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慧寧因為擔心臉上變得毫無血色,她步履沉重地走下樓梯。
張揚因為羅慧寧的到來而停下腳步,恭敬道:「乾媽!」
文浩南卻因為他的這聲乾媽,而厭惡地皺了皺眉頭。
羅慧寧充滿傷感道:「你們都給我坐下!」
文浩南道:「媽,我剛剛收到情報,關於蘇菲的,有什麼事,以後再說。」他大步走了,和張揚擦肩而過的時候,目光宛如兩把尖刀刺向張揚的內心。
張大官人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文浩南何以會對自己抱有這麼大的成見,剛才文浩南脫口而出的那番話讓他忽然明白,原來文浩南已經知悉了秦萌萌的事情,知道何雨濛就是秦萌萌。他認為自己一直都在製造他和秦萌萌之間的障礙,認為自己欺騙了他,甚至認為他的感情就壞在了自己的手裡,這件事張揚解釋不清,他也無從解釋。
張揚來到羅慧寧身邊,並沒有坐下,站在那裡低聲道:「乾媽,對不起!」
羅慧寧的眼圈已經紅了,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兄弟決裂的場面,卻終究還是被她看到,她搖了搖頭:「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地方。」
張揚慢慢跪了下去,向羅慧寧磕了三個響頭。
羅慧寧並沒有阻止他,她知道,張揚不會平白無故地給自己磕頭。
張揚抬起頭:「乾媽,以後我可能不會經常登門了,您別怪我冷落了您。」文浩南剛才的那番話已經深深傷害到張揚的自尊。
羅慧寧點了點頭:「我明白。」
張揚道:「您不要怪浩南,他是一個受害者,對我有些怨恨也是應該的。」
羅慧寧道:「我並沒有怪你,蘇菲的失蹤是我的原因。」
張揚道:「乾媽,您為我做了太多事,而我卻始終在給您添麻煩,對不起了。」
羅慧寧道:「張揚,剛才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何雨濛的身份我並未向任何人洩露過。」
張揚笑了笑:「乾媽,我相信您,但是浩南認為我在這件事羅慧寧道:「這件事怪不得你,我也不想讓你將何雨濛的事情洩露給他知道,你起來吧。」
張揚這才重新站起身來。
羅慧寧道:「蘇菲被劫和北港的事情有關?」
張揚點了點頭,低聲道:「浩南去北港之後,著手調查過去的幾起案件,他做事的手法過於激進,所以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
張揚已經不是第一次在羅慧寧面前提起這件事,蘇菲的失蹤讓羅慧寧極其震驚,作為母親她自然要為兒子的安全感到憂心。羅慧寧道:「你的意思是說,浩南最好離開北港?」望著羅慧寧突然變得迷惘的眼神,張揚忽然意識到她可能對自己的建議並不理解,他笑了笑道:「我只是認為浩南做事不該如此激進。」
羅慧寧道:「如此說來,北港存在的問題的確非常嚴重,有些人已經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北港的這些官員在幹什麼?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他們難道都選擇視而不見嗎?」
張揚道:「乾媽,北港的情況並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所以改變也無法一蹴而就,我早就說過,艹之過急只可能解決一些表面上存在的問題,無法將罪惡和弊端根除。」
羅慧寧嘆了口氣道:「北港的事情以後再說,對我們現在來說,當務之急是找到蘇菲。她和這件事沒有任何的關係,這些人真是太可惡,為什麼要找上這個無辜的女孩子?」
望著羅慧寧黯然神傷的樣子,張揚不知應該說些什麼,他起身告辭,離開了文家。
走出門外,張揚回望著小樓內的燈火,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的感覺,他清楚地意識到,從今天起,他和文家註定要越走越遠。
張揚來到車前的時候,看到李偉就站在他的車前,張揚點了點頭,笑道:「等我啊!」
李偉道:「有時間談談嗎?」
張揚道:「上車!」他開啟車門,李偉坐了進去。
張揚向文家小樓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以後多照顧我乾媽。」
李偉道:「你和浩南鬧得很不愉快?」
張揚道:「可能是誤會吧。」
「他誤會你,還是你誤會他?」
張揚笑了起來:「不重要,隔閡已經造成,而我們都欠缺解決的辦法。」
李偉道:「浩南很精明,很多事瞞不過他的眼睛。」
張揚道:「就算我對他有過欺騙的,我的出發點也是善意的。」
李偉道:「這句話很虛偽,善意的欺騙說穿了就是一種偽善。」
張揚點了點頭:「也許你說得對,但是有些事不能說。」
李偉道:「想讓別人理解你,自己首先要坦誠。」
張揚道:「謝謝你的忠告。」
李偉道:「夫人很疼你,在她心目中你和浩南幾乎佔有同樣的地位,她不想你們兩人鬧僵。」
張揚抿了抿嘴唇:「我想,我這次讓她失望了。」
李偉盯住張揚的雙目:「有件事我一直都想問你,那天你怎麼知道蘇菲會被劫持,難道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張揚道:「我接到了一個匿名電話。」
「誰打來的?」
「匿名電話,我怎麼知道?」
李偉的表情仍然不苟言笑,他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迴歸在即,文副總理最近很忙,所以,夫人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以免他分心。」
張揚道:「不說也好,他已經夠忙了,又哪有時間艹心這些事情。」
李偉道:「也許你應該早點離開京城。」
張揚有些奇怪地望著李偉,不知他為何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張揚道:「蘇菲因為去我們那裡參加展會才被劫持,這件事上我有責任。」
李偉道:「文家的事情,文家自己可以解決。」他說完這句話,就推開車門離去。
張揚愣了很久,李偉這句話難道是在暗示自己並不是文家的一份子?
