不是軍界中人,但是秦鴻江的名字對他來說並不陌生,以廖博生目前的地位,秦鴻江是他招惹不起的存在,廖博生道:「這個年輕人有些囂張啊!」
張大官人道:「高幹子弟都這樣!」
小袁聽說對方的身份之後不吭聲了,今天怎麼捱得這頓揍他心裡最明白,剛才他的嘴巴可沒饒人。
中途的這場風波讓廖博生顯得有些意興闌珊,下午他們來到了平海駐京辦,之所以選擇平海駐京辦而沒有選擇北港駐京辦是有原因的,廖博生來北港的時間不長,他和平海那邊的官員更熟悉一些,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平海駐京辦副主任洪衛東是他的老同學,廖博生來京城之前已經跟他聯絡過,洪衛東堅持要廖博生來清江大酒店這邊住。
盛情難卻,廖博生終於決定還是到這邊住下,張揚和平海駐京辦這裡也很熟。進入京城之後,常凌峰和章睿融就和他們分開,臨行之前,張揚囑咐常凌峰,等章碧君入土之日給他打個電話,自己過去拜祭一下,平心而論,張大官人拜祭是假,想看看當天到底什麼人趕過去,會發生什麼狀況才是真的。
平海駐京辦主任郭瑞陽最近因為冠心病住院,所以駐京辦的負責人就變成了洪衛東,雖然沒有正式下文,可洪衛東成為駐京辦的一把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一個是多年的老同學老朋友,一位是省委書記的準女婿,對這兩個人洪衛東自然要熱情招待。
張揚沒想到的是,南錫市委書記李長宇也在京城開會,本來南錫有駐京辦,可是因為最近駐京辦剛巧裝修,所以李長宇就選擇了清江大酒店。
聽說張揚和郭瑞陽和他一前一後抵達京城,李長宇特地過來打招呼。
幾個人相見自然是一番熱鬧的寒暄。
作為主人,洪衛東表現出了極大地熱情,他笑道:「今天晚上,我來做東給各位領導洗塵,大家一定要給我這個面子哦。」
廖博生微笑點頭,李長宇也沒什麼事情,到張揚這兒卻有些難度了,張揚道:「今天晚上還真不成,我待會兒就得去我乾爸那邊,晚上真說不好能不能趕回來。」
洪衛東聽說張揚要去文副總理那裡,當然不能強求,他笑道:「那你先忙,反正又不急著走,咱們有的是機會。」
李長宇道:「這次廖市長親自出動,是不是要辦什麼大事?」
廖博生嘆了口氣道:「哪有什麼大事,我們這次是來解決麻煩的。」
張揚道:「說起來也算不上什麼太大的麻煩,就是日本鬼子把我們給告了,外交部讓我們做出解釋,你們都知道的,不管大事小事,一旦涉及到外交層面就變得複雜。」
李長宇笑道:「張揚,這次又是你惹出來的吧?害得廖市長跟著過來救火。」
廖博生道:「這次的事情和張揚無關,人家針對的是我們北港全體領導層。」在外面他還是很維護自己人的。
李長宇道:「無論什麼事情,既然驚動了外交部,就不是好事,洪主任,你在外交部應該有不少的關係,幫忙問問清楚,到底現在是什麼狀況,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廖博生點了點頭道:「對,我也正有此意。」
洪衛東道:「關起門來咱們才是一家人,自家人的事情我當然會盡力,幾位放心,我這就去打聽情況。」
張揚看了看時間道:「我得走了,早點去爭取早點回來陪各位喝酒。」
洪衛東道:「我派車送你過去。」
洪衛東很會做事,不但派了專車接送,還為張揚準備了平海的土特產,送禮是一門學問,駐京辦的這幫官員對這門學問鑽研的都很深,對什麼人要送什麼樣的禮物,他們長年研究並樂此不疲。
張大官人原本也帶了一些土產,可看到洪衛東給他準備的,要比自己的更加精心更加合適,張大官人不由得心生感慨,洪衛東比自己更適合扮演乾兒子的角色。
羅慧寧這段時間已經基本謝絕了在公眾場合露面,自從基金會事發之後,她越發感覺到政治的險惡和兇險。閒來留在家中寫寫畫畫,料理家務。
張揚的到來讓羅慧寧開心不已,她拿出自己的新作讓張揚點評。
張揚連續用兩個了不得來表達自己的驚歎和讚美。
羅慧寧哪裡肯信,笑道:「別這麼誇張,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張揚道:「乾媽,您的書法現在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儼然有了一派宗師的風範,別說是我,就算是天池先生復生,也會為您的進步而震驚。」
羅慧寧笑著打了他的肩膀一下:「臭小子,就會哄我開心,我這水平只能濛濛外行,當初先生在世的時候就給過我評價,我這輩子是不可能有什麼太大突破了。」
張揚道:「我乾爸呢?」
羅慧寧道:「忙,總而言之就是一個忙字,我也習慣了,樂得清靜。」她拉著張揚的手來到沙發上坐下:「張揚,這次來京城有什麼事?」
張揚道:「開會!」他並沒有將自己此次前來的目的告訴羅慧寧,在他看來,這次的事情只是一件小事,沒必要讓乾媽為他操心,事實上,張大官人現在儘量避免利用文家的關係,他不想落人口舌,更不想被文浩南看扁。
羅慧寧道:「在國內當幹部,首先適應的就是開會,文山會海,沒完沒了。」
張揚笑道:「其實開會也沒什麼不好,尤其是坐在主席臺上,面對這麼多的聽眾,自我滿足感那是油然而生。」
羅慧寧笑道:「會場上雖然很靜,可真正用心傾聽的有幾個,反正啊,我開了無數次會,每次開會總會發現很多人要麼走神要麼打瞌睡,認真聽講的沒幾個。」
張揚道:「那是因為發言人的水平太差,給人家開會也是一門學問,要深入淺出,要循循善誘,還得寓教於樂其樂無窮。」
羅慧寧被這小子引得哈哈大笑:「廣告詞都出來了,真有你的。」
張揚道:「乾媽,真要是在京城呆煩了,就去濱海住一段時間,城市雖然很小,但是風景不錯。」
羅慧寧搖了搖頭道:「不去了,眼看就是中秋,天氣很快就冷下來了,我還是呆在京城寫字畫畫的好。」
雖然剛剛見到羅慧寧,可張揚卻感覺到羅慧寧這次和過去有了明顯的變化,好像變得更加的淡泊,更加的與世無爭。張揚知道上次基金會的事情帶給她不小的打擊。
張揚本想問起文玲和文浩南的事情,話到唇邊又打消了念頭,這對子女給羅慧寧平添了不少的心思,還是別提起他們的好。
羅慧寧道:「我聽說杜天野就要結婚了?」
張揚點了點頭:「是,今年差不多了。」
羅慧寧道:「到時候我得過去喝杯喜酒。」她說完又笑道:「就是不知道這孩子願不願意請我。」
張揚道:「肯定得請!」
羅慧寧道:「說的也是,天野做事很穩重很周到,是小玲沒有福氣啊。」每每想到女兒和杜天野的感情事,羅慧寧總不免要感嘆一番。
張揚道:「大概是有緣無分吧,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盡如人意。」
羅慧寧道:「所以我現在也看淡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就由你們自己去處理,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張揚道:「乾媽,您別嫌我囉嗦啊,有時間還是出去走走,京城這邊雖然繁華,可是生活在這個圈子裡總是強加給自己許多無形的壓力。」
羅慧寧道:「我現在就盼著你乾爸到退下來的那一天。」
張揚笑道:「乾爸還要大展宏圖呢,您這就想他退下來了。」
羅慧寧正想說話,家裡的電話響了起來,她走過去拿起電話,打來電話的是蘇菲,羅慧寧接到電話後很開心,看得出她已經接受了這個未來的兒媳婦,放下電話,羅慧寧向張揚道:「晚上留下來吃飯,蘇菲要過來。」
張揚謝絕道:「晚上我得回去,今晚平海駐京辦那邊已經安排了,有很多我過去的領導,我要是不去,顯得不禮貌。」
羅慧寧道:「隨你,這次在京城呆多久?」
張揚道:「一週左右吧。」
羅慧寧道:「等哪天你乾爸有時間,我給你打電話來家裡吃飯。」
張揚點了點頭。
離開文家之後,張揚看到時間還早,給邢朝暉打了一個電話。
邢朝暉得知張揚來到京城也非常高興,他讓張揚二十分鐘後到鼓樓。張揚按照他的吩咐來到鼓樓,找到他派來接自己的車子,張揚讓駐京辦的司機開車先回去,他自己則上了那輛軍牌的吉普車。
司機朝他笑了笑道:「邢主任讓我來接您。」
張揚點了點頭道:「他在哪兒?」
那司機遞給張揚一副眼罩道:「我們有規定的。」
張大官人嘆了口氣道:「希望不要太遠。」他把眼罩給帶上。
司機啟動了汽車引擎,約莫十五分鐘後到達了邢朝暉所在的地方,張揚除下眼罩,推開車門,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座雅緻的花園別墅內。
前方是一面池塘,別墅在池塘對岸。
邢朝暉坐在池塘邊的遮陽傘下握著魚竿靜靜釣魚,他整個人明顯清瘦了許多,頭髮幾乎全白,如果不是他臉上露出熟悉的笑容,張大官人幾乎沒把他認出來。
張揚沿著池塘邊的小路走了過去,正想說話,邢朝暉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水中白色浮子突然沉了下去,魚線瞬間被拉得筆直。
邢朝暉的唇角露出會心的笑意,一個漂亮的甩竿,一尾二斤左右的鯉魚被他拖出水面。
邢朝暉摘下魚鉤上的鯉魚,重新扔入池塘內。然後收起魚竿,躬下身在水池中洗了洗手,他的動作慢吞吞的,看來身體仍然沒有復原。
張揚道:「你每天就這樣打發時間啊?」
邢朝暉道:「我身體虛得很,其他的運動也玩不了。」
張揚道:「我幫你把把脈?」
邢朝暉搖了搖頭道:「不用,最近已經好多了。」
張揚道:「信不過我的醫術?」
邢朝暉笑道:「我又不是病,只是被關得太久,身體虛弱罷了。」他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張揚坐下。
張揚道:「我還是站著,居高臨下的看著你,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邢朝暉呵呵笑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痠麻的手臂道:「剛剛被救出來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們要把我給槍斃了,心裡想著總算是熬到頭了,卻沒有想到居然是就我的。」」
張揚躬下身拍了拍邢朝暉的肩頭,低聲道:「頭兒,你受苦了。」
邢朝暉道:「既然選了這一行,就沒什麼好埋怨的。」
張揚道:「以後還打算繼續做下去?」
邢朝暉道:「經章碧君這一番折騰,組織內部也是元氣大傷,雖然她已經死了,但是很難說內部沒有其他的叛徒。組織上讓我休息養病,剛好給我一個好好考慮的空間,仔細想想我的未來應該往何處去。」
張揚道:「耿志超仍然在調查章碧君的案子。」
邢朝暉道:「你肯定有不少訊息沒有告訴他吧?」
張揚笑了笑道:「我不是你們組織中的人,好像我沒義務向你們提供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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