離開文家不久,天空中又下起了暴雨,前往文家本來是想安慰一下羅慧寧,卻想不到這次見面的結果讓他心情無比低落,原來文浩南已經知道了秦萌萌的事情,文浩南對他如此的仇恨也暴露了一個事實,一直以來,文浩南仍然沒有放下對秦萌萌的感情,他或許已經將和秦萌萌沒能走到一起的原因歸結到了自己的身上。
如果他仍然深愛著秦萌萌,那麼蘇菲在他的心中究竟佔有怎樣的位置?想到這件事張大官人有些不寒而慄,難道文浩南從未愛過蘇菲,假如真的這樣,蘇菲的生命在他的心目中就沒有那麼重要。
張揚回到香山別院的時候,雨下得越發大了,張揚將車在門前停好,冒雨走入別院,看到陳雪站在門廊下。雨中陳雪的倩影朦朧而模糊,她的美本不應該屬於這個塵世,張揚帶著潮溼的氣息來到她的身邊。
只有走近她的身邊,方才看到了她美眸中的一絲不安:「你朋友被人抓走了!」
「什麼?」
趙天才被人抓走了,就在張揚回來之前的半小時左右,一群警察來到了這裡,抓走了趙天才,將所有的裝置全都沒收。
陳雪剛巧看到了發生的一幕,她並沒有敢現身,生怕招來不必要的麻煩,那些人來得及去得快,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內就完成了任務。
「你能確定他們是警察?」
陳雪點了點頭:「能夠確定,你朋友並沒有反抗。」
張揚看了看狼藉一片的房間內,看到地上的京城區域地圖冊,他撿了起來。
陳雪道:「我看到了車牌,車牌是平g警車。」
張揚已經初步斷定了抓走趙天才的人是誰,平g,平海省北港市的牌照,京城雖然很大,但是掛有北港警用牌照的汽車並不多,北港公安局代局長文浩南正在這裡,張揚忽然想起今天和文浩南見面的不快,想起李偉和自己剛才的那番對話,難道李偉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好讓文浩南有足夠的人手找到趙天才。
陳雪看到張揚沉重的面色,知道他一定遇到了麻煩事,輕聲道:「發生了什麼?我可不可以幫到你?」
張揚搖了搖頭,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色:「這裡並不太平,我送你回學校。」
陳雪雖然很少說話,和張揚之間也很少交談,但是這並不妨礙她對張揚的瞭解,她知道張揚一定遇到了非常大的麻煩,不然以他的姓情,少不得要沒心沒肺的開些玩笑,今兒張揚非但沒有開玩笑,甚至連笑都沒笑。
陳雪道:「沒事,我可以照顧自己。」她看了看這滿屋凌亂道:「我收拾一下。」
張揚從陳雪舉手抬足之間發現她的氣質又有了一種超凡脫俗的變化,他料想到這是因為陳雪修煉生死印的緣故,以陳雪現在的武功修為,真正能對她構成威脅的並不多,北港的那幫警察剛剛離去,按理不會去而復返,再說文浩南知道陳雪和母親的關係,按理說他不敢對陳雪不利。
張揚點了點頭:「好吧,你自己小心。」他顧不上多做解釋,匆匆上了汽車。
這個世上很多事都很奇怪,就像張揚和文浩南的關係,張揚本以為他們就算成不了朋友也不會變成敵人,但事實證明他錯了,無論他願不願意,文浩南已經將他視為敵對的一方,而且對他的仇恨出人意料的強烈。
趙天才的被抓足以證明,文浩南已經察覺了自己被監聽的事實,他的這次行動可以稱得上是將趙天才人贓俱獲,如果他堅持對趙天才下手,趙天才很難全身而退。張揚本去找文浩南,可是他想了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文浩南未必會給自己這個面子。
如果在過去,或許張揚會求助於羅慧寧,可是今天文浩南的那番話還是傷及到了他的自尊,他能夠走到今天,雖然和文家對他的關照有一定的關係,但是很大程度上還是依靠他自己,張揚並不認為自己欠文家的,他和文家的關係始於羅慧寧,在他心目中羅慧寧和自己的母親無異,他願意為羅慧寧做一切事情,從沒有考慮過回報的問題.但是今天他意識到,無論自己為文家做什麼,自己始終只是一個外人,他發現自己出於善意的行為並不被他人瞭解,甚至連乾媽羅慧寧也對他的行為產生了一些懷疑。張揚給羅慧寧下跪的時候,在潛意識中已經和文家劃分了界限,如無必要他是不會再去求助於文家的任何人,包括乾媽羅慧寧在內。
趙天才的被抓,讓張揚感到非常為難,這件事上雖然他的初衷並不是要對付文浩南,可是在對方的解讀肯定是另一番含義,尤其是在蘇菲被劫的時候,文浩南說不定會給趙天才扣上一頂意想不到的大帽子,趙天才在這件事上是沒有責任的,真正的策劃者是自己。雖然文浩南仇視自己,但是他現在還不會公然向自己出手,對趙天才他不會有這樣的顧忌。
張揚深思熟慮之後,必須要找到一個熟悉文浩南,同時又認識趙天才的人,更重要的一點是,這個人說話必須要有分量,能夠引起文浩南足夠的重視,他想到了喬夢媛。
張揚對喬夢媛出面解決這件事的把握也不大,他真正的用意是想通過喬夢媛查探一下文浩南的態度。在喬夢媛面前,張揚並沒有做任何的隱瞞,將自己遇到的麻煩全都和盤托出。
喬夢媛聽他說完,不由得嘆了口氣道:「我還以為你這次是專程前來給展會捧場的,卻想不到你是為了改善和文浩南的關係而來。」
張大官人苦笑道:「只可惜事與願違,我們之間的關係非但沒有得到改善,反而變得越發惡劣了。」
喬夢媛道:「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說,你監聽文浩南在道理上的確不對在先,他因此對你產生怨恨也是正常的。」喬夢媛雖然這麼說,可是她心裡卻沒有覺得張揚這樣做有什麼不對,事實上,張揚做任何事,她都會站在張揚的立場上考慮問題。
張揚道:「我監聽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文浩南最近的行動非常奇怪,而且明顯在針對我,我必須要掌握他的一些事,我並不是想對付他,而是想提前防範一下,可是,沒想到恰恰聽到了他和劫匪的對話。」
喬夢媛道:「蘇菲被劫持的那一天,我也感到非常奇怪,你怎麼會未卜先知,想不到居然是這個原因。」
張揚道:「這世上根本沒有未卜先知的事情,趙天才是我的好朋友,當年和我一起在美利堅出生入死,這次的事情他只是給我幫忙。」
「可你卻把他給捲了進來,文浩南把他抓住,現場又找到了監聽裝置,張揚啊張揚,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香山別院什麼地方?是天池先生留給你的宅子,是你每次來京都必然要去的地方,他發現被你監聽,去那裡搜查再正常不過。」
張大官人暗歎,現在是說什麼都晚了,他本以為竊聽的事情做得想當隱秘,文浩南不會發覺,可終究他還是在展會上露出了破綻,文浩南並非尋常人物,發現了蛛絲馬跡,從而沿著這條線一直找到了香山別院,將趙天才來了一個人贓並獲。
喬夢媛道:「其實讓羅阿姨出面更合適一些。」
張揚道:「我不想再給她添心思了。」
喬夢媛望著張揚滿臉的沮喪,頓時明白了張揚此刻的心境,她輕聲道:「我問問看!」
文浩南冷冷看著趙天才:「盯了我多久了?」
趙天才道:「誰盯你了?我都不知道你為什麼抓我?」
文浩南點了點頭,他拿起警棍,一名部下將一摞厚厚的雜誌墊在趙天才的胸口,文浩南狠狠抽打了下去。
趙天才悶哼一聲,胸口壓榨般的疼痛讓他感覺肋骨就要斷裂,還沒等他緩過勁來,又是一棍砸了下來,兩肺中的空氣似乎在短時間內全都被壓榨了出去,眼前金星亂冒,他拼命張大了嘴巴想要呼吸空氣,過了好半天方才緩過氣來,喉頭髮出一聲怪異的鳴響,然後劇烈咳嗽起來。
文浩南道:「我問你話的時候,你最好老老實實回答,現在告訴我,是不是張揚指使你幹得?」
趙天才搖了搖頭:「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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